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东都厄影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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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说要让他和他的同伴分享。
“我先走了，过几天我还会来的。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不用送我。”赵瑛说。
人都会有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只是这种独处的时光对象奴来说太奢侈了，赫丹不敢想象。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渐渐走远，她的衣着无比华丽，柔软的锦缎面料熠熠生光。
她走到神象边上与它说笑了几句，亲昵地抱了抱象鼻子，然后走出了他的视线。
在赵瑛走后，那神象又伏到地上小憩，像一尊巨大的门神。
赫丹不知道，赵瑛对赵象说的是：“里面那个哥哥以后会帮你逃走，这几天对他好一点，你和他的相处时间不多了。”
赫丹躲到小臣们看不见的角落坐下来，打开赵瑛给他的树叶小包。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份炙鸭舌，数量并不多，像是从一人份的食物中匀出来的。
赫丹拿起一个鸭舌入口，小心地品尝它的味道。
他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肉食了？快要记不起肉食的味道。这手里的鸭舌咸香脆爽，人间至味。
多么奢侈的时光。
赫丹抬起眼，看向象栏那处的大象，似乎那个女人还巧笑着站在那和她的大象对话，然后转过身看向他这里，笑着对他招手致意。
*
赵真去偃师城取物没有用很多天时间，他带去的庄涂的人很有默契，清点数目、整顿物品、搬运装车，人人各司其职，一点都没耽搁。
只隔一天，赵真就带着十几辆车回了商丘城。
他这一次偃师之行很顺利，虽然没有在私宅见到朱安，但是私宅的仆人们依然对他很恭敬，因为朱安吩咐过，不可怠慢赵瑛一行人。
私宅里的管事亲自帮忙搬货，赵瑛从海岱城带来的马车不够装货，管事拨了几辆平板车给赵真，还安排了一批老实懂事的健奴跟随押车。
马车抵达宅邸门口，守门的仆人们很惊讶，因为这些马车华丽非常，朱安私宅里的平板车都是西都城最豪华的款式，四角包着青铜，刷着靓丽的彩漆。车上的箱子都镶嵌着宝石，那些乌木箱笼散发着隐约的香气，便是一个箱笼都价值连城。
赵真没有下车，门仆不敢置信地上前去问：“这些东西都是？”
“是小姐的行李。”赵真说。
门仆问：“要存进地窖吗？那我要先去报给答寿大人。哦，还有答富大人，他是负责仓管的大管事。”
“不用了。”赵真转头对后面的车队说，“跟着我走，行李直接放小姐的院子。”
押车的老兵称是。
他们都持着戈矛，穿戴皮质铠甲，看起来和上阵打仗的士兵无二，门仆看着紧张得很，根本不敢阻拦，爽爽利利让出一条道来，还在车马上台阶时搭把手帮忙护着行礼。
赵瑛住的内院是罕答的主院，空房间众多，赵真直接让众人把箱笼都搬进其中一个空房间里。
晚间赵瑛从王宫轮值回家时，一切已经处理妥当。
赵真办事可靠，已经整理好了物品清册，把什么放在哪都编了号，箱笼上画着数字木牌，箱笼里具体放了什么东西都单独记录在泥刻板上。
赵瑛睡前看了刻板之后非常满意，“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帮忙治理罕答的家了。”
赵真笑得很宠溺：“好。”
*
春雪的倒春寒结束之后，天一下子暖了。
一觉睡醒，阳光大好。
赵瑛起床后换了一身窄袖的旧衣服，走到前院招呼院子里的仆人都过来。
在她的院子里侍奉的仆人有男有女，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多个，能放下手里活计的仆人都围过来了，总共也有十多个。
赵瑛对众人道：“我要亲自打理庭院，谁有空帮我一起在后院栽种？”
仆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她们虽然都是平民，但是生下来就为人奴仆，对她们来说，为主人做事是理所当然的。
但说话的人不是她们的主人。
赵瑛是答氏的客人，她只是客居于此，仆人们都知道自己应该听命于谁。
管事们吩咐过，只给主院的这位客人提供日常三餐，不能为难她的日常生活，但不能完全顺着她的意，不能让她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因此双方陷入了僵持。
赵瑛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又轻松地说：“替我做事的可以得到一碗麦子作为赏赐。”
从来没有人因为替主家做事而得到过额外的奖赏。
仆人们惊了。
赵瑛自己不清楚一碗麦子的含金量，但是对低层奴仆来说，这是太珍贵的奖赏了。
赵瑛说：“我要的帮手不多，两个人就行。有人吗？”
两个女人立刻站出来了：“小姐，奴愿意参与！”
这两个女人的年纪都在三十五岁左右，看起来虽然不很结实健壮，但模样清爽麻利，是会做活的样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赵瑛问。
一个说：“奴没有名字，后来我娘过世了，她的名字就给了我。我娘名叫伺女，奴现在也叫伺女。”
另一个说：“奴名叫阿蓉。”
“你们平时负责的是什么工作？”赵瑛又问。
伺女说：“奴平时就是负责是种花的。”
阿蓉说：“奴是负责采摘香花，制作香油的。”
春日种植本来就是她们的工作，所以犹豫之后，这两人站了出来。
她们需要这一碗麦子，因为她们的孩子总是吃不饱。
“好，你们俩跟着我，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赵瑛说完，转向赵真：“存在外院仓库里的麦子都拿来了吧？各取半碗，先拿给她们俩。”
仆人们虽然都各自走开了，但多少还留意着赵瑛这里，听见她竟然说先给一半的麦子，好多人都回过了头来。
两个女仆也是一脸震惊。
赵瑛对两人说：“麦子先拿回去给孩子吃，等你们把我的活干好了，就可以去赵真那里领剩下的一半。”
两个女仆连忙躬身称是。
“去吧，过一会儿直接到后院来找我。”
赵瑛遣走女仆后，和赵真带着庄涂等人亲自去抬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赵瑛叫阿密推了一辆人力车来，把房里所有可以装水的桶盆都装车上，打了井水装在桶里，先运到后院去。
十几个人一起干活效率很快，来来回来打了几趟井水，把后院的几个储水缸都刷洗干净，装满了水。
赵瑛端着铜盆走到枣树底下，伸手轻轻触摸着树干。
她避开了焦黑的树皮，把掌心覆在依然完好的那一半树干上来回抚触，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十几年前的雷击留下的疮痍令人不忍直视。
赵瑛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你的根系仍然深扎在泥土里，你的生命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瑛蹲下来道：“你挽救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我很感谢你，很想你活下去。”
她拿出后腰上别着的匕首，用匕首轻轻劈开焦黑的树皮，把腐朽的那一半枝干刮下来，动作非常轻柔小心，好像她还是宠物医院院长的时候，替被汽车轧断后腿的小狗做手术一样细致。“你会活下去，重新成为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替大地遮风挡雨。”
两个女仆安顿好了家里，这时赶回到后院来向赵瑛领命，赵瑛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们道：“我这里不用你们帮忙，你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赵真拿来的宿根种上。”
赵真把两个大木桶交给女仆，桶里泡着满满的植物茎干。
“这些是金银花的宿根，春季移栽很容易活，到了夏天就会开花。”赵瑛说，“以后这些金银花有你们养护，等到了盛花期，采摘之后我另有赏赐给你们。”
“是。”两个女人躬身道谢，一同离开。
两个人心里都跃跃欲试，阿蓉第一个说：“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还好站出来认下了这个活，轻松容易不说，后续还有奖赏。”
伺女也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我俩在府里这么多年都从没遇见过。”
阿蓉道：“小夫人好大方，以后是不是不该把她当普通客人了？”
伺女说：“答辰大人这一关她还没过，能不能当上小夫人还不好说。咱们只管种花，等天一热花开了，咱们一起拿麦子。”
阿蓉心想也对，她俩只管种花，哪管得了主家的事，只要赵瑛给的麦子不少就行。“那麦子是真香啊，我都还舍不得拿出来吃，先藏起来了，等晚上回去磨成面，就能多吃一段日子。”
伺女也道：“我也是这么想。”
女仆们的快乐来得很容易，她们虽然不知道金银花是什么花种，但是她俩侍弄花草多年，无论什么花都有信心养好。
她们不知道赵瑛要她们种的是从朱安的私宅里折来的金银花，金银花可以清热解毒，对蛇虫叮咬很有效。
她们只知道到等天热以后就会迎来花期，有麦子在等着她们，就觉得心情非常欢快。
这样有盼头的生活，哪怕是等一朵花开，盼一颗麦粒，都像在黑夜中出现了一盏油灯，能让苦楚普通的日子变得大不一样。
两个女人哼着歌就把宿根都种上了。
赵瑛在枣树旁忙活了整个下午，才把所有焦枯的树干都清理掉，再用稻草包裹住伤口，把一整盆清水浇在枣树底下的土地上。
“好啦，你看，这样就好了。”赵瑛站起来，摸摸稻草包扎好的树干，“鸟儿还需要你的枝桠筑巢，你是一棵被人需要的树，别放弃。”
她倾身向前，像拥抱一个老朋友一样抱住了枣树的树干，“你听，你还有呼吸，就仍然有希望。”
聆听万物的神女，当然也可以聆听到一棵树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