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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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气鼓鼓地回到寝室，她几乎是用踹地，猛地一脚将房门踢向一旁，惊得正在寝室内织围巾的玛丽差点把钩针扎进自己的指甲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玛丽用钩针想也知道，西弗勒斯又把莉莉惹毛了。
“你怎么忍着他的！他是不是也叫过你泥巴种，波特都跟我说过了。”莉莉坐在玛丽床边的地毯上，不停地灌下冰镇的橘子汽水，好像这样就能浇灭她心中的怒火。
玛丽深深地叹了口气，莉莉比她想象的反应还要强烈。这个词所蕴含的歧视和羞辱，作用在像莉莉这样不曾跌入黑暗的人身上，原来会如此令人愤怒。
她也许早该知道的，习惯黑暗的人，见到阳光时会先眯起眼睛，因为刺痛、因为灼热。同样，习惯阳光的人，见到黑暗时也会激愤，因为憎恶、因为不愿同流合污。
玛丽也从床上坐在了地毯上，坐在靠近莉莉的地方，用平淡的语调说道：“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你知道吧，他是邓布利多教授往前两任的校长，也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曾祖父。”
她看着莉莉犹豫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也叫过我泥巴种，在我第二次去邓布利多教授办公室的时候。”莉莉惊讶地望着玛丽，霍格沃兹的校长带有血统歧视的观念，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
玛丽不给莉莉整理情绪的时间，而是非常直接地问道：“莉莉，假如有一天，黑魔王统治了巫师界，要跟麻瓜世界开战，你会帮你的父母姐姐所在的麻瓜一方，还是帮你学习生活这么多年的巫师一方？”
“当然是麻瓜一方，神秘人是邪恶的存在——”
“那如果统治巫师界的是邓布利多，是他要跟麻瓜世界开战，你还会坚持你的观点，帮助麻瓜一方吗？”
“邓布利多教授怎么可能会想要跟麻瓜开战！”莉莉抗议道。
“你只看到了他作为校长先生和蔼可亲的一面，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如何战胜格林德沃的，那个几乎统治整个欧洲的黑巫师，难道是靠爱感化他的吗？”
“他……”
“莉莉，正义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很多时候，坚持做正确的事和坚持用正确的手段本就是矛盾的。哪怕是布莱克校长那样的歧视者，也在当年庇护过很多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哪怕是格兰芬多这样的正义骑士，也在猎巫运动的年代用过非常的手段。”
“所以，假如真的有这样一天，你会帮谁呢？代表巫师立场邓布利多还是代表你父母立场的麻瓜政府？”
玛丽提出这个问题后，看着莉莉的眼神由疑惑变为深思。寝室里寂静无声，在玛丽和莉莉的对话声安静下来后，她猛地发现寝室里还有第三道微不可见的呼吸声。
那声音蜷缩在最角落的四柱床内，努力地压低，屏住，以至于房间里哪怕有一丁点细微的响动，都可以完全遮盖掉那比蚊蝇还渺小的声音。
这是——
“我最近一直在校医院帮忙……”寂静无声的环境被莉莉突然发出的低语打破。
“我发现霍格沃兹有那么多的学生在经受威胁、歧视和暴力，我无法对这样的情况视而不见，我知道校外的情况比校内糟糕百倍，那是神秘人带来的，是他跟他的食死徒在肆意使用黑魔法威胁所有人的安全。邓布利多教授——他为我们提供了象牙塔一般的庇护所，我们可以在城堡里学习魔法知识、体会魔法千变万化的快乐。魔法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力量，它不应该被神秘人——伏地魔这样的人滥用！”
伏地魔的称呼一出，角落里的人打了一个猛烈的寒颤，猛烈到连莉莉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我相信邓布利多教授，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站在麻瓜的对立面，所以你的问题不成立。”莉莉的眼神像她的信任一样坚定。
“莉莉，巫师界在打一场注定你死我活的战争，胜者功成名就，败者低入尘埃甚至性命不保。邓布利多未必会赢，黑魔王也未必会输……”
“——你干嘛叫他黑魔王啊！”莉莉不满地说道。
“因为他在拉拢我呀，他许诺了我很多好处，还邀请我加入食死徒的俱乐部，教了我很多黑魔法的小技巧。”
“你！”莉莉差点拿不稳汽水瓶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玛丽。
“但这是利息。你也看到了，我们去参加马尔福婚礼的时候，他可没少折腾我，我总不能白白受了那好些罪，从他身上收取点利息不过分吧。”
“这么说倒也……”莉莉像是想起马尔福庄园的事，也想起她是被玛丽冒着生命危险从伏地魔的眼皮子底下抢救出来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尤利娅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她可能就要被玛丽灭口了。可玛丽却猝不及防地掀开了她捂在头顶的被子，让瑟瑟发抖的她暴露在莉莉的视线内。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偷听……能不能放过我……”尤利娅惶恐地说道。
“尤利娅，你知道吗？在马尔福庄园，我也曾被扒光了衣服，被黑魔王当做奖励扔给别人。”尤利娅因为玛丽突如其来的话语，一瞬间僵直得动弹不得。
她像是中了夺魂咒一般僵硬地起身，同手同脚地想要走向房间的外面，却不小心摔倒在地毯上，玛丽顺势将她拉到了自己和莉莉的身边，一起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玛丽像讲故事一般继续说道：
“不止那次，我八岁那年，因为小组作业垒的木块比别人都稳，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学校的器材室内。我十岁那年也有一次，他们把我全部的衣服泡在了水里，夏天，白色的校服跟裸奔没什么区别，我就那样过了一个星期，从那以后我就只穿黑色的内衣了。还有二年级开学的时候，我被父母放在了麻瓜中学，那些恶劣的男生用油漆在我身上写字画画，当然——衣服同样不会留给我。”
“玛丽……”莉莉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你怎么做到的，克服这些事……你为什么看起来像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样……”尤利娅求助地望向玛丽，玛丽也给了她答案。
“当然不会像从没有经历过。但该耻辱的是施暴者，是伤害我的人，我不愿因为别人的恶意困住自己的人生。”玛丽诚恳地看向尤利娅。
这些话她早该对尤利娅说的，在经历了今日西弗勒斯的事之后，她对尤利娅的同情和怜惜让她完全能理解，尤利娅不择手段也想摆脱过往的阴影。就像阿米莉亚无比同情那个孩子为玛丽带来的流言蜚语，她很难面对经历那样的事的尤利娅毫不关切。
“我……对不起！玛丽——还有莉莉，对不起！”尤利娅哭着道歉，撕心裂肺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办法，我活不下去了快要——他们逼我，他们有那么多人……我……我只能把黑锅推给玛丽，对不起——”
玛丽扶起蜷缩在地毯上的尤利娅，将她一点点地掰正，扶直，让她哭的红肿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就像那年的厄里斯魔镜前，西弗勒斯将她扶起的样子，她于是也说出那句话。
“尤利娅，你能为自己而活。是我也没关系，是你也没关系，我们一起让它过去就好。”
“你……你们……”莉莉看着在玛丽怀中放声大哭的尤利娅，犹豫着不止如何开口。
玛丽轻轻地拍着尤利娅的后背，说道：“尤利娅，有些事，我希望你让能莉莉知道，那些不该属于他背负的过错，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横在他和莉莉的中间。”
尤利娅知道玛丽口中的他是谁，她本想沉默，可玛丽的包容和安抚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勇气。就试一次，她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说出来吧，让自己解脱。她这样想着，竟能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无力。
“是……是我的错。”尤利娅边哭边回忆着一年级起发生的事。是她帮助彼得调换了莉莉的笔记，是她将斯内普发明的咒语泄露出去，是她一次次地在挑拨莉莉和斯内普的关系，也是她，前段时间假装自己被斯内普攻击，骗莉莉与他大吵一架。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莉莉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害怕，从我第一次做错事起他就知道，我越是怕他告诉你，就越想让他远离你，就想着，只要你们不做朋友了，我做的那些事就不会被发现，我就不会失去你这个唯一的朋友……对不起……”尤利娅再次愧疚地哭了起来。
“莉莉，这就是为何西弗勒斯一直不愿让你知道我和他是朋友，斯莱特林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没有办法离开那个环境，但他更不想失去你。至于泥巴种——我第一次在众人中被围观羞辱的时候，是恨不得杀掉所有的人，所有见过我狼狈一面的人都该死，我无法在那样的情景下保持丝毫的理智。”
“可你现在不也……走出来了，他为什么——玛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没有说你经历的那些该被忽视——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莉莉，从八岁到十五岁，我用了七年才走过来，放下所有的恨。你得给西弗勒斯时间，就像尤利娅也需要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