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85、东都厄影14

　　“这是什么东西？神官还在吗？”赵瑛问。

　　仆人道：“神官大人已经走了，他说这是王宫里的内官送去第一神殿给小姐的，是小姐作为女官的轮值安排。”

　　赵瑛看明白了，送来的泥刻板上显示，她每隔一天会轮到一次全天在宫中轮值，不过都是白天，没有安排值夜，可能因为她是女官长，所以不用轮夜班。

　　仆人道：“神官大人还说，内官让小姐明天清晨就入宫。”

　　赵瑛让仆人回去，把刻板拿回桌案上坐下，对赵真说：“叫阿密不用备车了。”

　　“今天不去军营了？”赵真问。

　　“明天要进宫，晚上来不及赶回来。”赵瑛说。

　　*

　　第二天起，赵瑛正式担任王宫女官开始工作。

　　女官每天的工作很单一，她们需要侍奉宫里的各种贵族女人，她们负责在贵人们的宴会上扮演吉祥物，调停礼仪和秩序，只是不用做体力活。

　　赵瑛轮到的第一场宴会，是燎夫人新生的小皇子的祝祷宴。

　　因为小皇子的名字定了，名叫子楚，因此商王以小皇子的名义办了这场宴席，办在嫽夫人所住宫殿的正殿里，宴请的除了宫中女眷、朝中大臣，还请来了很多第一神殿的神官。

　　郑娴和瞿秧两人被选为典仪，主持小皇子的祈祷仪式。

　　神官们在大殿外的院落中布置了祭台，在祭台上铺一层白色的茅草以示吉祥，接着在茅草中央放置上青铜大鼎。

　　台上挂着画有玄鸟的旗帜，旗帜在飘动，像玄鸟在飞翔。

　　大臣们齐声称颂：“天佑大商，福祚绵延。”

　　主持的官员道：“请女官献上圣水。请神官为皇子祓濯祈福。”

　　话毕，须泽老神官走上祭台，郑娴和瞿秧各自端着一盘圣洁之水也走上祭台，将由须泽为皇子点圣水祈福。

　　赵瑛跟着其他人一起站在人群中看，那圣水上漂着一缕缕乳白色的烟雾，她旁边的郑妘小声问她：“你快看，那圣水怎么冒烟呢？难道是滚水？”

　　姜婵吃惊：“那须泽老神官可真不怕烫。”

　　赵瑛摇摇头，须泽此人滑不溜手，绝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

　　她凑近郑妘说：“那陶瓷托盘是双层的，外面一圈摆着一层烧滚烫的卵石，中间放一罐凉水，水泼在卵石上就冒烟了。”

　　郑娴和瞿秧捧圣水，清唱着祝祷词。

　　不知哪里吹来了清风，挂在窗沿下的铜风铃叮咚作响，给整个院子增添了一分庄严而轻灵的氛围。

　　人群里有个声音说：“郑娴小姐和瞿秧小姐的的祝祷才能果真是这一批女官里面拔尖的。歌声伴着风铃声，真妙啊！”

　　郑妘作为郑娴的堂妹与有荣焉：“郑娴在燎城常年主持祝祷，这点小场面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宗姬说：“郑娴一路奔波刚回到东都，就要开始工作，也只有她脾气好，才接了这个活。”

　　郑娴应该是罕答走前那天晚上抵达的，今天不过才第二天，中途只有一天休息的时间，时间是很紧凑了。

　　赵瑛昨天没进宫，所以都没和郑娴碰上面。她问郑妘：“郑娴回来怎么说，这一路还顺利吗？”

　　郑妘道：“我堂姐这个人从来报喜不报忧，我们问她，她都说一切都好。不过想来应该是顺利的，堂姐现在是东攸侯的夫人了，有这个身份在，我伯父征兵一定尽全力。”

　　宗姬也说：“我母亲也说过，联姻是最稳定的联盟关系，只有两家成了姻亲，有了两族共同血缘的孩子，才能稳稳地绑定在一起。”

　　宗家早早就有嫡女宗琼嫁给了东攸侯为夫人，这些年乌泉城的稳定全都靠琼夫人在维系。

　　但是东攸侯越来越年老，琼夫人生的儿子在武艺和政绩上都不出色，等过些年东攸侯离世，这份姻亲关系就失去效用了。

　　乌泉城不是个繁华强大的城邑，面积虽然不算小，但耕地很少，多丘陵，粮食不能自给自足，全靠向海岱城购买，经济远不如海岱城繁荣。

　　宗氏当前的族长宗谭是个各方面平平的年轻人，不会带兵打仗，理政远不及东攸侯的大公子何珹。

　　同样，石坊城的詹氏族长也不懂打仗，但詹氏擅长制兵器，石坊城经济又极其繁荣，族长詹荨能力也很强，乌泉城宗氏远远不如。

　　宗氏虽然多有巫医，但巫医依赖于药品，现在有大巫师宗蔚请祖先上身，从而能制出治愈外伤的灵药，但宗姬没有继承母亲宗蔚的天赋，无法请祖先神灵上身，以后宗蔚一旦老去，宗氏就再也做不出神药了。

　　没有姻亲帮扶，没有神药加持，乌泉城的宗氏岌岌可危。

　　所以宗姬比同行的其她人更急迫，这次竞选神女是她非常重要的机会，只要选上神女，以后宗氏就能受神权庇佑，如果能和强势的家族联姻，至少又能得到二十年的安稳时光。

　　今天郑娴能为小皇子的祝祷担任典仪，非常出彩，只是她已经有婚约了，如何出彩都产生不了更多的收益，所以大家更羡慕的对象是瞿秧。

　　瞿秧背后有王后倚靠，自带无父而生的荣耀傍身，主持祝祷仪式也非常熟练，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神女必有瞿秧一席之地。

　　郑娴和瞿秧这时唱完了祝祷词，立于一旁，商王、王后与嫽夫人一同抱着孩子走到祭台的正中央。

　　商王将一块莹润的白玉放在嫽夫人手里抱着的孩子身上。

　　底下主持的官员高声宣布：“陛下赠小皇子白玉一枚，护佑殿下福泽绵长。众臣工，贺！”

　　众人跪地，山呼天佑大商。

　　须泽走到小皇子边上，用中指尖蘸取郑娴捧来的圣水点在小皇子头上，肃声道：“愿子如玉，虔诚守礼。”

　　王后送给皇子一块柔软的白色锦缎，由嫽夫人身边的女仆接下了。

　　须泽又从瞿秧的圣水中蘸水轻点婴儿额头道：“愿子丰衣，家国永昌。”

　　陈奚跪坐在祭台旁的岸边，将商王王后的赠礼刻录在甲骨上，也刻录下神官对皇子的祈福。

　　柳卓站在赵瑛他们背后，凑上前说：“刻录的人怎么不是赵瑛小姐？”

　　郑妘回过头说：“其实本来该是赵瑛的，但是这两天宫里有流言，说赵瑛在偃师城里没有平息黑牛病，死了很多人，在小皇子的祈福礼上侍奉不吉。”

　　赵瑛几天没进王宫，不灵市面，也不在意这个活计落到谁头上，便随口解释：“陈奚小姐出自史官世家，擅长记录，她比我合适。”

　　祓濯仪式结束后，官眷和官员都被安排在大殿里用晚餐，女官不能落座用餐，但不用继续留在宴会上侍奉，另有仆人负责端菜倒酒，赵瑛一些人被安排到一处小间单独吃饭。

　　餐食比宴席上的简单，每人分到一叠鸭油拌饭，饭是大米和粟米混合的，上面浇了一层内脏碎，另有一盘菜汤，一叠干果。

　　赵瑛吃完这场工作餐，等着宴席结束，众人都走了，以为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却在宴席结束后出宫路上被人逮着了。

　　司昌派人守在宫门口的必经之处等着她。

　　宴席结束时，官员们是先离开的，赵瑛走在快到宫门口的半道上时，司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突然扭住了她的胳膊。

　　周围黑漆麻乌的，给赵瑛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她下意识就要去把后腰的匕首出来，再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司昌，她才收回了手。“大将军怎么在这？你守我？”

　　“我不在这等你，你是已经把我忘了吗？”司昌的声音带着狠意，“是谁几天前在地牢里哭着求我救她，现在出了地牢，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先放开我。”赵瑛想缩回胳膊，但司昌根本没有收回力道，任她怎么闪躲，依旧在他掌握之中。

　　赵瑛放弃了挣扎：“我没有翻脸不认人，我昨天吃过午饭时正打算去军营找你，但昨天有内官来通知我，今天开始我就要进宫当差，往军营一来一回就得一天，我时间来不及，所以才没来找你。”

　　“再说了，翻脸不认人的明明你吧？”赵瑛垂下了眼，语气变得很委屈：“我在商丘城人生地不熟，没有钱也没有车。你在这里有宅院有地位，要找人总比我容易。”

　　司昌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戳到，肩膀僵硬在那，下了力道的手松开了，脚步磕绊了一下，面上有些不自在。

　　“我这既天都住在东都的宅院里，没有去军营。”他说。

　　“那也没见你来找我。”赵瑛说。

　　“罕答把你带走，第一神殿只允许王室的贵族入内，我进不去。”司昌闷闷地说，“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争这些废话，先上车。”

　　走出宫门，马车就候在门口，司昌搂住赵瑛的肩扶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去，吩咐车夫去第一神殿。

　　赵瑛道：“不用去神殿，我现在不住在第一神殿。”

　　车里点着油灯，暗黄色的火苗照得司昌一张英俊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声音沉下来：“那你住在哪里？”

　　“我现在住在答氏的府邸。”赵瑛说。

　　司昌有一瞬间的失神，马车动起来，让他没坐稳，整个身体晃了一下。

　　司昌好像没听懂一样，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你住在罕答的家？”

　　“现在也不能算他家，毕竟现在他不住在那，能说是他的别院。”赵瑛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司昌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看起来他在生气。

　　他的喉结在泛着青筋的脖颈间剧烈滑动，下颌咬得死紧，面部肌肉僵硬。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