《HP沉渊》猫未眠

96、蜜獾与蛇

　　四巨头从志同道合到分崩离析的故事，玛丽已经在各种校史和人物传记中见过太多版本。此时听赫尔加讲起，被时光掩埋进流年的故事，却跟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相去甚远。
　　那是一个巫师们团结在一起抵抗教会和十字军的年代，是小巫师们备受猎巫运动迫害的年代，城堡是他们最后的庇护。
　　格兰芬多是英勇的骑士，他总是左手持剑右手执杖，冲在每一场战役的最前端，取得一次次胜利。拉文克劳借助智慧冠冕，掌握己方的布防和敌人入侵的方位，指挥谋划。斯莱特林用金杯制造药效绝伦的魔药，抢救受伤的巫师，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赫奇帕奇将蛋白石项链化作项圈，驯服神奇动物们为己方所用。
　　“请等一下，你是说——斯莱特林的金杯？”玛丽分明记得那是赫奇帕奇的，上面还有她的代表动物——獾。就像睡在这里的甜茶一样的獾。
　　“我们相爱过，后来互换了信物。”赫尔加脸色微红，声调上扬，喜悦令她的眼角产生细密的褶皱。
　　“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是最隐忍包容的人。也是他最先提出，将城堡变成学校，教授在这里避难的巫师们知识，让他们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赫尔加的言语中是抑制不住的骄傲，玛丽盯着她的头发出神，她仍眉飞色舞地讲述着。
　　“尽管我们将魔法和知识教授给混血甚至麻瓜出身的巫师的行为，引起了太多旧派巫师的不满，可学校还是办起来了。”
　　“我们教授的巫师越来越多，巫师们的力量也逐渐增强，城堡在一次次防御中变得越发无坚不摧。萨拉查利用他的蛇，建立了独特的情报网络，摧毁了很多次旧派巫师针对我们的阴谋。”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萨拉查的雷霆手段，在短暂的胜利后，总有人指责萨拉查残忍血腥。他不是嗜杀的人，只是大多数巫师都太软弱，他才不得不担下杀戮的罪孽。最终是戈德里克力排众议保下了他，戈德里克在战场上救过很多人的命，他愿用全部的荣耀换取好友的平安。”
　　故事讲到这里，赫尔加的声音逐渐低沉，后面的结局就跟玛丽在书上见过的一般，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大吵一架，斯莱特林愤然出走，拉文克劳早早病逝，赫奇帕奇独守城堡直至离世。
　　“我那时拼命挽留他，他却不愿放弃自己的执着，甚至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赫尔加的表情似哭非笑，眼皮无力地下垂。
　　“在萨拉查刚离开那几年，我们还能偶尔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又杀了什么人或是又在哪个地方煊赫一时。可后来，魔法界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戈德里克决定找他回来，他不希望我郁郁寡欢。可他这一去，直到罗伊纳去世，都再也没有回到城堡。”
　　“我独自一人，守着城堡，守着学生们，黑湖的冰面化了几十次，禁林的柳树就绿了几十次，我渐渐老去，直到生命的尽头。我告诉甜茶，我死后，它要帮我守好城堡，等着他们归来。我们要像当年约定好的那样，一起葬在校园里，葬在柳树下。”
　　赫尔加的故事讲完了，千年沉寂的感情一夕迸发，竟不像岩浆般火热，反而似老树般枯朽。玛丽对面的扶手椅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慈祥地看着她，那也是赫尔加，她变回了玛丽最熟悉的，人物传记封面上的样子。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安详地摇晃着椅子，仍作少女般娇憨的状态，遍是斑点和皱纹的四肢呈现着一种荒诞的怪异感。
　　有情人无法相守，好朋友背道而驰，智慧者英年早逝，等待者困顿千年，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都离圆满二字差的好远。
　　或许赫尔加千年的等待，只是在等一个答案。隐秘而伟大，斯莱特林的爱，充满赫奇帕奇读不懂的窒息和绝望。玛丽不知道有些话是否适合由她来说，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说，千年后的她来到此处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做那个揭晓谜底的人。
　　“他当年是为了保护你们——斯莱特林先生。与其牺牲你们甚至整个霍格沃兹来保全他，倒不如他来做个彻底的恶人，把所有的仇恨和战火引向自己。”
　　玛丽注视着赫尔加灿金色的瞳仁，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她读懂的隐秘的答案。
　　“是这样吗？”赫尔加浓密的睫毛颤抖不已，眼睛不停地眨啊眨，像是在努力阻止眼泪流下来。
　　可她阻止不了，因为玛丽接着说道：“是这样。我做过跟斯莱特林先生同样的选择，很多次。赫尔加，他是爱你的，他从来没有变过。”
　　赫尔加眼含热泪地想要摩挲玛丽的头，却又缩回了手。
　　“真想让戈德里克见见你……”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遗憾，“罗伊纳当年总说，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你这样的人，能遵从我们不同的行事风格，能理解我们之间的同与不同。会让我们有关分院的争执变得愚蠢可笑。”
　　“我可遵从不了您的风格，赫奇帕奇的勤劳忠诚，跟我没有半个加隆的关系。”玛丽笑道，赫尔加倒是对她过誉了。
　　赫尔加轻轻地摇了摇头，“赫奇帕奇的诚勇，不是格兰芬多那种莽撞而固执的勇气。而是始终坦荡，坦荡地爱人，坦荡地示人以真实。”
　　“我脑海中有太多不可告人之事，与坦荡无关，您老人家看走眼了。”
　　像是有一阵微风抚平了赫尔加脸上的褶皱，金色的光点从她的眉心飞出，直奔玛丽而来。原本灿金色的眼眸暗淡成了深棕色。玛丽用密不透风的铁甲咒将金光阻隔在她眼前三英寸的位置。
　　“我没有恶意。收下吧孩子，用来保护你那些不可告人之事。”赫尔加笑的温和，玛丽却并不想收这份大礼。
　　“能换成别的吗？”玛丽仍在跟金光较劲，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这东西看起来珍贵异常，我若是收了必然要竭力帮你办事。而能让您这样的人求助的事，要么危险要么艰难，又或者兼而有之。既然这样，我能不能求个我急需的？”
　　原本努力钻向玛丽眉心的金光停止了动作，游荡回赫尔加身侧。
　　“说来听听，你想要什么？”玛丽的讨价还价令赫尔加愉悦不已，还隐隐有些自豪？玛丽觉得她大概是眼花了。
　　“传闻赫尔加精通治愈魔法，很多魔药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都能在您的咒语下恢复如初。我想学习您的魔法。”
　　“是你因为你那个朋友身上的诅咒？”赫尔加问道。
　　“诅咒？哪个朋友？”
　　“经常跟你在有求必应屋胡闹的那个，浅金色的头发，像个卷毛小羊羔似的。”这话说的有些轻蔑，赫尔加也会用这种口气形容学生吗？
　　但——
　　“阿莉耶丝身上有诅咒？”玛丽震惊不已，所有人都说阿莉耶丝是先天不足，如果是诅咒……
　　“是很古老的黑魔法诅咒，她没多少活头了，如果她还按照现在使用黑魔法的频率下去的话，最多两年……”
　　“您能救她？”玛丽焦急地问道。
　　“显而易见。”赫尔加自信满满。
　　从少女赫尔加第一次出现起，玛丽一直保持到现在的警惕，在事关阿莉耶丝的事上，彻底分崩离析。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赫尔加奇异的微笑和眼底暗含的诡谲渴望，暖黄色的阳光倾洒而下的环境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赫尔加出现的诡异，有求必应屋变化得更是诡异，就连她讲述的蛇獾的故事，都隐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
　　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阿莉耶丝她……
　　“放杯血给我。”赫尔加这样说道。
　　玛丽犹豫着割开自己的手腕，喷涌而出的血液不多时就填满了赫尔加不知从何处拿出的高脚杯。
　　赫尔加鼻翼吸张，将杯中的血液慢慢凑近自己的嘴角。就在玛丽以为她要喝下那杯鲜红的液体时，赫尔加却只是眉头紧皱地问她，“你杀过独角兽？”
　　“我没有。”这种玩笑开不得。
　　“你的血液里有独角兽的味道，不——也不像是杀过，可能是无意识的喝下。你有没有喝过什么来路不明的魔药，或者饮料？”赫尔加的神色十分凝重，玛丽在她的注目下，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从小到大的经历。
　　“真不记得了，这跟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有关系吗？”玛丽实在是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接触过添加了独角兽血液的魔药，有这种东西她肯定会留给阿莉耶丝的。
　　赫尔加的手指牵动着玛丽的血液，在玛丽的左手手臂上绘制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獾。紧接着，赫尔加的手臂抚上那只獾——这是？玛丽感受到了实体！
　　赫尔加可以触碰她了？
　　然后赫尔加就顺着那道血红的獾，化成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身体。
　　冰冷阴郁的气息顺着玛丽的后背攀援而上，像是被毒蛇紧紧地缠绕着躯体。玛丽的双目变成了灰白色，无意识地走向房间内的巨幅油画。
　　左臂抬起，轻抚着画像上少女的裙摆。
　　玛丽口中嘶嘶作响，以一种苍老腐朽的声音说着玛丽听不懂的语言。她似乎应该是听不懂，但紧接着像是顿悟一般，突然明白了那段嘶嘶声的意思。
　　那声音在说，赫尔加，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