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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江上心事 ...

  •   金阙瑶台,云雾缭绕,玉阶生寒。

      灵微圣君猛地将手中的琉璃盏摔在地上,裂开的瓷片溅起细碎的灵光。他周身翻涌的怒火将殿内侍奉的仙官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灵微圣君执掌天宫以来,这般失态的模样,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废物!一群废物!” 灵微圣君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微微颤动,“那仙胎落地即结三枚金丹,此等天赋,千年难遇!不出五年,必能飞升成神。可如今竟被那群凡夫俗子毁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明白堂堂圣君,为何会因一仅有飞升资质的胎儿大怒,还当他是在气恼昭法真君越权。

      殿中悬挂的水镜同样是玉清天的分支,镜中仍在回放仙胎被诛杀时的残影,其在一道剑光下瞬间消散,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灵微圣君看着这一幕,气得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眼中满是惋惜与愤怒。

      “神州皇室那群蠢货!” 灵微圣君咬牙切齿,“当初若肯献出皇室血脉中最好的母体,何至于让仙胎成长得如此艰难?偏偏优柔寡断,只肯用旁支孕育,还美其名曰保皇室颜面!如今颜面是保住了,可我等谋划千年的大计,却毁于一旦!”

      “圣君息怒。”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镇央星君身着星辰锦袍,缓步走入殿中,对着灵微圣君躬身行礼,“仙胎虽毁,可我等的谋划,未必没有转机。”

      灵微圣君回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怒意:“转机?镇央,你倒说说,如今还有什么转机?那仙胎是我耗费数百年修为,从归墟中引来的先天灵气所化,一旦被毁,再难重聚!”

      镇央星君起身,走到灵微圣君身边,仅仅一个眼神,那些位低的仙侍和转投阵营的飞升神便都被驱逐了出去,只留下与此事相干的诸神。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水镜:“圣君所言极是,仙胎的确难得。可您别忘了,帝王之躯虽适合孕育容器,却终究是凡胎,即便飞升,也带着凡间浊气。而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纯净的神躯容器。”

      镇央指尖轻点,水镜中的画面变换,浮现出毒绫的身影。她正独自站在玉清天的云海边缘,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他继续说道:“她虽是下界飞升之神,可必经已有了神格,用她当作容器生下的仙胎,远比那俗物要强上百倍。”

      灵微圣君闻言,眉头微微舒展,可眼中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你倒自负,她不过依附于你的权势而已,怎会愿意献祭灵力自身来喂养仙胎?”

      “她心悦于我,自然愿意诞育我们的孩儿。” 镇央星君轻声道。

      灵微圣君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他无耻至极:“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方才玉清天的各处水镜映出仙胎死像时,她满是恐惧,连指尖都在发抖。”

      灵微圣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水镜中的毒绫,只见她望着水镜中残留的仙胎残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曦照冷哼一声:“恐惧又如何?为了众神大业,些许恐惧,不值一提。待时机成熟,即便她不愿,也由不得她。”

      灵微圣君轻叹一声,没有再反驳,他的怜悯是有限度的。

      殿外的云海缓缓流动,将金阙瑶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灵微圣君望着水镜中的毒绫,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光芒:“传令下去,密切监视毒绫的动向,不许她离开玉清天半步。待我与原始众神商议完毕,便即刻开启炼化之阵!”

      “是。” 殿外的仙官恭敬应道,声音消散在云雾之中。

      而水镜边缘的毒绫,似乎察觉到了殿内的目光,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云海深处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方才在水镜中看到的仙胎死像,那血肉模糊的模样,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敢想象,若自己真的成为所谓的 “容器”,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碧諕站在玉清天的观星台上,指尖萦绕着灵光,正对着天际缓缓挥动。他身前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星轨,悬于其上的指针本该随着顾耽耽的气息转动,此刻却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般。

      “奇怪,怎么会这样?” 碧諕眉头紧蹙,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星轨,可指针依旧死死地停在原位,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不甘心地闭上双眼,神识如蛛网般散开,朝着下界的各个方向延伸而去,试图捕捉顾耽耽的动向。

      可无论他如何搜寻,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往日里只要凝神便能感知到的强大气息,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碧諕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小镜子灵力强大,气息独特且极具穿透力,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不该如此难以捕捉。”

      他转身看向身后侍立的仙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去查一查,近来是否有其他神君,动用过玉清天?”

      仙娥躬身应是后,便快步离去。

      碧諕重新将目光投向星轨,心中渐渐有了猜测:“能完全遮蔽她的气息,绝非寻常法术所能做到。看来,定是有身份不低的人在暗中帮助小镜子,故意阻拦我寻找她的踪迹。”

      与此同时,人间的一条江面上,一艘船正顺着水流缓缓前行。船舱内,顾耽耽将流水错金剑收入储物袋。江豇好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发牢骚:“师妹,我真不想坐船,咱们不如直接御剑飞过去吧!那样不是更快吗?”

      顾耽耽摇摇头:“京城之事闹得太大了,紫薇星宫的人必定正在四处搜捕我们。御剑飞行太过招摇,不出半日,便会被他们察觉踪迹。坐船走水路,虽慢些,却更隐蔽。”

      江豇好撺掇失败只好叹了口气,趴回桌上望向窗外。江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树木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希望蓬莱能快些到吧,别再折磨我了。”

      “蓬莱乃海上仙山,远离京城,且有瑶梦真君守护,紫薇星宫的人轻易不敢踏足那里。” 顾耽耽还当他厌恶被紫薇星宫的人一直追在屁股后面。

      正说着,船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耽耽瞬间警惕起来。然而掀开门帘的只是船夫,他端着两碗热茶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两位大人,江上风大,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两人接过热茶道了声谢,船夫放下茶碗,又嘱咐道:“前面就是三河口了,过了那里便算出海。再走半月水路,便能看到蓬莱的影子了。只是近来官府查得严,若是有贵重物品,可得好好收好,别被那恶吏盘剥了去。”

      江豇好问道:“不知官府在查什么?”

      船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京城出了大事,王府都被怪物烧了,现在官府正四处捉拿妖人。你们出门在外,可得小心些,别惹上麻烦。”

      顾耽耽闻言,对着船夫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船夫走后,江豇好伸了个懒腰:“消息传的还挺快。”

      顾耽耽却微笑起来:“这其中必有七斗米的推波助澜,她很有手段。”

      船行至三河口的前一日傍晚,江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江豇好正坐在船头吹笛解闷,忽然瞥见远处渡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小船挥手。那人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正是不久前在裕王府被他们救下的驸马殿下。

      “师妹,是驸马!”

      顾耽耽心中微讶,示意船夫将船停靠在岸边。待船停稳,驸马便踏着跳板走了上来,他身形比先前更清瘦了些,眉宇间平和许多,不再深深蹙起。

      “顾姑娘,江大人,别来无恙。” 驸马拱手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耽耽问道。

      驸马轻笑一声,在船头坐下,望着滔滔江水说道:“自上次蒙二位出手相救,我便想通了许多事。这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皇室之中,危机四伏。倒不如远离红尘,潜心修道,来得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遣散了公主府的所有下人,将府中财产尽数分给了他们,如今孑然一身,打算前往南山拜师修道。今日路过此处,听闻渡口有一艘船前往蓬莱方向,心中不知为何,总猜想着或许是二位,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江豇好听得眼睛一亮:“驸马殿下要去修道呀?那以后也算与我们是同路之人了。”

      驸马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哪能同您相提并论。某今日前来,主要是想向二位恩人道谢,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命丧怪胎,也不会有如今的顿悟。”

      当时怪胎脱体而出,他本该流尽血液而亡,多亏此前江豇好渡来的灵气护住了心脉,才使他多撑了一会儿。顾耽耽早前得知他的事情,在混战中也不忘以雷线缝合其伤口,驱除残留在他体内的邪气。待到太医诊治时,他除了虚弱已无任何大碍了。

      顾耽耽看着他,忽而抬手,轻轻点在驸马的额前。灵光融入额头的瞬间,驸马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传遍全身,原本因连日赶路而疲惫的身体,竟瞬间轻松了许多。

      “你心性坚定,能在经历生死后看透尘世,此乃大智。” 顾耽耽的声音此刻听来十分空灵,“方才我已在你体内种下一道灵韵,日后修道,若遇瓶颈,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自有机缘,只需潜心修行,必有收获。”

      驸马心中感激,再次拱手行礼:“多谢顾姑娘馈赠!此恩,我必铭记于心。”

      “哎呀,驸马殿下不用这么客气!” 江豇好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哪天你就修成正果,飞升成神了呢!”

      驸马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感慨。他望着二人轻声说道:“修道之路漫长且艰辛,能否有那般本事,还要看日后的机缘。若真有那日,我定不会忘记二位恩情。只是今日一别,怕是再见无期了。”

      顾耽耽微微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驸马此去,一路保重。”

      驸马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前往南山了。二位一路前往蓬莱,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保重身体。”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踏着跳板下了船,朝着渡口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船上的顾耽耽和江豇好挥了挥手。

      顾耽耽和江豇好也朝着他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芦苇丛中,再也看不见。

      船夫重新将船驶离岸边,船再次顺着江水前行。江豇好望着驸马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希望他能早日修成仙术,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顾耽耽望着远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修道并不一定就能远离红尘纷争,起码他此刻找到了新的路。”

      夜色渐深,船在江面上平稳前行,唯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江豇好坐在船舱外侧的木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顾耽耽正闭目打坐,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比江风还要轻:“师妹,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顾耽耽睁眼看向他:“你说。”

      江豇好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江面泛着的月光碎影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问道:“师妹,你……你对感情这事,是怎么看的?就是话本里写的,两个人相互牵挂,想一辈子守在一起的那种。”

      话音落下,船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顾耽耽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冰冷,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草药,叶片被掐出细微的褶皱,显然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江豇好看着她的反应,心猛地沉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问得不是时候,可话已出口,再收回来反倒显得刻意。

      过了好一会儿,顾耽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压抑的恶心感:“感情?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困住人的枷锁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船舱外漆黑的江面,:“在京城的时候,李屹炱将我圈禁在别院之中。所有人都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嫁给她,就能重获自由,摆脱祸星的身份。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想把我当成巩固势力的工具,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却没半分笑意:你说,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恶心吗?”

      江豇好听着她的话,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掌心都掐出了印子。他从未想过,顾耽耽在京城竟受过这般苦楚。看着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江豇好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意,瞬间被愧疚与黯然压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耽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收敛了眼中的冰冷,语气缓和了些许:“或许是像师父所言,我缘浅,故而不应沾染感情。”

      江豇好摇了摇头,喉间有些发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师妹,是我不好,不该提让你难受的事。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江面,将那份刚冒头、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心意,再次悄悄压回了心底。

      顾耽耽看着他落寞的侧影,心中微微一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肩线,又轻轻收回。

      江豇好用力压下眼底的涩意,再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笑容,只是笑意没达眼底:“以后不提了。师妹,我只希望能多陪你走一段路。” 哪怕这段路,只是我一个人的心事重重。

      顾耽耽闻言,心中微动,原本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船舱外的月光依旧柔和,船桨划水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回荡。江豇好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岸影,心中满是黯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心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她身边,护好这最后一段路。

      而顾耽耽则重新闭目打坐,只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豇好的话,心绪像江面的碎影一样,乱得无法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江上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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