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慢慢拼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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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团火焰的旁边会感受不到温暖吗？
西弗勒斯会。
他明明紧握着玛丽滚烫的手，她明明炽热地散发着对他的爱意，可他还是像被扔进阿尔卑斯山的冰雪中，像被扔进西伯利亚的冷风中，冰寒彻骨。
他拉着玛丽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走着，四下里明明没有墙，他却被禁锢得透不过气，不知能去哪里。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何是他，被扔在这样死不得也爱不活的境地。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吗？所以无法战胜这样的命运。
明明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却在风平浪静里坍塌。他的尊严、他的莉莉、他的未来，在别人随意的笑闹中坍塌成了无可挽回的废墟。
他应该哭泣的，他记得刚刚玛丽那双跟他同样漆黑的眼眸中的泪水。
那泪水就这么肆意汹涌地流淌着，带着他全部的怨愤和耻辱，带着他想要死去却又不甘的倔强，滚滚而下。
然后，他心底的泪水像是有了出口，从玛丽的眼睛中一起流淌出来。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群敌人面前脆弱。
于是玛丽在替他哭泣。
他就这样机械地走着，像是滴答的钟摆在推动沿途的风景转动，而玛丽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陪他一起走着，像是要走到时光的尽头。
“下午的考试快要开始了，我们该回去了。”他听到玛丽一张一合的嘴唇发出这样的声音，有些吵闹，考试——那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小巧得犹如樱桃的嘴巴正微微地翘起，带着关切和担忧——她竟然连嘴角都能表达出这样的情绪。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靠近——再靠近。
如果小时候艾琳愿意抱一抱自己，一定像此刻他嘴唇上贴近的那片柔软一样温暖。带着月见草的芳香和酸酸的柠檬草的味道，像是让他轻柔地落在了一片青草编织的摇篮里。
他看到玛丽那双明亮好看的黑色眼睛突然睁大，惊讶后又归于平静。她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他的鼻尖戳在玛丽微红的脸蛋上，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滑落到玛丽的眼角，在滴落在草地上。
于是玛丽又能替他哭泣了。
他贪婪地越发渴求地接触着那两片唇瓣，吮吸着上面所有的温暖和爱意。那是属于他的！那是无论波特和布莱克如何不愿，都能被他随时随地获得的。
这是一个粗暴以至到狂风暴雨的吻，玛丽被亲得晕头转向的，肺里的空气在被不停地挤出，她的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不知所措，她的后脖颈被对方捏着按向他的脸颊，她甚至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在激烈的碰撞后被对方的鹰钩鼻戳到泛红。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他只是单纯地在索取着，想要确认，这世上必得有什么是属于他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夺走的。
礼堂的钟声响了三下。
下午三点，西弗勒斯突然从那场噩梦中苏醒过来。
他于是望向眼前人红肿的唇和水波荡漾的双眼，看着她因喘息剧烈起伏的胸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
玛丽踮着脚尖轻轻抱住了他，西弗勒斯感到有什么柔软异常的东西贴紧了他的胸口，然后他耳畔响起了比胸口处更柔软的劝慰。
“西弗勒斯，忘记吧。忘记湖畔发生的一切，就像忘记你我前一刻在做的事。”
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考试，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礼堂的餐桌旁，握着汤匙呆坐了许久。
他望向格兰芬多的长桌，玛丽正温柔地跟莉莉说着什么，莉莉抬头望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在跟他短暂不到一秒的对视后，哼着气把头转向了九十度。玛丽也抬头看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跟莉莉说着什么。莉莉在她的话语下神色慢慢地缓和。
她们在谈论我。
西弗勒斯惊讶于他神志回笼之后，攀登而上情绪顶峰的是懊悔而不是屈辱。湖畔倒挂的耻辱像是被那个温柔的吻安抚，尽管他依然愤恨，可那样的恨摧毁不了他了。他可以继续背负着那样的恨和辱活下去，他如同黑暗植物般长在阴暗中丑陋的叶片，在被那个吻细细地梳理着、抚平着，然后散发出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
他清楚那个吻，无关男欢女爱，玛丽也清楚，他很是应该听从她的话，忘记它，就像忘记湖畔吹过他大腿的风。
可是他到底是忘不掉，他在那样的场景下，对莉莉说出了那样的字眼。
他想起分别的时候，玛丽对他说：“你该向莉莉道歉，也该告诉她你的心意。”
他是那样地喜欢那个红发的女孩，她是射入他幽暗人生的第一缕阳光。西弗勒斯永远记得那天，她在秋千上飞舞、翩翩落地的样子，就像他永远记得，那朵在女孩手心一张一合的野花。她以让人无处躲藏的热烈姿态闯入了西弗勒斯的世界，将他从那个禁锢的地下室、从只能自己跟自己对话的孤独中拉了出来。
然后——阳光也开始照耀深井。
他渴望着、靠近着、触碰着，沐浴着光。
可光不止会照耀他，阳光平等地洒落在这片天穹下的每一个人身上。
莉莉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无可避免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和不堪，意识到自己需要变得更强、需要走的更高，才能配上这世间最好的百合。
因为她是最好的百合，所以她需要这世间最纯净的露水浇灌，需要被栽种在最松软舒适的泥土上，需要被呵护在琉璃和宝石铸造的宫殿内，需要享受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而他，给不起任何一样！
他自己都在贫瘠的土壤中奋力生长，小心翼翼护着内心微弱的善念萌成的种子。他是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是衰败的茅草屋，是无法娇养一朵百合的所在。
他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口等了很久，玛丽刚刚发现了他，帮他去跟莉莉传话。他很快对上了那对翠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第一次如此冷漠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忘记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只能同样冷冰冰地开口。
“对不起。”
“我没兴趣。”
“对不起！”他这次诚恳了许多，终于找回了道歉应有的态度。
“别白费口舌了！”
莉莉穿着晨衣，抱着双臂站在胖夫人的肖像面前，继续语气冰冷地说道：“玛丽说你扬言要睡在这里我才出来的。”
睡在这里——这是个好主意，如果真的能让莉莉原谅自己的话。
“我就要睡在这里。我绝不是故意叫你泥巴种的，我只是——”
“只是说漏了嘴？”莉莉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同情，“太晚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借口原谅你。我的朋友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还跟你说话。”
朋友，是穆尔塞伯一样从不互相了解的普通朋友吗？
“你和你那些亲爱的食死徒朋友——你看，你甚至都不否认！你甚至都不否认那就是你们的目标！你迫不及待地想成为神秘人的手下，对吗？”
——那确实是个很好的去处，对于我这样的人，他给的远比邓布利多多。西弗勒斯这样想着，可他的嘴巴只是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他还是闭上嘴巴来的好，在莉莉面前夸赞黑魔王只会让事情恶化，他还记得他在马尔福庄园，只是称赞了黑魔王的魔法能力，就令莉莉暴怒的场景。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
“不——听我说，我不是故意——”
“——叫我泥巴种？但是你管我这类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种，西弗勒斯。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当然不同，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好。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玛丽说，他应该这样告诉莉莉，可他说不出口。
他当真认为莉莉是不同的，就像玛丽的不同一样，她们不过是被出身限制了，她们值得拥有更好的，她们不应该被那些普通的、傲慢的、毫无魔法能力的麻瓜生下来。就像玛丽——她从来不愿自己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莉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肖像洞口爬了回去。
于是他那些在嘴边挣扎的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焦急的——“莉莉！”
可洞口已经关闭了。
连同他这口深井的顶上照下的天光。
世界重新跌回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