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东都厄影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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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晚上，外院仆人们的厨房格外热闹。
厨房里有一个石磨，阿蓉和伺女也喜滋滋地在厨房里用石磨磨面，麦子磨成面以后就更耐吃，一碗麦子磨成面，和上晒干的苋菜，够一家子吃好几天了！
其他仆人们围在厨房里看，七嘴八舌地向阿蓉她们打听今天给小夫人做了什么活，知道赵瑛只是吩咐阿蓉两人种了一下午的花，心想以后要是带着家里的大孩子一起给赵瑛做活，那以后全家人都能吃饱了。
没得到麦子的人之中也有人很反感，他们到厨房里领走自己的米糠粥，冷冷地丢下一句：“看着吧，她买的麦子用不了多久就赏没了，你们看她后面还能赏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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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瑛从王宫值守回来时，主院里的仆人不多。
女官在王宫里有饭食，赵瑛会吃好了晚饭才回到府邸，不需要仆人再给她备饭，所以提前吩咐过答辰，等天黑叫人给她房里送去洗漱的热水就行。
赵瑛没有立刻进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外院。
外院的大厨房里正在给仆人们放饭，一些领了饭的仆人正蹲在厨房外面的地上喝。
仆人的饭食是米糠碎和野菜煮的粥，用几口土陶的大锅煮的，底下的稠，上层的稀。
管发放的仆人懂事，自己先吃饱，然后舀了底层的稠粥送到管事们的房里，最后再舀匀了一层层派下去，轮到最后领饭的基本就只剩下些野菜水了。
赵瑛走到锅边，看着锅里剩下的汤水，再看看还在排队等领饭的仆从队伍，沉默了。
管发放的那几个仆人不认识赵瑛，但他们看她的穿着非常奢华，又听说府上来了个高贵的女客人，估计就是眼前的女人。
外院都在传，这女客人未来可能会成为小夫人，她突然到厨房来，搞得管厨房的仆人们紧张起来。
厨房里管事的仆人迎上来，犹豫着问：“您是赵瑛小姐吗？”
赵瑛点头应了一声。
仆人立刻对她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这种地方？是需要一些甜点吗？我们马上为您送来。”
“不用，你们忙自己的，我来随便看看。”赵瑛说，“答寿不在这里吃吗？”
仆人道：“大管事在自己房里吃。”
赵瑛面上没表现出任何态度，随意地对发放的几个人说：“挺好的，继续发。”
她走到厨房外，叫住一个已经吃完饭的仆人：“你去帮我把答寿叫出来。”
虽然有点突然，但那仆人马上应声去给赵瑛办事了。
很快，答寿被叫了出来。
他正在吃饭，吃到一半被人叫出来心情很不佳。
可偏偏她选在外院最热闹的厨房面前见他，这个点奴仆们都在吃饭，厨房外面围了一大堆人，答寿更加嫌烦，眼皮子搭下来，遮住眼里的嫌恶：“不知小姐叫奴过来有何事吩咐？”
赵瑛没有含糊客气，直接就问：“今晚值夜的是哪些人？”
这小夫人反客为主，真是一点都没有规矩。答寿皱眉，但马上管理好表情，带着笑意客气地回应：“小姐为什么要知道具体人员？府上通常不对外透露内部安排。”
赵瑛一挑眼皮，“看来答府的待客规矩很特别，罕答大人是否知道，值夜信息还需要对客人保密？”
“小姐，值夜安排涉及答府安全，未经主人允许，恕我不能随意透露。”答寿说得滴水不漏。
往常府里不允许仆人在吃饭时接机偷懒，管事的大东会在餐时在厨房检查，一旦发现谁借机偷懒磨洋工，马上就赏一顿鞭子，所以仆人们吃饭都很快。
但今天厨房里来了稀奇的客人，连大东也被赵瑛吸引去了注意力，蹲在外面吃饭的仆人更是都放慢了速度，等着看答寿和小夫人的好戏。
赵瑛若有所思：“必须要经过主人的允许？”
答寿表面上非常恭敬：“必须。”
远处有几个仆人已经吃完了饭，但也不走，依然蹲在那里看热闹。
一个仆人小声说：“看出来没，大管事不待见这小夫人呢。”
另一个说：“咱们什么都听答寿大管事的，大管事不待见的客人，往后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奴仆多上心了吧？”
大东听到了，朝他们俩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仆人收到眼刀，连忙低下了头，把空碗放到嘴角继续装吃。
其他一些仆人虽然不敢说话，但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都是看热闹的。
只听赵瑛道：“罕答大人已经把这座宅子给了我，那我便是府里的主人，那刻着我的名字的大鼎就放在进门口，大管事说是不是？”
“这……”答寿的嘴咂吧了两下，没话可以反驳。
赵瑛的名字的确刻在进门口的大鼎上，罕答亲自叫人来刻的。
雕刻完以后，罕答还把所有的管事都叫到家祠门外，宣布今后这座宅子的主人就是镌刻下名字的赵瑛小姐。
这事已经在祖宗的神灵面前过了眼，就是既成事实，木已成舟，赵瑛现在要说自己是答府的主人，还真不能反驳她。
赵瑛说：“我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你们是答氏的家仆，不过是因为罕答大人的关系借住在我的宅子里。你说，我要是不肯让这些人继续借住了，大管事是不是也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仆人们都惊了。
已经开春，城外山上的野猪野狼经常在夜里出没觅食，流落街头的贱民常常成为野兽饱腹的一餐。
没有高墙大院庇护，没有长矛长戈加持，被赶出去就是一个死。
他们可都不想被赶出去啊！
仆人们都把视线投向了答寿，答寿的脸色立刻变了。
赵瑛笑了笑道：“说笑了。我虽然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但我也是答氏的客人，管事们在答府多年，上下都比我熟悉，我要接管这座宅子，少不了还要靠你们的大力支持。大管事你说是不是？”
“是，小姐说的正是。”答寿尽管不情愿，但马上镇定下来，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顺着赵瑛的意思来，于是报了一串值夜仆人的名字。
赵瑛说：“大管事吃完饭了吗？”
答寿干笑道：“吃完了。”
赵瑛说：“那就带我去转一圈，看看值夜的人。”
答寿一惊，太阳穴上一根筋跟着跳起来。
他报给赵瑛的名单是按照府上的规矩排的，但真正值夜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出入，比如他们这些管事就是从来不值夜的。
“怎么，也要通过主人的同意吗？”赵瑛说。
答寿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连忙道：“那没有的事，小姐请。”
答寿垂头丧气地带路，赵瑛在仆人们的视线中离开外院，让答寿带着她在宅子里走了一圈。
每到一处，赵瑛都要亲自问值夜的仆人的名字，叫赵真记下来。
值夜的仆人都吓一跳，因为有人找了别人代班，被赵瑛记下来了名字。
答寿的妻子阿溪也让儿子帮忙夜里值班点灯，答寿看到儿子的时候吓得一身冷汗。
赵瑛微微瞥了眼那正在点灯的男孩，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穿的也比其他人更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赵瑛问他。
男孩看了答寿一眼，答寿朝他一使眼色，男孩立刻垂头：“奴名叫大有。”
“大有卦。大有，元亨。元亨代表起始和顺利，是个好名字。”赵瑛说。
男孩犹豫了一下道：“奴的名字是罕答大人取的，大人起了卦，卜到的就是大有卦，爻辞是‘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大人说，奴是父亲的长子，是起始，所以取名大有。说奴未来应当担起重任，就如卦辞所说，大车以载，负重致远，有所作为。”
“名字虽然不错，不过……”赵瑛暂停一下，看了答寿一眼，“灯油昂贵，内院和外院负责掌灯的都是管事，内院管事据我所知应该都是女人吧？负责值守油灯的是谁？”
答寿是个妻管严，安排儿子给妻子顶班，这事这么多年下来都这么干的。现在骤然被赵瑛戳破，他慌了神。
大有又想去看答寿的眼色，却看到他爹一脸慌乱之色，半点提示也不给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回小姐，值守油灯的是内院女管事阿溪。奴是是阿溪大儿子，母亲身体不适，所以才叫奴临时来帮她值守上半夜。”
“好。”赵瑛点点头，若有似无地往答寿脸上扫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远处。“走吧，再去看看别处。”
大有目送赵瑛离开后才站起来。
答寿心惊肉跳地跟着赵瑛走完一圈，好在后来赵瑛什么也没说，只让赵真把在岗的人的名字都用碳棒记在干树叶上。
赵瑛回到房间，赵真把记录的名册拿给她道：“那个大管事答寿不老实，今晚实际值夜的一共只有十二个人，有大半和他说的不一样。”
“他并不服我，几个有姓氏的家生奴都这样，答辰不也如此。”赵瑛捏着树叶道。
赵真问：“小姐打算怎么样？要不要把值夜怠工的几个都打发出去，以一儆百？”
赵瑛摇头。
以前在海岱城家里时，母亲和风邢都教给了她许多驭奴之法，早前她很不屑，也没有上道，但是现在她好像豁然开朗，有什么以前不理解的地方，在真的遇见事的时候就都想明白了。
“幼年在家时，母亲教我做事。师父教我做人，那时候的我自诩早慧，总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人，听不进那样的训话。现在才知道，母亲的教导是铠甲，我早已穿在了身上。”
赵瑛放下树叶，朝赵真笑笑，“明天等着看我如何立威吧。今天早点休息，我走得都困了。”
“好，那我去打水，给小姐洗漱。”
赵真说完起身走出房间，赵瑛坐在桌边，手指放在一叠树叶上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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