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东都厄影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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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丹踌躇了片刻，捏紧手里的罐子，跟随赵瑛走向象林深处。
大象趴坐在林子里，看到赵瑛过来，站起来迎她，发出兴奋的呼叫声，把健壮的象奴都吓得一惊。
“到底是小孩子。”赵瑛笑着上去问它：“过得怎么样，赵象？”
大象甩着尾巴说：“就那样，无聊得要命。”
赵瑛看了一眼赵象喝水的青铜方鼎，鼎里的清水是满的，亚洲象一天的喝水量惊人，可见饲养人一直在给它加水。
今天泡在水里的不是晒干桑叶，而是晒干的竹叶，就像现代人今天喝花茶，明天喝绿茶。象奴之中倒是有心思雅致的人。
赵瑛望向那象奴，他也在看她。
青年男子的脸很脏，但他的面部线条非常流畅饱满，五官清秀，不是中原人常见的浓眉大眼国字脸，他的双眼狭长，鼻头□□，双唇饱满粉润，下颌小巧，充满了少年感。
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脏污遮住了他的容貌，但没有完全遮住他的光彩。
赵瑛拍了拍大象粗壮的腿：“这里的哥哥们把你照顾得挺好，你喝的水还会给你换花样。”
赵象看看赵瑛身边的人说：“他对我是还不错，我吃的芦苇草都是他去沼泽地里割来的。”
“那你对哥哥说一声谢谢。”赵瑛像是教小孩一样道。
赵象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朝赫丹说一了声谢谢。
只不过赫丹听不懂象语，只能听到平时沉默无声的神象朝他发出一声嘶吼，并且摇了摇它的长鼻。
他虽是驯兽熟手，但也被这忽然的长啸惊到，微微后退了半步。
“乖。”赵瑛又对大象说，“你去外面守着，我和哥哥在这说会儿话，等会儿有人过来你就站起来吓他，别让人接近这里。”
大象缓慢地抬起鼻子，往象栏的方向慢慢走去。
赫丹警惕地盯着赵瑛，眼看她转过身来，走近了他身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却伸手探到他耳边。
赫丹很熟悉这种动作，面上的表情变成嫌恶而痛苦，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咬住牙帮。
小臣训奴，打骂都是常事，起先他们还会反抗，但是他们被俘虏至此，手无寸铁，寡不敌众，反抗只会换来更猛烈的鞭打和惩处。
但迎接他的却不是耳掴子。
赫丹小半刻没有感觉到动静，再次抬头时，看到赵瑛只是拿掉了粘在他头发上的草屑。
她把干草屑丢在地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从神象喝水的大鼎里舀了小半瓢清水，打湿了手帕，对他道：“你转过身去。”
她能让所有生物都听得懂她说的语言，当然包括羌人。
她用了聆听的能力，无论是哪国人，赫丹都能听得懂她的语言。
但是赫丹没有动。
赵瑛看得出来，他在应激。
这些象奴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不好，西苑的小臣动辄殴打鞭笞，他们又听不懂商国的语言，衣不蔽体，饥寒交迫。
设身处地想，如果是她落入这样的境地，肯定也会惊惧得如被捕兽夹捉住的狐狸，时时担心自己将会陷入何种绝境。
想到这，赵瑛的语气更温和了些：“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背后的伤口你自己看不到，我想帮你清洗一下，涂点伤药。”
她指指赫丹手里的药罐。
赫丹依旧本能地警惕着。胸前的鞭伤还留着被打留下的钝痛，脑子里绷紧起一根弦，她这一句不伤害，会不会是用软刀子剜肉？
别信，别盼。赫丹不断地自我警告。
这是他被俘的第二个冬天，他早就已经说服自己认命，不会有救赎出现的，怎么可能会有女神出现，救他走出这座牢笼？
驯兽的人都拥有如同野兽一样灵敏的第六感。赫丹有种强烈的预感，她的接近不怀好意，甚至会把他拉入更难逃脱的牢笼。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赫丹用戒备的动作姿态问。
“我说过，我是商国的神女，我的名字是赵瑛。”赵瑛看着他的眼说。
她就是赵瑛？那个让神官来赐给他们鞋子的人是她？
一瞬间，赫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内心，她身上甜腻的香味窜入他的鼻腔，动摇了他坚定的心。
身体比脑子更早一步顺从，不知不觉时，他已经转过了身。
沙漠里的猎豹没有同伴，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但他把后背交给了她。
冰凉柔软的手帕轻轻按压他后背的皮肤，然后她的手绕到他身前，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小药罐。
她的手指冰凉，许是因为沾了水。
她碰到他的手心，一瞬间，羞耻与恐惧交缠而上，充斥了赫丹的大脑，让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
赵瑛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口气，“忍一下，擦药的时候会有点疼。”
赫丹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发热，特别是脸，烫得他整个人都莫名兴奋。一种隐秘的渴盼从内心深处升起来，一种荒谬的生理反应从下腹升起。
他很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很久没有生出过这种生理反应。
明明更疼的应该是后背的伤口，可是肿胀的痛从另一个头部传来，羞耻地提醒着他：他是正常的男人，天然会对女人产生欲望，更何况眼前人是一个美貌且对他温柔相待的女人，简直像在鼓励他、引诱他。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溃烂的伤口，痛意让赫丹清醒过来。
赵瑛停下擦药的动作，问他：“你想离开这里吗？”
赫丹的心猛的一跳。
他怕这是一个陷阱，又怕她是神明送给他的机会。
他的肩膀微微地颤抖：“你说什么？”
“我能帮你离开这里。”赵瑛又往赫丹的伤口吹了一口气，然后将药罐的盖子盖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仆人，带你离开象苑。”
“你想要我？”赫丹回头看她。
“对。”赵瑛说，“我可以带你走。”
她说想带他走。
所以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最低贱的奴隶，这样轻巧地说出她想要他的话。
最后一丝理智和尊严早就消失殆尽，他身陷囹圄，已经说服自己是他人的奴。
但他依旧没有忘记，他不是一个人。即便为奴，他依旧对他的族人有责任。
“我还有我的族人。”赫丹说。
“我也可以把你的族人一起带走。”赵瑛微微一笑，声音很轻松。
赫丹紧盯着赵瑛的眼，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你愿意去求你的王，让他放了我们？”
赵瑛摇摇头，“也不是去求他，我有我的办法。”
赫丹沉默了。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很抗拒为人奴隶的身份，但长期被困为奴隶的处境又经常让他陷入自我怀疑和否定。
好像身处在一个梦境，他真的是最底层的奴隶，对方是高贵的神女，她向他伸出手，求生的本能让他想抓住这一线生机，但理智又在时刻提醒他：赫丹，你不是真正的奴隶，不要忘记你拥有高贵的血统和身份，怎么可以屈居人下，臣服于敌？
终于，理智战胜了一时间的意乱情迷。
赫丹重新低下头，用额前的乱发遮挡住自己的视线，把汹涌的心思都藏在阴影里。
“我想离开这里。”赫丹说。
如果跟着眼前的女人离开这里，利用她的善心也好、她对他的占有欲也罢，只要离开士兵的围剿，他就有机会突围出去，他和他的族人就还有机会回家。
他看到眼前的女人笑起来，明明她很美，却让他觉得很危险。她像沙漠里矫捷的白色猎豹，眼神里透出无人能阻挡她的自信。
她说：“好，我带你和你的族人离开这里。但你们要为我做一件事。”
赫丹攥紧了衣角，身体绷得很紧，“你要我们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赵瑛说。
赫丹沉默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警醒他：眼前的女人未必安的好心。
她要带他离开，原来并不是看上了他，而是她要以此交换机让他替她做一件事。
他有预感，这件事，肯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种认知又让赫丹感觉到挫败。
他到底期待着什么呢？
赵瑛把药罐重新放到赫丹手里，然后把手帕反过来叠成方形，用还干净的这一面轻拭他的脸，用迷惑人心的眼神望着他，问：“告诉我你的名字。”
赫丹看到她手帕的一角上绣着一个图腾，也许是商国的文字，他并不认识，但是手帕很香，是她身上那种浓郁的香气。
香气甜蜜霸道，好像能席卷一切。
包括他的理智。
他移开了眼，没敢看她，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我叫赫……赫丹。”
“好听的名字，很衬你。”赵瑛说。
她把手帕塞回到袖子里，“暂时先不要把我和你说的话告诉你其他的族人。”
赫丹急切地问：“为什么？”
她是不是要反悔了？
赵瑛道：“他们知道得太早，一旦表现出和往常的不同，这里的小臣就会察觉。商国为了阻止奴隶逃跑，可能会砍断他们的脚趾，或者打断他们的腿。不让他们知道，是为了他们好。”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赫丹沉这脸问。
“我也不知道。”赵瑛说，“可能因为你长得最合我眼缘吧。”
她就接触了他一个，想和别人说也没机会。
“本来我想给你们带些食物来的，象苑肯定不会提供很好的餐食，但我刚到东都城来，现在住在别人府上，一切都还不很便利，今天能拿到的只有这个。”
赵瑛说着，从衣襟里取出个用干桑叶包起来的小包，递到赫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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