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东都厄影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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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寿伺候完回到外院的住处，阿溪已经听说了小夫人今晚在府里巡查的事，急急忙忙迎上来问丈夫：“小夫人今晚巡查家里了？有没有看到大有，有没有起疑？”
“你已经听到消息了？”答寿脱下了布鞋坐到榻上。
阿溪也跟着上了榻，急道：“你倒是说啊？”
“小夫人看到咱儿子了，不过没说什么。儿子机灵，糊弄过去了。”答寿说。
阿溪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还得是我儿子能耐。”
她虽然是大管事的妻子，平时也仗势欺人在外面狐假虎威，但说到底还是心虚的，只敢在奴隶和仆人们跟前耍威风，在主家面前是一点不敢造次的。
那小夫人有多厉害，洗碗的时候遇到阿蓉，跟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小夫人耀武扬威地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说，她才是这个家现在的主人，随时可以把所有人赶出去。
阿溪看着丈夫，想从男人口里再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是答寿只是挥了挥手，“去给我弄点饭来，还没吃饱就被叫走了。”
“诶，好。”阿溪木着脸点了点头，走到墙边的箱笼上拿东西，答寿吃了一半的饭食放在那。
“我再去给你热热。”她说。
答寿在后面说：“儿子是该有点能耐，要是他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来，以后怎么接我的位子？”
阿溪回头：“大管事的儿子，能没有能耐？”
答寿有点得意，“不过那位小夫人比我想的厉害，往后还是要小心她。明天你去她房里露个脸，就说你值了下半夜，只在吃饭时叫儿子替了上半夜。别让她起疑。”
阿溪本来还松了口气，这下子又面露难色：“用得着吗？也没别人发现，小夫人不也没说什么吗？”
她胆子小，上不得大场面。叫她一个人去见小夫人，想想就犯怵。
“你懂什么，这差事若丢了，全家喝西北风去。”答寿压低了声音，“儿子的前途，全家的生计，你可别得意忘形。明天我再找机会去问问答辰和答明，你在外面嘴巴闭紧点，别跟别人乱说。”
“我知道了。”阿溪垮着脸，她实在不敢自己去找赵瑛。“我明天去找云琸大人说说这事，横竖替人值夜的事也不止我们一家，要认罪也是大家一起去。”
答寿点头，“行，就这么干。”
“你得跟我一起去，我胆子小，一个人不敢。”阿溪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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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瑛休息，不用进宫，就起得没那么早。
起床后，赵真来说，一大早云琸就在门外等着了，带着答氏的几个男女管事。
赵瑛边穿衣服边问：“云琸来了？代罕答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说是几个管事的想为昨晚的事来请罪。”赵真说。
“意料之中。”赵瑛停了片刻，“你去叫云琸把府里所有仆人都叫过来，守门的巡逻的还有手里又活走不开的除外。我一会儿有话要说。”
“是。”
赵真出去吩咐，赵瑛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也不说叫外面的管事们进屋，就让他们在门外站着，等她开始吃饭了，才让人去把云琸带来的管事们叫进来。
进屋之后，管事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
赵瑛也不说，就让管事们看着她吃。
吃完以后，女仆把她的餐盘拿走，赵瑛叫赵真拿炭笔和干树叶来，然后转向云琸：“把府里所有人的名字和负责的事都告诉我。”
“是。”云琸跪坐着，身板笔直，面容冷峻，他向几个管事的示意，“你们各自告诉小姐。”
几个管事的按顺序开始一一报出手下仆人的名字，又说了谁负责什么活计。有的奴隶没有名字，就说是谁家的阿大阿二，确保人人都有个说法。
赵瑛坐在桌边，自己亲手把听到的名字写在树叶上。
她用的是从偃师城拿来的构树叶，住在朱安那里时她叫仆人给她准备了好多。书写时用的是简体字和硬笔，写得很快。
几个管事之中也有识字的人，但都看不懂赵瑛在画些什么。
因为看不懂，心里的恐慌就会被无限放大，那些陌生的线条在他们眼中就显得格外诡。
一个管事凑近答寿小声问：“小夫人在写什么？”
答寿想要开口，嗓子里却像糊了一口痰，黏腻得很，一时竟没发出声来。
另一个管事说：“小夫人是待选的神女，不是在画是什么献祭的秘文把？”
“她、她要我们当祭人？”阿溪结巴道：“难道不顺她的心意，就要我们都去死？”
答寿咳了一声，用表情和眼神示意他们别自己吓自己。
他整理好情绪，带上笑问赵瑛：“小姐有何指示？我等悉听小姐吩咐。”
赵瑛写完之后，把自己写的名单和昨晚值夜的名单放在一起对比，边向外走边道：“去外面里说。”
众人跟从她走到院子里。
赵瑛站在屋檐下，院子里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仆人，有近百人，非常壮观，这么多人都足够组一支打仗的队伍了。
赵瑛没有让他们都站起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这么多人，却各个噤若寒蝉。
赵瑛念道：“臼奴，黥妾，灶妾，羊草，瓦奴，大土，大有，彘奴，井奴，沟奴，陶奴家阿大，灶奴家阿二。这几个人到前面来。”
这些名字都是昨晚夜里在岗的人。
除了大有是管事答寿的长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奴隶出身，是最底层的贱民。他们都没有资格知道府上新来的贵客，如果不是昨夜见到了赵瑛，他们就连家宅已经易主都不知道。
几人站起来，佝偻着腰走上前，跪在赵瑛面前。
大东是负责惩戒的管事，非常尽职地拿着藤条走上前，拿藤条往地上抽了一记，把跪着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东训斥道：“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贵主问话，谁敢抬头乱看，今天就挖了他的眼珠子！小姐问什么就答什么，谁多一句嘴，就拔了舌头喂狗！”
这些人之中，除了大有，其他人都哆哆嗦嗦称是。
答寿把大东手里的藤条拿过来，抽了一个年轻奴隶的一下，厉声呵斥：“彘奴，上次就是你多嘴惹事，这次再犯，就砍断你的手脚丢到灰坑里！”
他又冲后面喊：“臼奴、瓦奴，你们两个蠢货到前面来！”
两个年老一点的男仆应声，跪着挪到前排来。
答寿用藤条指着两人背，道：“记住，小姐问一句你们回一句！要是惹恼了贵客，小心你们的脑袋！”
赵瑛没有制止答寿的动作。
如果放在以往，她会说几句不必责打仆人，好好说就是了。但今天她只是微微皱眉，未置一词。
答寿笑着对她道：“小姐，几个蠢奴都在这了。”
赵瑛点了点头，向奴隶们道：“我报到名字的人站起来。”
奴隶们称是。
赵瑛念道：“臼奴，黥妾，灶妾，羊草，瓦奴，大土。”
六个人一一站起来，他们佝偻着背，之中无论男女全都消瘦干瘪，皮肤黝黑，嘴唇皲裂。
女人们紧张地搓着手指，她们的手指关节粗大，可见都是干粗活重活的。
有个男人胆小，才站到一半马上又跪下了，频频磕头哭求：“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赵瑛道：“我不罚你们，别怕。都起来说话。”
奴隶们站起来之后，赵瑛问：“你们几个是昨晚轮到值夜的人？”
几人战战兢兢道：“是。”
“今天上午不必你们工作了，回去休息补个觉。下午工作结束以后，到赵真那里领半碗麦子，是值夜的补贴。”赵瑛说。
前排的中年女奴开始发抖，她是征战中的俘虏，面部被刺字，所以得名黥妾。
她不敢置信贵客会说让他们去休息，还要赐给他们麦子。她年轻时被野狗咬掉了小半片耳朵形象到听觉，现在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不安地看向其他人。
其他几人都是一样的错愕，心里又惊又怕。
因为常年为奴，从未得到过善意，他们根本不敢奢望会有恩赐降临在他们身上。
几个管事更加不可思议，阿溪看到儿子不在赵瑛赏赐的名单里，正要开口说话，她边上的答辰朝她摇了摇手。
阿溪自知不比答辰思虑周到，向来看答辰的眼色行事，现在答辰阻止她开口，她只得闭嘴。
赵真对几个奴隶道：“小姐让你们去休息，谢了恩就走吧。入了夜我会到外院厨房，到时候记得自己过来领赏。”
奴隶们连连磕头，等赵真出言制止才停下，然后几人一道走了。
地上还跪着六个仆人，年轻的孩子居多。
他们都是昨晚替别人顶岗值夜的，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你们六个也起来吧。”赵瑛说，“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帮给人值夜，我都心里有数。”
答寿觉得自己这时候得说点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也在其中。“小姐，他们之中的大有不算替人值夜，他就是昨个吃饭时替了上半夜，而且是帮他母亲顶班，不算是替别人值夜。”
“对对。”阿溪跪地磕头道：“大管事说的就是奴想说的。”
赵瑛看着说话的女人：“你就是大有的母亲？”
阿溪道：“是，奴名叫阿溪，昨夜大有替奴值夜了一小会儿，后半夜都是奴自己值的。求小姐不要责罚我儿，我愿意替我儿大有受罚。”
她又连连给赵瑛磕了两个头，“求您责罚奴，不要撵他走……”
大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红着眼拽住了母亲的衣袖，向赵瑛磕头求道：“母亲身体不好，小姐责罚我吧，饶了我母亲，求求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