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沉渊》猫未眠

86、被看见的真实

　　马尔福庄园的婚礼一直持续到十点多，玛丽没有再进去主楼，而是独自一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思考。她在思考她跟西弗勒斯的关系，思考她跟劫道者的关系，思考她从进入霍格沃兹起，甚至自从来到英国起，与所接触的每一个人的关系。
　　她似乎很容易掌控普通朋友的交际，互相提供所需要的情绪价值又或是现实利益，不在双方产生分歧的点上过多纠结。她跟雷亚娜、贝尔比、乃至安多米达，都是这样相处的。
　　可一旦来到了更亲密的朋友关系，她就不自觉地会退让，会妥协，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这被西弗勒斯称为圣母、被邓布利多称为高尚的行为，底色究竟是奉献还是自卑。
　　她究竟是因为怕争吵、怕失去，还是因为怕被指责、被否认。
　　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压抑到不得不在意，不得不忘却那些情绪，不得不对受伤习以为常，将漠视不断合理化，然后——得到真的不在意会伤到自己的朋友。
　　他们似乎也没有错，他们真的以为自己不在意。
　　错的是自己对待分歧的方式，是自己从不肯反抗朋友的懦弱。
　　她不喜欢小天狼星夜游时不管不顾地吵醒正在睡觉的自己，可他也从不知道自己有起床气，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她不喜欢莉莉毫无边界地坐在她的床上又或者将自己的衣服跟玛丽的混在一处穿，可她也从不知道自己有洁癖，不愿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沾染触碰。她不喜欢西弗勒斯指使自己，冷言冷语地嘲讽自己，不带感情地羞辱自己，可西弗勒斯却习以为常。
　　她能为了卢平扇小天狼星的耳光，却不能为自己扇西弗勒斯一巴掌。刚刚那样的境地，她很是应该把巴掌直接扇在西弗勒斯的脸上才对……
　　漆黑的身影被广场上投射来的灯光拉成细长，玛丽感觉头顶一片阴影洒下。
　　“别哭了，对不起。”
　　是西弗勒斯，他在跟自己道歉，尽管语气毫无诚意。
　　“马尔福庄园的各处都设有监控水晶，卢修斯说过，我不确定我们离开房间后，伏地魔会不会起疑。”
　　玛丽的巴掌最终还是没能扇得出去。
　　“你恨我对吗？”她还没有忘记伏地魔说的话。
　　“恨的，当然会恨你。你包容一切的嘴脸真的很圣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你明明也和我一样怨恨，却总能轻易压下那些情绪，用你的虚伪来衬托我的卑劣，你为什么不敢恨任何人？”
　　“所以你不信我爱你，对吗？”
　　“我信你恨我，就跟我恨你一样。”
　　玛丽看向西弗勒斯，逆光让她看不起对方的表情，但空气中微露出的白色牙齿显示，他正在笑。这是他的世界，冷漠、凄苦、不相信爱。他终于把自己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完全暴露给玛丽，像是露出肚皮的凶兽。
　　那凶兽在说，我肯定是要吃了你的，但你看，我的破绽就在这里，你要试试逃命吗？
　　他不一样。
　　玛丽心底声音突然响亮地告诉她，只有西弗勒斯，他是不一样的。
　　这世上最珍贵的爱，是毫无保留地看见，是坦然接受对方的全部，是承认他是一个不完美甚至糟糕的人，但依旧深爱。
　　玛丽想被这样爱着，她知道西弗勒斯也想。
　　她于是能清楚地区分开，她以前一直混淆的东西，她以前没有区分开的，对待朋友与对待爱人的包容程度。她不想做西弗勒斯的朋友，从来不想，她想做的是那个深爱他的人。
　　这与反抗朋友还不同，你可以纵容他，但你不能丧失自我。玛丽告诫自己，在爱他的同时，你要学会更爱自己，找回自我。去做真正自由的玛丽·麦克唐纳，又或是林夏。
　　“那也不错。”她这样回着西弗勒斯，起身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这样也不错，她先看见西弗勒斯的全部模样，再学会做回自己的全部模样。他爱莉莉就去爱，他恨自己就去恨，他们的人生，都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宾客们陆续开始离场。主楼前的广场上摆放着几十把金色的阳伞，阳伞下方垂出几十道金丝和鲜花编制而成的带子。离开的人在侍者的引导下，握住一根带子，不多时便被带离了现场。
　　这竟然是几十个门钥匙。
　　“你去哪儿？格拉斯庄园？”西弗勒斯问玛丽。他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事影响，对玛丽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我能去你家吗？”如今的格拉斯庄园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越发焦急地想要弄清格林格拉斯夫人的秘密。
　　“那样的地方，你就算没有地方去，也……”
　　“我想见见你母亲，关于格林格拉斯夫人的事，还想再看看你家的书架。”
　　西弗勒斯了然，“那走吧，我们得去14号门钥匙，希望镇上的旅店还没关门，或者你住莉莉那里，跟她商议下。”
　　莉莉早已在14号门钥匙附近等待倒计时，隔着老远玛丽都能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詹姆在她旁边不停地赔笑。他又把莉莉怎么了？
　　“波特，离莉莉远点！你看不出她在生气吗！”西弗勒斯毫不客气地拔出了魔杖。
　　“鼻涕精你还好意思说——你去哪里了，跟你那些斯莱特林的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吗？一起计划怎么屠杀麻瓜巫师和麻瓜去了吗？”詹姆也毫不客气地回呛，两人都用魔杖指着对方，玛丽赶紧将二人分开。
　　“怎么了这是？西弗勒斯刚才跟我在一起。”
　　“你不用帮他掩饰——”开口的却是莉莉，她的声音压抑着浓浓的怒火，像是即将要喷发的岩浆，“我亲眼看到你跟马尔福在一起，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特意邀请我这样的人来羞辱我们，让麻瓜出身的人站在广场上连主楼都进不去！”
　　“他只是带我去认识了新朋友，你不知道马尔福的那位朋友——”西弗勒斯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玛丽顿感不妙，但他的语速快到玛丽根本来不及拦住他的话头，“他强大到深不可测，在他面前我就想是太阳底下的一只萤火虫，黑魔法在他手里就像是……”
　　“西弗勒斯！你——你去干那种事！你放任我一个人在这里被欺负，你跟他们去研究黑魔法！”莉莉尖叫着，周围的人惊异地看向这里。
　　玛丽想劝架，却见到门钥匙闪起了红光，只得急忙喊道，“先别吵了，抓紧，门钥匙要启动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色便开始旋转，玛丽再次感受到腿肚子被勾住的凌空感，然后她落在了一片树林中。
　　使用这个门钥匙的似乎只有他们三人——不对
　　“詹姆！你为什么也跟过来了！”玛丽看着笑嘻嘻地拽着带子的詹姆，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父母要找他的吧。
　　“伊万斯不开心了呀，我当然要跟过来。”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世上没有比莉莉的心情更重要的事。
　　生气的莉莉扔下带子，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的镇子走去。玛丽几人急忙在后面追赶，可莉莉走的飞快，一直到树林的边缘，走到通向科克沃斯小镇的大路时，玛丽才认出，刚才的树林正是他跟西弗勒斯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远处的烟囱高耸着，小镇的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一只趴着的橘猫，玛丽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尽量努力地跑着，但腿软得厉害，终于是在路过小桥的时候，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梦里是死去的阿莉耶丝、被伏地魔掐住脖子的西弗勒斯和只能哭泣的自己；场景一转，西弗勒斯在亲吻伏地魔的袍子，阿莉耶丝被关在囚笼里，伏地魔邪魅地笑着，拉着玛丽走过遍地鲜血，说着，加入我们吧，跟西弗勒斯一起，你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玛丽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对上白的晃眼的天花板。
　　她在发烧，头脑昏昏沉沉的，钻心咒和过度摄神取念的伤害一起发作，令她虚弱得像只无力反抗的羔羊。
　　“你醒了。”说话的是一个瘦削的金发姑娘，玛丽环顾四周，她在一间布置十分温馨的卧房内，房间的整体装饰色调是天蓝色的，飘窗上摆着一排玩偶，墙上挂满了莉莉的照片，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和蓬松的枕头。
　　“佩妮，莉莉呢？”玛丽的声音软绵绵的。
　　“她刚出门，去找那个可怕的男孩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爸妈等下会带家庭医生回来。”
　　玛丽挣扎着起身，佩妮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后退着，“你也是那个对吧，我警告你别乱来，我——我不怕你！”
　　“佩妮，谢谢你照顾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去找莉莉，这么晚了她去蜘蛛尾巷不安全。”头重脚轻的感觉渐渐缓解，玛丽低头，身上穿着粉色的羊绒睡衣。
　　“佩妮，请问你见过我的东西吗？我腿上的一个小包。”玛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友善。
　　“在那里。”佩妮指了指墙角的架子。
　　玛丽从包里掏出醒神药剂和感冒药剂喝下，又给自己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装，急忙出门寻找莉莉。临走前，佩妮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玛丽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管她要手电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