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东都厄影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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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我也不责罚你们。”赵瑛说，“你们六人是替别人值夜，如果上午要休息，就自己去和顶替的人商量，让他替你干活，否则上午的活继续干。”
眼看赵瑛没有责罚，只轻描淡写地说叫应该值夜的人干上午的活，原本应该轮到值夜那几个松了口气。反正是商量，他们完全可以不答应帮忙干活，也没人能把他们怎样。
然而赵瑛又说：“夜里下值之后，你们六人，也到赵真那领半碗麦子。”
本该轮值的都是大小管事，他们没明白赵瑛说的赏赐是给他们还是给那几个奴隶的，有人开口问：“小姐说的是，要赏赐这几个跪着的？”
“不错。”赵瑛说。
众人震惊了，管事之中有人问：“小姐，为何他们也有赏？他们替人值夜，是企图隐瞒蒙蔽家主，怎么能得赏赐，该把他们打一顿赶出去才是啊！”
顶夜班的六个人还跪在地上，他们很震惊，以为自己会受到处罚，会被鞭打或者要戴镣铐了，居然没有受罚，还能得到奖赏。
麦子是昂贵的粮食，王畿附近种粟米（注：小米）最多，能给奴仆赏赐麦子的主家根本不存在，不能用非富即贵来形容。
就连答寿也觉得，能赏赐麦子给奴隶的主人实在罕见。
赵瑛没有回这话，走到对几个管事面前，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圈。
他们有的震惊，有的后怕，有的松了口气，有的不甘心，还有的嫉妒愤怒。
“昨晚他们是替谁值的夜，我心里都清楚。”赵瑛说。
这话一出，几个叫人顶班的管事面上都不好看。
“我是答氏的客人，但也不算完全无关的客人，不然门口大鼎上怎么能刻着我的名字呢，是吧？”赵瑛看着答寿问。
答寿自然点头：“是。”
“这里已经是我的宅院了。罕答大人没有回来的一天，我就要帮他代管一天家宅，这事你们都知道，是吧？”赵瑛看着众人说。
众人不敢反驳，都俯首称是。
赵瑛继续道：“烦请几位管事替我吩咐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值夜的人第二日上午安排休息，每次值夜另外补贴半碗米粮。如果找人代班的，原轮值人的休息给他们，补贴的米粮也归实际值夜的人。”
寻常家主连维持奴隶基本生存都吝于付出，赵瑛居然提出贴补钱给奴隶加一餐粟米？
这样的补贴，必须建立在足以挥霍的财富与地位的基础上，否则光有体恤之心是不足以支撑这份慷慨的。
所有人都非常错愕，就连云琸都有些吃惊，“小姐，仆人值夜是他们的职责，并不需要因此得到奖赏。”
赵瑛问：“云琸大人知道家里夜间仆从的安排吗？”
云琸点头，详细说道：“答府内院有一扇后门通向外街，一处侧门与外院相连，这两处各一人夜间负责守门。前院大门每晚安排两人守门，另有四人分为两组，负责沿着答府的外墙巡逻。前后院各一人掌油灯，另有二人负责在后院各处巡逻。”
“不错，这十二人整夜不能休，其中掌灯和内院巡逻的差事重要，由几个管事的亲自轮班。”赵瑛道，“你继续说。”
云琸道：“另外，内院每晚安排十人宿在主院，夜间服侍主人，如果主人夜里没有差遣，她们可以安排轮流休憩。”
这些赵瑛其实都知道，昨晚巡查的路上她都向答寿问来了，她现在问云琸，一来想通过他的口重申一遍规矩，二来她需要借助云琸的威势，让众人看到云琸对她的尊重与服从。
云琸继续说：
“在外院干活的仆人每晚也要安排人轮值，不过他们只要宿在各自办差的地方就行，比如养马的就睡在马厩里，烧柴的就睡在柴房里。主人有事时，他们就起来当差，主人无事时，他们就躺着休息。”
他说完这些，几个管事的确对府上的规矩又多了些印象。
答富小声对答寿嘀咕：“值夜一整晚确实辛苦，我们都是管事级别的，多得一些奖赏是应该，凭什么那些贱奴也能有赏？”
答寿眼皮一跳：“别多话，云琸大人在呢。”
云琸虽然不姓答，可他是罕答身边最亲近最得力的人，而且答氏的家生奴多多少少知道云琸的身份，所以都把他当做副家主看待，除了罕答，云琸就是答府地位最高的人。
赵瑛点头，接着说：“第二件事，关于所有仆人的吃食，我要做个改变。”
答明是负责内外院餐食的管事，低头躬身应道：“小姐请说。”
赵瑛道：“府上一日供应两餐维持不变，只是从明天起，其中一餐的主粮由米糠改成大豆粟米粥。还有，以后每年春冬两季，家中所有仆从各吃一次肉，夏秋两季各吃一次鲜鱼，良仆还多在夏秋两季每季增加一次鲜果。”
这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别说奴隶不敢置信，几个管事都不敢想。
给奴仆加餐加得这么好，得花多少钱啊！
答明管一家之粮，又是家生奴之中威望最高的，她不得不出言制止赵瑛这样的挥霍行为。
“赵瑛小姐，奴有一问，答氏宅院良仆七十六人，奴隶三十三人，共计一百零九人，是每一个都增加一份吗？”
赵瑛说：“是，各人都有。”
“这样大一笔支出，小姐可算过花销的具体数目？”答明问。
赵瑛当然没算过。
答明继续道：“鱼肉每人每次半斤，鲜果每人每次半斤，一百零九人，一年就是一百零九斤鲜肉、一百零九斤鲜鱼、七十六斤鲜果。”
赵瑛若有所思，“好像是挺多。”
答明以为赵瑛想明白了，没想到赵瑛竟然接着说：“鲜肉鲜果不好运输，那可以视情况以干肉干果代替。”
答明皱紧了眉头：“小姐想过吗，这么大的支出，答氏怎么负担得起？”
答氏这份家业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即便是罕答，也不敢这样挥霍无状，如果不是顾及赵瑛是客人，答明几乎就要出言训斥了。
“别担心，这部分钱我来出。”赵瑛说，“不好买到的东西，我想办法运来。”
答明匪夷所思：“小姐说什么？”
“这部分粮食由我的私房开支，赵真那里出钱买，如果买不到，我会想办法让人从别处运来。”赵瑛说。
买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遇上小年，便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未必买得到足够的粮。
可是赵瑛说得非常笃定且坦然，众人心里都怀疑她在夸口，但又生疑莫非她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有途径弄到粮食？
答明也是一样的想法。尽管她嘴上什么也没说。
不过赵瑛对答明的反应很欣赏。
不论是答明的谈吐，还是她能利落地说出各项数字，都让这个中年女人在一群管事中间脱颖而出。
赵瑛问她：“你的名字是？”
答明道：“回小姐，奴名叫答明，负责家中餐食。”
“答明，我知道了。”赵瑛说，“赵真，给答明管事拿一个大的贝币。”
赵真取钱给答明，答明接了，面露疑惑：“这是？”
赵瑛问她：“会算术？”
答明点头：“会一点。”
赵瑛说：“这个贝币记在公帐上，买些鲜肉回来，明天晚上给大家加餐。多的存在你那里，我后面还有用处，以后跟你说。”
答明不敢问赵瑛哪来的钱，只是称是。但心里在想，赵瑛这钱是罕答大人给的？
罕答给出去的钱都是他的私房，答明不能说什么，只是担忧罕答到底给出了多少钱，才让赵瑛这样有恃无恐，出手阔绰。
她想到昨天赵瑛的仆人送来的十几车行李，那车马和箱笼并不是答氏的手笔。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负担她的开销？
答明探寻的目光移到赵瑛脸上。
赵瑛道：“其他人都各自去办事，答明留下来。”
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离开了。
奴隶们庆幸激动，管事们多是觉得不甘。
答富走出院子就说：“我们这些人这么高的地位，怎么能和普通的良仆一样的待遇？也太跌份了。”
“你急什么。”答寿拍了拍答富的胳膊道：“管发放的是我们的亲姐妹，到时候答明怎么可能不偏向我们？”
答辰也笑，她没说什么，但也笃定答明会明摆着偏帮自己人，只不过她没想到赵瑛对仆人出手这么大方。
当时罕答说了赵瑛的诸多考究，只当这娇小姐出身不显，花样却多，但现在一看，她的挥霍并不只在自己身上，对底下的人也手很松，倒是奇了。
阿溪看答辰笑而不语，便问她：“姐姐在想什么？”
答辰道：“我在想赵瑛小姐的家世。”
“姐姐不是知道的吗？边陲小城的土人部落，不足为奇。”阿溪道，“不过小部族出来的小户女倒是有点好处，胆子小嘛，自然就心慈手软。”
阿溪沾沾自喜，自己昨晚值夜的差事叫儿子顶班，母子俩都没受责罚，儿子还白得一碗麦子，想到就美滋滋。
“大有，你回去休息，上午娘替你去干事。”阿溪对儿子说。
答辰也和气地对大有道：“好孩子，知道孝顺你母亲，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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