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东都厄影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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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进人家别院了，你什么意思？”司昌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赵瑛放低了声音：“将军什么意思？”
司昌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滚烫又急促。眼底的醋意与怒意翻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随时都可能爆发。
“我真傻啊！”他一拳砸在了马车的座椅上。
他甚至在为她考虑未来，给了她财产，甚至还打算给她把婚姻都安排好。可是她呢？
不经仪式，无名无分，就住进了罕答的别宅。没有个说法，连得到认可的妾室都不算，这是愿意委身于人，当罕答的外室了。
“你当我是什么？”司昌猛地抓起赵瑛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近了自己。
“你干什么呢？好端端的说这话，突然发什么邪火？”赵瑛皱着眉喊。
司昌死死地盯着赵瑛的眼：“拒绝我的感情，却可以和与我同年岁的罕答在一起。你还问我干什么？赵瑛，你问问你自己，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借住他的别院，你不要说得这么夸张。”赵瑛扭动手腕，司昌却像一头牛，根本抵不过他的拗劲儿。
两个人像一对仇人，对峙了很久，最终司昌先败下阵来。
他的笑意很苦，“我总是觉得你无助弱小，你的母亲出身不高，在赵羯那个贱人那里得不到重视。我总以为你没有人疼爱，没有人重视，所以永远会为你心软，哪怕你违逆我，我最后都会顺着你。”
他没有放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了赵瑛的腰，把她圈进自己怀里：“可是你怎么对我的？你告诉我为什么？”
赵瑛一头雾水，还带着点气：“什么为什么？”
司昌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嘴唇也在发抖：“我不可以，为什么罕答就可以？他满足了你多年缺失的父爱是吗？”
赵瑛不傻，她能看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总是对她喊打喊杀的，但她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一个安全地带来看，面对他时，她总有一种松弛感。
因为他寄希望于她，司昌指着她帮他复国，所以他会站在她这一边。
但司昌机关算尽时，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瑛时常会故意忽略这一点，她不适应接受太复杂的情感。但现在司昌戳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她躲不了了。
“你有妻有女，你对她们有责任，我不想破坏你该负的责任，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赵瑛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他确实补偿了我的父爱，但你是真的差一点成为我爹。”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留下一点余地。
司昌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两下，试图吞咽下口中泛起的苦涩，却只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他的眼圈越来越红，明明是个魁梧的将军，却有种溃不成军的脆弱。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不论是谁，那个人都不会是我，对吗？”
赵瑛没有正面回答，只顾左右而言他说：“我不能立刻婚嫁，二十岁前我不会接受任何婚约的。”
“你拒绝嫁给太子，你是想要嫁给大神官是吗？”司昌问她。
“在不确定元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的时候，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托付在他身上。”赵瑛缓和一些，“入住罕答的府邸只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去处，你不要想得太多。”
司昌皱着眉，似乎又有一股怒意升起：“你每次都这样，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给你安排的路？这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赵瑛没有回答，像安慰似的向前靠一些，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手环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背。“相信我，好不好。”
司昌整个人紧绷住了，手臂不由自主地想抱紧她，可是她那狠绝的话语刚刚才说出口，她在嫌弃他差点成为了她的父亲，她厌弃他的身份，同样也不能接受他这个人。
司昌别过脸，泄气一般从齿缝里挤出半句：“算了，你很好。当我什么都没说。”
马车驶到答氏宅邸，两人不欢而散。
驾车的是军营的士兵，他看着司昌护着赵瑛下车，然后相当低沉地回到车上，也不吩咐要去哪，吓得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上官的霉头。
僵持了许久以后，士兵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开口问：“将军，回将军府吗？”
司昌在车里喊：“回军营！”
*
虽然和司昌闹得不愉快，抓野鸽子的事不能直接找他了，但赵瑛的生活并没受到很多影响，她想着这种事找个小队长就能干，改天让赵真去军营里找冯玉，叫冯玉手下的人帮她留意着点就行。
第二天赵瑛不用当差，她起来之后，女仆送饭进来，一锅用蔬菜碎和杂豆一起煮的粟米粥，一碟煎的鸭舌，一杯闻起来不太烈的果酒。
这餐食都比不上住在东攸侯府时何珹给安排的水平。
到底是上门是客，还是把她当作了来打秋风的呢？
赵瑛看着盘子里的菜色皱眉，叫住那女仆：“府上管餐食的管事是谁？”
女仆道：“是答明大人。”
“知道了。”赵瑛挥手让女仆先离开。
赵真知道赵瑛早上爱吃干饭，这便坐下来给赵瑛盛粥，道：“我过一会儿去把昨天买回来的麦子磨成面，让答辰大人接下来早餐做一些烤饼或者蒸饼。”
“不急。”赵瑛说，“咱们在这儿做客寄居，说好了要帮罕答大人管家，就得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
赵瑛端起粥碗捧在手里，“你先吃一些，吃过饭你亲自去偃师城，把庄涂的人都带上，去把我们存在朱安的私宅里的钱、新买的生活用品、从海岱城家里带来的行李都拿来，清点清楚，刻在泥板上。”
“好。”赵真说，“我不用带这么多人，我只要带两个人，其他都留下。到时候我在西都城里雇几个人帮忙一起运东西就行。”
“咱们运的可都是值钱的货，自己人用着放心。”赵瑛随意地说，然后开始吃粥。
赵真坚持道：“老五他们几个人都回了农庄，现在只剩下十个人在你身边了，我带走了他们谁保护你？”
“我又不是跟着罕答去打仗了，住在答氏府里应付几个男仆女仆，哪需要人保护？”赵瑛笑出来，摸了摸他的手，“你放心吧，早去早回。”
“……好。”赵真说。
赵瑛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房间，不免要叹气。
除了外院有几个女仆人在洒扫，另外会有女管事带着女仆来点灯或熏香，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她想，现在她不打仗也不做生意，闲来无事的时候，身边还是需要一些英俊的男人调节心情的。
现在罕答走了，她和司昌又闹掰了，朱安虽然还依旧温柔待她，但他目的不纯，想利用她办事，和他相处起来没那么轻松，赵瑛不想去找他。何巡何珹、贺光贺爻那两对兄弟都在远方，现在她身边的除了一个赵真，就只剩个云琸了。
但云琸不是能当做美貌男仆对待的人，云琸与她并不亲近，他很多时候都很端着，面对谁都一副拒之千里的冷淡样，和罕答不愧是兄弟俩。
如此一来，她就需要重新笼络一批年轻的男仆人，和以前在家时的赵翩他们一样在她手下侍奉，平时能跟着她出去买买东西逛逛街，为她搬搬扛扛的，还能每天说好话哄着她。
吃过饭后，赵真出发去偃师城，赵瑛叫阿密备车，送她去王宫。
今天赵瑛不用当差，但她依然可以自由出入王宫，她这张脸就是令牌，宫门值守的士兵都是司昌的人，多多少少认得她。
进了王宫后，赵瑛径直向西苑的象苑走去。
象苑的小臣知道神女是来看望神象的，都客客气气地迎她，让象奴陪同神女一起往里走。
今天依旧是那个年轻的象奴陪同。
赫丹走在前，赵瑛走在后。走了一段后，赵瑛看着前面男仆的脚自言自语道：“挺好，穿上草鞋了。”
赫丹听到了这句话，但依旧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低头带路。
赵瑛看向他的衣服，他肩头的粗布衣料已经破碎成了布条，后背几道鞭痕透过碎裂的衣服布片隐约地漏出来，暗红色的血渍渗进他的外衣里，将灰扑扑的麻布染上了血色。
左臂外侧的伤口最狰狞，撕裂的布片黏着血痂粘在皮肤上，能看到袖子底下翻开的皮肉和干涸的血渍。
送到象栏门口，赫丹低头行礼之后要走，赵瑛却极其突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条手臂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她避开了他的伤口，拽住的是他的衣袖。
赫丹猛然怔住，因为惊惶，喉结在兽牙的项链底下滚动，姿势僵直在那里。
赵瑛从衣襟里取出一个药膏的白陶小罐子，递到他面前：“这是生肌止痛的外伤药膏，可以涂你身上的伤口，也可以涂脚上的冻疮。”
赫丹震惊地发现，她说的话他完全听得懂！
不像平时听商语时的连蒙带猜，她此刻说的语言就是他的母语，他不需要思考就能体会她的意思。
“你是谁？”赫丹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只是因为习惯了低头行走，此刻是躬着身体仰望赵瑛的姿势。
“我是商国的神女，我不会说你们的语言。我能和你交流，是因为我有聆听万物的天赋。”赵瑛说着，走进象栏，对赫丹道：“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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