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七十三章 幻梦伊始 ...
-
木屋中的僵持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破,地面开裂,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窗外原本静止的云雾突然变得狂躁,如乱舞的墨团般翻涌。
“江豇好”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脸色惨白如纸,望着晃动的木屋,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四岛的根基在动摇!你催动了瑶梦真君苏醒!”
“你竟敢胡乱攀扯瑶梦真君,她是四岛的守护神,如何会使四岛动荡?” 江豇好挣脱束缚,扶住摇摇欲坠的书架,将顾耽耽护在身后。此前他只知瑶梦真君是庇佑海市与蓬莱的神明,却从未听闻唤醒她会有如此后果。
“江豇好”咳了一口血,身上的木质纹路黯淡无光,语气中满是绝望:“世人皆知瑶梦真君是仙者,却不知她的真身是背负先岛的上古神龟!”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翻腾的云雾,似在回忆古老的秘辛,“先岛乃是东海众仙山的根基,而瑶梦真君以自身托举先岛,躯体与四岛相连,形成四位一体的结界。千百年来,她一直沉眠于东海深处。一旦被强行唤醒,龟甲震动,四岛的结界便会崩塌,整座先岛都将岌岌可危!”
顾耽耽望着窗外不断掀起巨浪的海面:“三百年前我们在此斩杀魔煞分身,尚且不曾惊动瑶梦真君。如今说她被一枚小小玉佩惊醒,属实可笑。”
“信或不信都改变不了外面天翻地覆的局面。师妹,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四岛上的生灵全部覆灭吗?”“江豇好”说着鼓舞的话,表情却丝毫没有动容。
可就算知道这是另一个阴谋,也只能往里跳。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顾耽耽看着外面越来越剧烈的震动,远处瀛洲岛的古木已开始倾倒,方丈岛的白玉楼阁轰然坍塌,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唯一的办法,是进入瑶梦真君的识海,阻止她彻底苏醒。” “江豇好”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碎片,碎片泛着微弱的蓝光,“这是当年瑶梦真君留下的信物,可指引我们进入她的识海。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识海内有真君编织的幻境,那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象,一旦陷入,便会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师妹,你若要去,必须守住本心,否则不仅救不了四岛,连你自己也会被困在幻境中。”
顾耽耽接过龟甲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少见的嘲讽:“这不正是你所希望发生的事情吗?”
“江豇好”垂下头颅,似是羞愧:“师妹,我是有执念,却也不至于要让这么多人为我的私欲陪葬。我不想变成你厌恶的样子。”
眼见顾耽耽就要走,江豇好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师妹,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顾耽耽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将他定在了原地:“你不能去,倘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我的后手。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说罢,顾耽耽将龟甲碎片贴在眉心,闭上双眼,默念“江豇好”传授的咒语。碎片化作一道蓝光,融入她的额头,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木屋中。
下一秒,顾耽耽便置身于一片仙境之中。这里桃花漫天,溪水潺潺,不远处的竹屋前,师父正坐在石凳上,手持书卷,笑着向她招手:“耽耽,快来,为师教你新的术法。” 而在竹屋的另一侧,江豇好正拿着画笔,认真地画着眼前的美景,见她看来,笑着举起画纸:“师妹,你看我画的画,好看吗?”
这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景象,虎牢山中,师父和江豇好都在她的身边,没有纷争,没有危险,只有无尽的安稳与美好。可她忽略了师父从来不会这么温柔,而江豇好也不会画画。
顾耽耽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朝着师父和江豇好走去,脚步却在半途中停下。她想起崩塌的四岛,想起被困在木屋中的江豇好与“江豇好”,想起那些在灾难中挣扎的生灵。
“耽耽,怎么不过来?” 师父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想要拉她。
顾耽耽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对不起,师父。”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眼前的仙境开始扭曲,桃花凋零,溪水干涸,师父与江豇好的身影渐渐消散。
顾耽耽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睁开双眼,识海的真实景象出现在眼前。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巨大的神龟悬浮在中央,龟甲上的纹路泛着诡异的红光,无数黑色雾气缠绕着它的身躯,正不断侵蚀它的意识。
“瑶梦真君!” 顾耽耽高声喊道,手持错金剑,朝着神龟飞去,“醒醒!不要被魔煞控制!”
神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它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是谁在扰我安眠?”
“是魔煞强行唤醒您,想要破坏四岛结界!” 顾耽耽飞到神龟面前,剑尖指向缠绕它的黑色雾气,“真君,清醒过来!只有您能稳住四岛,阻止灾难!”
神龟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它看着顾耽耽,又看了看身下不断震动的四岛虚影,缓缓说道:“多谢你,小友。是我被噩梦困住,险些酿成大错。” 它猛地摆动身躯,龟甲发出耀眼的金光,黑色雾气在金光中渐渐消散。
随着黑色雾气的消散,识海开始晃动,顾耽耽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对着神龟躬身行礼:“真君,四岛就拜托您了。”
神龟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放心去吧,我会守住四岛。你是个好孩子,守住了本心,也守住了大义。”
顾耽耽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缕流光,退出了识海。当她重新出现在木屋中时,震动已经停止,窗外的四岛虽有损伤,却已稳定下来,云雾重新变得平静。
江豇好看到她回来,立刻冲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师妹,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
顾耽耽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心中觉得怪异,却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过往哪次危机是这么轻易就能被解决的呢?
“江豇好”看着她,用很是敬佩的语气夸赞道:“顾仙长,你的大义,值得所有人敬佩。”
“除了被你留下的人。”
此前顾耽耽化作流光消失后,江豇好的目光仍牢牢锁在那片空荡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拽她衣袖时的触感。他看着窗外四岛崩塌的惨状,心中既有对顾耽耽的担忧,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方才顾耽耽拒绝他同行时的坚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你又被抛下了。” “江豇好”虚弱地靠在墙角,仍不死心,还要挑拨。
“你懂什么?师妹是为了阻止魔煞,为了四岛,这不是抛下我,她只是......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豇好刻意加重了 “更重要” 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江豇好”嗤笑,拖长音调,“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三百年前,她飞升成神,丢下你老死人间。三百年后,她要修补封印,才又想起你来。”
江豇好喉结滚动,声音发哑:“...她身负司法天命。”
“天命当然比你重要。”“江豇好”贴近他耳侧,低语如蛇,“你在她心里的排序,永远排在最后面。哪怕你只剩一缕残魂,她也只会说——‘再等等,师兄’。”
江豇好抬眼,眼底血丝缠绕:“你胡说,她不会这样对我,她亲口说过我很重要。”
“江豇好”轻笑,指尖戳向他胸口,“江豇好,别自欺欺人了,承认吧。你不过是个随时可被牺牲的旧人。”
“......不是的。”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在说服自己,“她为我挡过天雷,为我闯过幻境,她——”
“那是责任,不是爱。”“江豇好”打断,掌心覆上他胸口,黑雾瞬间渗入,“若今日必须在你与封印之间二选一,你猜,她会不会再一次?”
黑雾凝成尖锐的对比画面:顾耽耽背对他,举剑劈向封印,连回眸都没有。
江豇好呼吸骤然紊乱,胸口起伏。他猛地闭上眼,声音嘶哑:“至少,她回头看我一眼,我便甘愿。”
“可怜。”“江豇好”满意地退开,化作丝丝黑线缠上他的手腕,“那就等着瞧,看她这次舍不舍得为你停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流光突然从虚空中窜出,顾耽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木屋中央。她发丝凌乱,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上还带着刚从识海出来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
江豇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短暂寒暄后,木屋突然发出“轰隆” 一声开始坍塌,正是瑶梦真君开始摆动身躯回正位置。碎石与瓦片朝着他们砸来,顾耽耽立刻将江豇好护在身后,抬手祭出错金剑,剑光闪过,碎石被瞬间劈开。
“快走!” 她拉着江豇好,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黑色的裂缝如同怪兽的嘴巴,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远处的蓬莱主峰在震动中摇摇欲坠,山顶的宫殿群不断有建筑坍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而“江豇好”则被埋到了倒塌的木屋之中,永不再见。
“师妹,前面的路裂了!” 江豇好指着前方一道宽达数丈的裂缝,提醒道。蓬莱有结界,琨虹无法进入。裂缝下方是翻滚的黑色雾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顾耽耽将江豇好的手攥得更紧,沉声道:“抓紧我!” 说罢,她纵身一跃,带着江豇好朝着裂缝对岸飞去。剑光托着两人的身体,如同一道七彩的流星,掠过裂缝上方的黑色雾气。
江豇好紧紧闭着眼睛,将头埋在顾耽耽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跳的节奏,也能感受到她为了保护自己而释放出的强大灵力。这一刻,他心中的伤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被留下的那一个,顾耽耽一直都在牵着他的手,从未放开。
落在对岸后,顾耽耽没有停留,继续拉着江豇好朝着蓬莱主峰跑去。两人在天崩地裂的蓬莱岛上奔跑,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建筑与开裂的地面,前方是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微光的主峰宫殿。
“师妹,我们一定能到达主峰的,对吗?” 江豇好一边跑,一边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顾耽耽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坚定:“对,我们一定能到。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金光笼罩的蓬莱主峰已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愈发浓郁,连脚下地面的震动都似乎减弱了几分。江豇好被顾耽耽紧紧牵着,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主峰宫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师妹,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顾耽耽点头,掌心的薄汗又多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小心!” 顾耽耽下意识地将江豇好往身边拉。可已经来不及了,两人脚下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碎石与尘土如瀑布般朝着裂缝深处坠落,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令人心悸的魔气。
江豇好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裂缝坠去。他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耽耽猛地扑了过来,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将他护在怀中。
“别怕!我抓住你了!” 顾耽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两人相拥着一同坠入裂缝,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碎石坠落的声响。江豇好被顾耽耽紧紧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她为了护住自己,正不断用灵力抵挡着周围坠落的碎石。
“师妹!你的手!” 江豇好突然发现,顾耽耽的手臂被碎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袍。
“我没事!” 顾耽耽咬牙说道,将江豇好抱得更紧,“你别乱动,保存体力,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想要减缓坠落的速度,可裂缝中弥漫的魔气却不断干扰着她的灵力,让她的法术难以施展。
江豇好看着顾耽耽苍白的脸色与手臂上的伤口,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按住顾耽耽的伤口,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灵力为她止血:“师妹,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不会拖累你了......”
“不许胡说!” 顾耽耽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你没有拖累我,能保护你,我很高兴。还记得我说过吗?有些路,我们要一起走。就算是坠入深渊,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江豇好看着顾耽耽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愧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决心。他不再挣扎,而是伸出手臂,紧紧抱住顾耽耽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好,我们一起走。不管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两人相拥着继续下坠,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呼啸的风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与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江豇好能感受到,周围的魔气越来越浓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他的意识像是沉溺在无边的墨色里,江豇好只觉得浑身沉重,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脖颈,才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雕花窗棂,窗外飘着鹅毛大雪,雪花落在窗纸上,晕开淡淡的白痕。屋内燃着一盆炭火,火焰跳动着,将周围的木桌、竹椅映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师父常煮的雪顶含翠的茶香。
这不是蓬莱深渊的黑暗洞穴,而是...三百年前,虎牢山师门的卧房?
江豇好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皙修长,没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也没有在逃亡中留下的伤痕,分明是年轻时的模样。他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跑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眉眼清澈,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正是十七岁的自己,是即将与师妹一起下山前的模样。
“我......我回来了?回到三百年前了?” 江豇好伸手触摸镜中的倒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是幻觉。可师妹呢?他们不是一起坠入裂缝了吗?师妹在哪里?
“豇好,醒了就出来吧,师父在厅堂等你。” 门外传来师父低沉的声音,“明日你们就要下山了,我有事要同你交代。”
江豇好的心猛地一紧,这声音过于真实。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袍,推门走出卧房。
厅堂内,师父雪夜钟正坐在主位上,她面容清癯如旧,眼神却锐利如鹰。见他进来,便把一张写满名单的信纸递了过去:“这是我拟好的下山踢馆路线,你们先去青峰山,再去落霞派......最后挑战昆仑墟的弟子,定要让虎牢山浩渺派的名号传遍天下!”
江豇好接过路线图,指尖微微颤抖。他记得这张纸,记得自己当时兴奋的模样,更记得下山后,他们会凭着一身修为,在各大门派间闯出名声,成为当时最受瞩目的年轻修士。可那时的他,满心都是与师妹并肩同行的欢喜,从未想过,师父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
“师父。” 江豇好将路线图放在桌上,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雪夜钟抬眸看他,手中的茶勺轻轻搅动着茶汤,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下山,你们的目标是扬名立万,而不是贪恋红尘,因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一句话,让江豇好的身体瞬间僵住:“师父,我......” 他想要解释,却被雪夜钟打断。
“不必多说。” 雪夜钟将一杯热茶推到江豇好面前,茶汤冒着热气,却暖不了江豇好冰凉的心,“你与师妹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为师看在眼里。可你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同。”
江豇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师父的意思,浩渺派此代只有两位关门弟子,师妹天赋异禀,一心向道,日后定能勘破大道,成功飞升。而他必然要回山执掌师门,以报大恩。
“师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江豇好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