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饮剑气酬》diego杰

71、第七十一章 蓬莱海市

　　船驶入海域的第十日，水面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咸湿的气息，远处的天海连成一片，再也看不见熟悉的岸影。

　　顾耽耽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眉头微蹙。自离开三河口后，她便试着用神识感知蓬莱仙岛的方向，可无论如何延伸，触及的始终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与云雾，连一丝仙山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师妹，歇歇吧。” 江豇好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他殷勤的将粥递过去，明知道这两具身体已经不用进食，却还是固执得想要复原一些幻影，“海上寻仙山，讲求的是缘分。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不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的吗？”

　　顾耽耽接过热粥，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三百年前我们来时，仙岛还停在东海中部的海域，可如今......” 她顿了顿，“蓬莱仙岛并非固定不动，它常年在海上漂流，方位时时变化，想要精准定位，本就不易。”

　　江豇好听完更是无所谓，他巴不得多找些日子呢：“咱们就瞎转悠呗，搞不好哪天蓬莱就自行送上门来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消耗。” 顾耽耽转过身，看向他，“碧諕此前提过想要找到蓬莱，必先找到海市。”

　　一听到这个名字，江豇好就烦得想翻白眼，不过还是忍耐了下来：“海市？海上出现的虚幻城池？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呢。”

　　“并非虚幻。” 顾耽耽耐心解释道，“海市乃是瑶梦真君辖下的一处仙市，由东海的四座仙岛—— 瀛洲、方丈、岱舆、员峤的祥云互相交织而成。每年三月初三，四座仙岛会汇聚于东海某处，祥云交融间，海市便会显现。无论是仙人还是凡人，只要有缘，都能进入集市，买卖奇珍异宝，甚至能买到指引飞升的秘籍。”

　　江豇好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东西？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们找到海市，就能找到蓬莱？”

　　“没那么简单。” 顾耽耽想了想，“蓬莱虽就在四座仙岛汇聚的中心地带，可其具体方位仍不可知。想要找到它，必须得到海市市主的指路，唯有他，能指引正确的路线。如今市主乃是瑶梦真君亲选之人，知晓东海所有仙山的隐秘。”

　　“那就只好把那小市主捉来一问喽。” 江豇好又试图开始喂粥。

　　顾耽耽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远处的云层忽然泛起淡淡的霞光，“海市出现前，天空会有祥云汇聚，霞光漫天，这是征兆。” 她抬手指向远处的天空，“云层已经开始变化了，想来不出三日，海市便会显现。”

　　江豇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原本普通的云层，正渐渐染上七彩霞光，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在天空中晕开一片绚烂。他心中叹息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顾耽耽点了点头，却又叮嘱道：“海市中鱼龙混杂，不要迷失于此。”

　　江豇好认真地记下她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妹，我会小心的。”

　　说话间，船夫忽然高声喊道：“两位客人！前方好像有船只过来了！”

　　顾耽耽和江豇好同时朝着船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青色旗帜的大船正朝着他们驶来，旗帜上绣着一朵祥云，祥云中央，赫然是 “海市” 二字。

　　“是海市的接引船！”船夫很是惊讶，“老夫在海上飘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看来两位贵客的运气很是不错，连带老头子我都能沾光开眼呢！”

　　那艘大船很快驶到船旁，一个身着与旗帜同色长衫的青年站在船头，对着顾耽耽和江豇好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在下乃海市接引使，见二位似在寻找海市，特来相邀。不知二位是否要随我前往海市？”

　　江豇好回了一礼：“多谢多谢。我二人确是为海市而来，还望接引使多多关照。”

　　“客气了。” 接引使笑着说道，“二位请上船吧，海市还有一日便会正式开放，在此之前，我会为二位安排好住处。”

　　海市这种危险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船夫这种手无寸铁之人，江豇好给了他一沓日常可用的符咒，船夫便欢天喜地的准备返程了。二人跟着接引使登上大船，只见船上已有不少乘客。有身着道袍的修仙者，有穿着锦衣的富商，还有一些背着行囊的凡人，显然都是为了海市而来。

　　江豇好悄悄凑到顾耽耽身边，低声说道：“师妹，我是不是你的福星？前一秒你还在担心找不到蓬莱，下一秒这船就来了。刚才你就该把那碗粥喝掉的。”

　　顾耽耽微微点头，目光在船上的乘客中扫过，她用眼神示意江豇好看向船尾：“越是顺利，越要小心。”

　　江豇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船尾站着三个男子，皆穿着灰色布衣，正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朝着周围张望，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怎么看怎么像紫薇星宫那帮狗腿子，于是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大船缓缓驶离，朝着霞光汇聚的方向前行。

　　行驶了一日半后，船上的人都焦急起来。罗盘指针在盘面上微微颤动，指向的正是四岛交汇的核心方向，可按照当前的航速，恐怕要错过明日清晨的四岛汇聚。

　　江豇好凑到顾耽耽耳边汇报刚打听来的消息：“他们都怕赶不上海市开放，四岛交汇只有一日，若不能在明日清晨前抵达海市，便要再等一年。”

　　顾耽耽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得用些特殊手段了。”

　　说罢，她走到船尾无人处，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轻轻挥出，低声念道：“琨虹，暂隐灵光，化形为云，借风催帆。”

　　话音落下，上方云彩瞬间散开，化作一股强劲却平稳的风，猛地吹向船帆。船帆被风灌满，大船瞬间加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朝着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船上的好些人都吃不消。甚至包括江豇好，他本就讨厌坐船，此刻船体颠簸加剧，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扶着船舷，弯下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顾耽耽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师兄，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会晕船。”

　　江豇好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不......不怪师妹，是我自己没用，这点颠簸都受不了。” 他说着，又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只能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顾耽耽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中不忍。她环顾四周，见船舱旁有一张长椅，便扶着江豇好走过去，让他坐下。

　　“你靠在我肩上歇歇吧，或许会好一些。” 顾耽耽轻声说道，主动将肩膀凑了过去。

　　她忘记了木偶之躯是不会有感知的，又怎会晕船呢？

　　江豇好愣住了，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他抬头看向顾耽耽，见她眼神真诚，没有丝毫嫌弃，心中既激动又紧张。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顾耽耽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开心得简直要晕过去。

　　“师妹，这样......会不会打扰你？” 江豇好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羞涩。

　　顾耽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祥云，语气柔和：“无妨，你好好休息，等你缓过来，咱们差不多就能到海市了。”

　　江豇好 “嗯” 了一声，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耽耽肩膀的温度，也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在心中蔓延开来。他知道，师妹或许只是出于关心，并无他意，可此刻的温暖，却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

　　上方琨虹化作的云彩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状态，吹向船帆的风渐渐变得柔和了些，船体的颠簸也随之减轻。江豇好靠在顾耽耽的肩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顾耽耽低头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中微微一动。她抬手轻轻拂去江豇好额前的碎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漠中，眼见江豇好在自己眼前倒下，她才意识到，他对自己有多重要。她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同门之间的责任与保护，可看到他这般依赖自己，心中却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大船在琨虹的推动下，继续朝着海市的方向疾驰。海面上的霞光越来越浓，远处已能隐约看到海市的轮廓。顾耽耽望着那片绚烂的祥云，只希望这次的魔煞分身能尽快出现。

　　而靠在她肩上的江豇好，此刻正沉浸在幸福的梦境中，梦中，他与顾耽耽一同登上了蓬莱仙岛，那里没有追捕，没有战斗，没有危险，只有他们两人，还有无尽的安宁与美好。

　　当四岛交汇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时，江豇好彻底忘了继续伪装晕船的不适，猛地从顾耽耽肩上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

　　只见海面之上，四座仙岛正缓缓靠拢。瀛洲岛覆满千年古木，枝叶间垂落的藤蔓泛着莹白微光，远远望去宛如一块镶嵌在海面的绿宝石。方丈岛则遍布白玉砌成的亭台楼阁，云雾在檐角缭绕，时不时有仙鹤掠过，鸣声清越。岱舆岛最为奇特，整座岛生出无数晶莹的冰棱，阳光折射下化作漫天虹光。员峤岛则被一片粉色花海覆盖，微风拂过，花瓣随风起舞，连空气都带着清甜的香气。

　　随着四岛不断靠近，它们上空的祥云开始交织缠绕。瀛洲的青霭、方丈的白絮、岱舆的金雾、员峤的粉霞，四种祥云在半空凝成巨大的云团，云团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座热闹的集市，正是海市。无数人影在集市中穿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顺着海风传来，即便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喧嚣与热闹。

　　“这就是四岛交汇...... 也太壮观了！”船上的人忍不住感叹，趴在栏杆上朝着海市方向伸脖子，“此次必不能空手而归啊！”

　　顾江二人却没什么反应，只因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大船停靠在海市边缘的云阶旁，两人刚踏上云阶，入口处的两位守门人便迎了上来。这两位守门人同样身着青色仙袍，不同的是腰间挂着刻有 “海市” 字样的玉佩。

　　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耽耽和江豇好，当探查到顾耽耽周身强大的气息时，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略带审视的态度转为恭敬，连忙拱手行礼：“不知是仙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长恕罪！”

　　顾耽耽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我们只是来海市一观。”

　　“仙长里面请！” 守门人侧身让开道路，做出恭敬的引路姿态，“海市之中无奇不有，仙长若有看中的宝物，尽管开口，摊主们定会乐意双手奉上！”

　　两人走进海市后，眼前的景象令人眼花缭乱。集市两旁摆满了摊位，每个摊位都被装饰得独一无二：有的摊位用月光石照明，有的用鲛人纱遮顶，还有的摊位旁摆放着会自动喷吐泉水的玉兽......

　　“仙长快来看！这是我从极北之地寻来的冰魄玉，能凝神静气，还能抵御心魔！” 一个摊主捧着一块通体剔透、泛着寒气的玉石，快步跑到顾耽耽面前，热情地推销，“只要三枚上品灵石，仙长若是喜欢，还能再便宜些！”

　　旁边卖丹药的摊主也不甘示弱，举起一个玉瓶：“仙长看看我的凝元丹！服用一枚，可抵十年苦修，而且绝无副作用！我这里还有淬体丹、解毒丹，都是上好的仙药！”

　　江豇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流转。有的摊位上摆放着会自动绘制地图的仙笔，有的摊位上售卖能听懂兽语的灵草，还有的摊位上甚至有装着小蛟龙的玉缸，小蛟龙在缸中游动，时不时吐出一串水泡，可爱至极。

　　“师妹，你看那个！” 江豇好拉了拉顾耽耽的衣袖，指向一个售卖法器的摊位。

　　顾耽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枚通体金黄的铃铛，铃铛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确实是件不错的法器。但她此行的目的并非寻宝，便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围上来的摊主们说道：“多谢各位的好意，我们并非来采购宝物。不知市主何在？我有要事想与他相见。”

　　此言一出，周围的摊主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年长的摊主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仙长找市主有何事？市主平日事务繁忙，一般不轻易见客，若仙长有需求，我们或许也能帮上忙。”

　　“此事关乎蓬莱的方位，唯有市主能解答。” 顾耽耽语气坚定，“还请各位通报一声，就说顾耽耽求见。”

　　摊主们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惊讶。蓬莱的方位乃是海市的隐秘，寻常人连提及都不敢，这位仙长竟直接要向市主询问。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年长的摊主连忙说道：“仙长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市主！” 说罢，便匆匆朝着海市深处跑去。

　　其余摊主虽不再推销宝物，却也没有散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顾耽耽和江豇好，眼中满是好奇。

　　江豇好觉得颇为好笑，凑到顾耽耽身边，低声说道：“这小老儿架子还挺大。”

　　顾耽耽抬头望向海市深处，云雾缭绕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宫殿，想必便是市主的居所：“他既故意派人来接引，必不会闭门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