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94、东都厄影23

　　现在赵瑛把钱放在自己这里，她也不敢乱来，但是以后自己手里有点钱，总能有些自主权。

　　谁都知道采买是个美差，就是因为采买的人掌钱权，不说渎职贪污，但是在合理的范围内为自己谋些福利总是可以的。

　　比如出去采办时，吃饭得自己解决，可以在街面上稍微吃些好的。选哪一家作坊买也是采办的人定的，要是今后长期采买，多少能让坊主给点添头。

　　答明最后还是得出结论，赵瑛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对家奴来说，这样的主家算是好主人。现在赵瑛颇为信任她，以后如果赵瑛成为小夫人，在家主娶主母回来之前，自己侍奉好了赵瑛，绝对好处多多。

　　晚上赵瑛回府时，仍是先到外院的厨房查看府里的餐食。

　　答明果真办事利落，仆人们已经吃上了有肉的粟米粥，就连穿着最破烂的奴隶也蹲在角落里，盯着碗里浮着油花的粟米粥发怔。

　　即便是良仆，平日里吃的都是米糠，他们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吃到了粟米肉粥。

　　答明听到女仆来报说赵瑛小姐来了，连忙迎出来向她汇报：“小姐白天在宫里，奴自作主张，让人把肉剁成了肉末放在粥里，这样一次的量可以吃三次。”

　　赵瑛问她：“管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明躬身道：“小姐恕罪，我只是想，根据小姐给的钱来算，这种方式能让府里所有的人每个月都吃上一次肉，甚至连几个庄子里的仆人都能顾上。”

　　赵瑛点点头，“好，以后这些细节你可以自己看着办，不必来问我。”

　　她问答明原因不是为了问罪，只是想知道答明这样选择的原因。现在听答明的回答条理清晰，又有计划，而且还考虑周全，觉得自己看对了人。

　　府里这么多管事的中间，答明算是最出挑的一个了。虽然她多少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是水至清则无鱼，赵瑛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只要能把她的事办好，稍微有点小聪明也伤大雅。

　　“是，小姐。”答明又鞠躬行礼：“小姐吩咐买的小鱼都已经投入后院的池塘里了，小姐可要去看？”

　　“也好。”赵瑛正想去看鱼，答明就先提出来了，是个机敏有眼色的人，不愧能成为管餐食这种肥差的大主管。

　　答明道：“奴陪小姐同去，小姐请。”

　　“好。”赵瑛说，“以后池塘里的鱼就交给你的人饲养，明天你替我物色几个机灵可靠的仆人，叫她们负责每天喂鱼，定期清理池塘的浮草。”

　　“是。”答明恭敬道：“奴以为，小姐还另需要安排人值守鱼塘。”

　　见赵瑛没有立刻应下，答明又解释：

　　“虽然平时仆人不允许随意入后院，但是为了防止花奴监守自盗，家主另有安排专人，每日在后院巡视，以免到了花期有不长眼的小贼偷偷摘花。现在小姐在池塘养鱼，奴以为也该如此，以防家贼。”

　　赵瑛随意道：“你安排着就好。”

　　答明心想，回去要和丈大东夫好好商议一番。

　　后院的池塘以前只养些前主人留下的莲花，这么多年从没养过鱼虾河蚌，以后如果长期饲养，一则家里的餐食多有保障，二则能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一时半霎之间，答明已经思虑了很多。

　　她准备以后让她的小女儿阿丽负责每天给池鱼喂食。

　　她的大女儿阿香谋了个管府里香料香油的差事，现在小女儿也十三岁了，正需要谋一个和她姐姐一样舒适又有油水的差事。

　　今后大女儿管香，小女儿管鱼，家里的吃食和熏香都不用愁了。

　　要是有刚死了的鱼，拿回家就是好几天的肉食，还能做成熏鱼干，能存放很久都不坏，若将来有事求人，拿出去就是体面的一份礼物。

　　答明越想越觉得可行，回去要叫丈夫亲自带人每天巡守，不能坏了女儿的差事。还要叫丈夫把定期清理鱼塘的活包办了，阿丽那么小，一个人清理鱼塘的杂草肯定是做不到的。

　　赵瑛带着答明和几个女仆一路去往后院，一路上有良仆见到她们就躬身行礼问好，奴隶更是跪下来低头不敢直视。

　　穿过铺着夜光石的甬道，看到大有正在给一座落地灯添灯油。

　　被赵瑛发现他又在替母亲点灯，大有神色惊慌起来，连忙就要跪下，赵瑛先一步说：“大有，提上灯，替我们照亮，跟我去后院的池塘边。”

　　“是。”大有半蹲下来的腿又直起来，摘下一盏油灯提在手里，走在了赵瑛略前方照路。

　　一行人沉默行路，主人不语，仆人也不敢多说，大有更是觉得紧张。

　　快走到池塘边时，赵瑛突然对大友说：“你是答寿的大儿子吧？”

　　他是大管事的儿子这件事府里的仆人都知道，但父亲私下要他不许向外来人多说自家的事，所以他没有对赵瑛说起过这个，赵瑛突然发问，大有吃了一惊，手里的油灯差点拿不稳。

　　他努力镇定情绪说：“是，小姐恕罪，奴不是故意隐瞒的。”

　　赵瑛说得平静寻常：“挺好，这两天都是你帮母亲值夜，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平日都负责做些什么？”

　　大有估摸着赵瑛的语气，觉得她并不是要揪他错处的意思，但依旧小心回话：“回小姐，奴平日在马厩负责喂养陛下赏赐的宝马，有时候家主要用车马，人手一时安排不过来，我也会帮着跑腿打杂、搬运驾车。”

　　“看起来是什么都做？”赵瑛蹲下来看池水，“还能应付得过来吗？”

　　大有连忙跟着蹲下来：“活计虽然忙，但我年轻，不觉得累。母亲年纪大，我年轻有余力，所以父亲才让我替我母亲值夜点灯。”

　　“你是个懂事的，也孝顺你父母。再给我说说你父亲和母亲的事吧。”

　　赵瑛这段拉家常一方面是想打听府里的事，另一方面是想考察这个年轻的男仆是不是可用之人。

　　前几天赵真向女仆们打听到几个名声不错的年轻人，除了大铜据传是个老实孩子，另外也有人说大有做事可靠，和他爹答寿年轻时一样。

　　答寿能成为所有管事之中的领头，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有人说大有子肖其父，于是赵瑛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大有道：“回小姐的话，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家里的管事，我父亲的生母是老家主的媵妾，侍奉老家主很多年，我父亲是最早得到认可的家生奴，据说他十二岁时就得了答姓，后来颇受老家主重用，二十岁就成了家里的管事。”

　　“你父亲很能干。”赵瑛说。

　　“是，父亲担任管事近二十年，手下管的仆人从未出过纰漏，而且我父亲为人公正，从不任人唯亲。我们这些家生奴的孩子，虽然比旁的仆人过得略好些，能分到些干净些的力气活，但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不可作威作福凌驾于人。”

　　大有说起他的父亲时非常自豪，侃侃而谈，一反刚才的羞涩。

　　父亲答寿是他的表率，他从小就立志，将来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管事。

　　父亲除了他母亲这个正妻，还另有两个妾室为他生下了几个儿子，但他是几个兄弟中最争气的，这几年父亲越发看中他和他母亲，时常都住在他母亲的房里，鲜少去两个妾室那里了。

　　母亲说，父亲看中他，想培养他以后接班，所以这些年他什么活都肯干，为的就是多学一点本事，将来接替父亲也做个管事。

　　“父亲二十岁就成了管事，三十岁成为所有管事中的大总管。我不如父亲能干，但也希望自己二十五岁以后能成为一个外院管事。”大有说。

　　家主和气，在答氏做活比在旁的人家都要好些，现在又遇上小姐这样慷慨的主家，大有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赵瑛笑笑，认可了大有说的。

　　并非是大有对他父亲有滤镜，相反，以答寿这样的身份，是外院所有管事中最有权势的人，他完全可以叫底层奴隶替他妻子阿溪值夜，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让长子替妻子值夜。

　　就凭这一点，可见这个男人有一套他自己认可的行为准则。

　　尽管答寿很油滑，说话不太真诚，并且自恃地位颇高，轻视她这个外来客。但他没有利用底层奴隶顶班值夜，至少说明他拥有一定的仁慈和自律，不像其他管事那样滥用职权。

　　他让大有办实事，是在培养儿子的责任感，作为父亲他也是尽责的。

　　赵瑛甚至能认可答寿轻视她的合理性。

　　入住答氏大宅以后，她从没有把罕答给的铜牌拿出来示人，她只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在这个大宅里发号施令。

　　罕答把房子赠给了她，但答氏家仆不认她是主人，反而体现了答氏家仆的可靠和忠贞。如果是她的人，她也会希望这些人只对自已效忠，而不是不假思考就认了新主。

　　家生奴地位高，更受信任，大主管需要平衡这些家生奴，管理能力至关重要。

　　答寿这个人，罕答用他是用对了。

　　“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赵瑛说：“走吧，我看的也差不多了。黑灯瞎火的，鱼都睡觉了，我也要睡了。”

　　赵瑛站起来，对跟着她的答明等人们道：“过了夏天，这个池子里的鱼虾就能捕捞起来吃。好好饲养，下个冬天就有鱼干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