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92、东都厄影21

　　答辰嘴上寒暄，心里在思忖，小户之女的确胆小心软，可是赵瑛看起来比大有这几个孩子年长不了几岁，怎么养出的那种阔气？

　　那种出生于富裕之家，从不需要担忧财帛衣食，不用担心钱不够花、粮不够吃的阔气，从来都只出现在王族，并且是鼎盛大国的王族，一般的部族首领家是做不到的。

　　赵瑛请答明进屋落座，让女仆给她倒了一杯水，道：“答明大管事很了解家里仆人的情形，我有件事想请管事帮忙。”

　　“小姐请吩咐。”答明说。

　　赵瑛说：“你帮我选几个人，我有要事交办。”

　　答明问：“小姐要办什么事？想找什么样的人？”

　　“我要找几个男仆，容貌好，年轻，力气大。”赵瑛面不改色地说。

　　答明只觉得额头上有一根筋跳了一下，不禁睁大了眼。

　　赵瑛小姐想干什么？让她给她找年轻英俊的男仆，想做什么？养在身边当做男宠，还是要办什么香艳的私宴？

　　这些事放在别的府上并不是大事，但罕答的私宅不一样。

　　答氏素来门风严谨，年轻的家主身边连贴身侍奉的仆人都不要女仆，这女客人怎么敢背着家主明目张胆地挑男人？太不体面了。

　　家主不在府里，绝不能闹出损害答氏声誉的事情来。

　　答明试探着道：“府里的男仆各司其职，不知小姐是想要人抬重物，还是伺候祭祀占卜？还请小姐明示，奴好按差事为小姐寻到合适的人。”

　　赵瑛似笑非笑地看着答明，道：“做点私密的体力活，没什么难度，谁都能干，管事尽管找样貌好的就行。”

　　实在太露骨了，答明免不了皱眉。但是连云琸都听命于赵瑛，她又怎么敢不从？只能面上应下来，到时候尽量找些老实本分的，免得闹出丑事连累家主名声。

　　“是，小姐。”

　　答明走出赵瑛的院子，叫手下的几个老妈子先去外院里通知，叫那些良仆家的都让孩子到厨院里，她要替赵瑛小姐挑人，必得要年轻的，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超过三十的不要。

　　答明的这个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外院。

　　马厩喂马的年轻男仆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着起哄了。

　　饲养王室御赐宝马，活计轻松，说起来也体面，是个美差，所以大多都是家生奴的孩子才能得到这个差事。

　　家生奴大多都执掌肥差，比如厨房采买，指缝里漏点米粮就够一家人打牙祭的，或者掌管库房，“霉变”的粮食丢掉以前挑出些完好的，够一家子吃小半个月，虫蛀的布匹挑出来拼拼凑凑，够给闺女儿子做一双好鞋。

　　所以家生奴的孩子吃得更好，穿的更好，当然比那些骨瘦如柴又脏兮兮的底层奴仆好看得多。

　　马厩里有人在讨好几个家生子家的孩子：“大有哥快去，你往日就最招女孩们喜欢，赵瑛小姐肯定选你。”

　　“大有哥，那赵瑛小姐长什么样子啊？你快跟我们说说。”

　　“好羡慕大有哥，我们都没到年纪，不然真想领这个美差去伺候娇客呢！”

　　大有面露难色。

　　他和他的父母都不像，是个老实庄重的年轻人。

　　答明婶叫人来通传，说要找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仆去侍奉赵瑛小姐，虽说他见过小姐，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骄纵无理，甚至非常貌美，可是叫他去做她的贴身男仆，有些什么亲密接触，一想到了就觉得羞人，怎么都不敢多想了。

　　那边厨房里，一个面容周正的年轻男仆正在左右观察，见四下无人，才悄悄地往脸上抹了两把灶灰，抹完灰之后他埋头便跑，免得被他母亲发现。

　　然而非常不巧，他才跑到门口，几个中年女人捧着水罐进厨房门来，他连忙低头，想不被发现地溜出去，然而其中一个女人马上就叫起来：“阿芬，这不是你家大铜吗？”

　　她揪住了年轻人，“阿芬你快来看，这孩子咋搞这么脏呢？”

　　答芬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罐子就跑出门外，一看，这果然是她儿子，惊叫起来：“大铜你干嘛呢？娘找你半天，原来躲这里来了，快跟我走！”

　　大铜红着脸道：“娘，你别拉我，这么多人呢。”

　　答芬大声道：“这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婶子姨婆们，害羞什么。快跟我回屋！”

　　答芬拉着儿子就往住处走。

　　答芬也是答氏的家生奴，负责厨房采买，嫁了个英俊的男仆。

　　她男人叫二柱，原是在磨房工帮工的，整天推磨碾米，累到腰断，娶了答芬之后，走了答寿的关系，调去管门房了。

　　夫妻俩虽然都不是大管事，但干的都是肥差。

　　厨房采买平时负责食材采购，多多少少扣下点好处给自家。门房负责守着府邸的门户，罕答是整个商国最具威望声明的大神官，上门求见的达官贵人无数，凡是来求见的客人，多多少少要给门房一点好处，求他们帮忙通报。

　　所以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很滋润，生个儿子大铜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就比女娃还漂亮，跟在厨房里洗洗刷刷。

　　后来大铜长到十四岁，答芬又去求大管事答寿，给儿子安排了个在外院跑腿干杂货的差事。虽然不算是肥差，但有时候能负责器物采办、购置家具摆设，也负责在年节时去各种铺子里置办节庆用品，多少有点油水。

　　不过大铜很正直，从不在操办买卖时中饱私囊，几年做下来，颇得前院几个管事们的重用。

　　大铜被答芬拉回屋里，答芬赶紧催儿子洗刷：“赶紧洗把脸，把脸洗干净。再嚼个树枝，一会儿去了小姐面前好好表现。”

　　大铜盯着水里自己的面容，耳根发烫。

　　他性子内敛，一听说贵客要选美貌男仆伺候，生怕被挑中去做些不体面的勾当，马上想到去厨房抹点灰，这样看起来样貌丑陋，贵客就不会选他了。

　　但是答芬只觉得自家的富贵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大铜生得极好，比他爹年轻的时候还要英俊，而且个子很高，肌肉结实，穿上件好衣服打扮起来，别说是个家生子，就说是个公子都有人相信。

　　但是大铜很扭捏，红着脸地说：“娘，我不想去参选。”

　　“瞎说什么胡话！”答芬直接把儿子的手浸到水盆里，语重心长：“我们家以后的好日子就靠你了，儿子！”

　　大铜的脸更红了，“万一选不上，那多丢脸……”

　　他也想象过万一自己能选上，又想到上午见到的那位尊贵迷人的小姐，但忽然间就被羞涩占据了上风，理智告诉他，他是体面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不能这样没脸没皮地做事。

　　答芬笑了起来，“怎么会！我儿这么俊美英武，你选不上还能谁选上？”

　　儿子怕是心里想得很，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才故意推脱说不想去，分明是欲拒还迎呢！答芬心里美得很。

　　除了答芬一家，还有好些个心思活络的，不论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的，只要年龄符合、样貌端正的，都悄悄回屋整理衣服、洗脸漱口了。

　　赵瑛小姐方才的慷慨他们都是亲眼所见，那这会自己如果被选中，或许又能得赏钱呢！

　　只不过女人们和中年的男人们就没这么高兴。

　　刷粪桶的中老年男人们手底下用力，边刷边骂：“还是尊贵的小姐，怎么能这么不知羞呢！”

　　另一个假意叹气说：“这可真不是好事，几年前那家富贵人家羊氏就是这么败了的。”

　　前者遇上了知音似的频频点头：“说的不错，真是造孽！”

　　厨房洗菜的女仆们也有在红着脸幻想的，也有小声自言自语的：“可惜了，这贵客如果是位年轻英俊的公子，那我们也有机会被贵客这样点名了。”

　　不过多久，厨房门外的大院里聚集了四十多个年轻的男仆人。还有好多看热闹的，有事没事装作要到厨房办什么差，就故意在院子里磨洋工。

　　这些人表面上都装作不知情，偶尔跟其他人视线相对，生怕对方问起什么，连忙都会移开目光，但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也是来看好戏的，就等着看尊贵的女客人来挑人。

　　人到齐后，答明带着丈夫大东一起过来挑人。

　　好多家生奴都把自家的孩子推出来，阿溪直接把她儿子大有拉到最前面，对答明道：“阿明姐，我儿子大有你知道的，力气大如牛，保管能伺候好小姐。”

　　答明看到阿溪的表情，总觉得她想歪了，不过还是记下了大有的名字：“我先记下大有的名字，不过小姐还要重新挑选，能不能选上我不能保证。”

　　阿溪高兴道：“行，只要能往小姐面前露脸就行。”

　　大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脸一下就红了，故意说：“娘，我不想去干体力活，我有点困，想回去休息了。”

　　阿溪压低声音骂道：“你傻啊，这是去干体力活吗？干体力活用得着专门挑年轻样貌好的？你个蠢的！”

　　答寿在儿子旁边低声说：“要说体力活吧，那可能还真是体力活。但你体力好，腰好，哪里不行了？”

　　他看向大有：“记住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阿溪道：“你爹说的是。而且刚才小姐不还给你承诺了，晚上还有赏赐。我看你就行，就你行。”

　　答芬看大管事答寿一家子都这么积极给儿子张罗，就知道肯定是好差事，连忙也拉着儿子大铜去找答明：“阿明姐，我儿子大铜那你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算是整个答氏最英俊的年轻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