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82、东都厄影11

　　那不行，她不能看着这个还没过门的小夫人这样糟蹋家主的产业，等管家财的云琸大人回来，一定要给他说清楚，不能随便给小夫人支钱。

　　再看向赵瑛时，答辰的表情变成了不屑。

　　看着吧，她在这里夸下的海口，到时候没法实现，还怎么收场。答辰想。

　　一餐饭吃好之后，大厅里的男仆之中倒是有人悄悄凑到了庄涂边上，点头哈腰的管他叫了几声大哥，向他打听道：“哥，刚才小姐许诺你们的月钱，二十二个贝币是小号的吧？不能是中号吧？”

　　庄涂老实巴交地给他回了个礼道：“小姐给我们自己人的都是中号的贝币，没有给小号的。小号都是在外面打赏人用的。”

　　“哦，不过小姐以前在长江上救了几个人，赏的都是中号的贝币。”庄涂又说。

　　男仆表面恭敬地奉承，心里简直震惊得快要炸了，仿佛一个雪块掉进碳盆里，一边融化一边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这等好差事，会有哪天轮到他们吗？

　　全府上下的仆人之中，但凡知道来了赵瑛这么一位客人的，都当她是家里未来的小夫人，要是往后这府里归这小夫人当家，是不是他们的好日子也跟着来了？

　　这屋里十几个仆人各怀心思，伺候完一顿饭后虽然都忙忙碌碌干着活，但私底下已经把赵瑛在用餐时说的这些话传了个遍。

　　用饭之后，赵瑛稍作休息就要准备出门。

　　出门前休息这段时间，她吩咐下去，叫赵真和庄涂等人都散出去打听，了解府里的这些管事们的为人处事，再打听打听府上仆人们平时的日常和活计，有哪些特别的人在府里有号召力。

　　阿密去牵马备车，就在马厩里问那些哥哥弟弟们打听消息。他年纪小，人又活络，三言两语就被他问出来谁是谁的儿子，谁的爹虽然不是大管事，但也是家里的小头目。

　　庄涂前头刚好被几个男仆问了待遇问题，混了个脸熟，这会儿很容易就问到了府上家奴们的待遇。

　　赵真因为贴身服侍赵瑛，和几个女仆们多少有点接触，加上他生得温柔，说话又和声细语，比几个老兵们好接触得多，女仆们让他三句两句话套出来不少家宅私密。

　　休息整顿一段时间后，赵瑛让老五负责安顿其他老兵们，只让庄涂和赵真跟着她出街。

　　她自己的白马和马车都还在偃师城，等安顿下来要派人去把马车驾来，这两天暂时用罕答留给她的答氏车马。

　　午后赵瑛打算去东都的药铺收铺子，罕答把东都和西都的药材作坊都给了她，西都的药材铺子已经收了，趁黑牛病这一波卖药挣到不少。那时有些药是从东都的铺子运过去的，现在去把东都的铺子收了，改成赵氏药铺，再把账清一清，接下来就要为她赚钱了。

　　她还需要找个青铜兵器作坊给她造点东西，罕答给了她西都和东都各自两个最大的铸铜作坊，不知道这两个作坊有没有巧匠能打造她要的东西。

　　不过只听说答氏的铸铜作坊不卖兵器，只卖生活器具，要是工匠做不出她要的东西，还要做两手准备，物色别的作坊。

　　或者用上朱安给她的玉猪龙信物，去庞氏的铸铜铺子里看看。庞氏依靠王室，朱安应该也有铸铜作坊，兴许有造兵器的作坊，能造出她要的东西。

　　本来赵瑛出门购物喜欢多带很多仆人，不过这里是商丘，不是她的海岱城，答氏老宅的这些仆人一来她不信任，二来还未必叫得动，就没多提要求。

　　也许是罕答今天还没出发的缘故，外院的大管事答寿还挺得体，阿密去取马车时，答寿主动说阿密是外乡人不认得路，小姐还要带着一辆空车运货，只有一个车夫不够，另外拨了一个马奴和一个车奴给赵瑛驾车带路。

　　趁着午后阳光甚好，一行六人上了街。

　　赵真坐在马车里陪着赵瑛，庄涂和阿密坐在马车前驾车，答寿派的车奴和马奴跟在后面的空车边上走。

　　药材作坊的坊主叫凌霞，是偃师城里的药铺坊主答升的大女儿，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的母亲是答升的正妻，也是一名巫医，母女俩带着大女婿和三个孙子管着东都的药铺，那边答升留了两个媵妾在身边侍奉。

　　黑牛病时凌霞就知道作坊以后归属了新主人赵氏，已经根据父亲的吩咐挂上了赵氏的招牌，见到赵真递来的答氏铜牌和赵氏木牌时，她马上就知道眼前的年轻女人是自己的新任主人，带着孩子们恭敬地向赵瑛行礼。

　　药铺本是不记账的，但赵瑛接管之后要求铺子里留下简单的采买和售卖的记录，刻录在泥刻板上，所以这次到药铺接收了一小筐泥刻板回去。

　　从药铺出来又去铸铜作坊。

　　走进铸铜作坊之前，赵瑛吩咐答寿派来的车奴和马奴在外面守着车，让阿密坐在车头看着他俩，自己带着赵真和庄涂进了屋。

　　正屋中央靠墙处造了几座黏土炉子，炉火烧得正旺，直冒青烟。

　　夯土墙，茅草顶，虽然四面都挖了窗户，但烟熏火燎的炉子已经把墙壁都染成了黑色。

　　墙角堆着废铜块，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土腥味、木炭的焦味和铜锈的腥味。

　　外面还有点冷，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几个工匠光着膀子，把上衣扎在裤腰上，正用长陶棍搅动锅里熔化的铜汁，不时有火星子冒出来，赵真挡在赵瑛面前道：“小姐小心。”

　　“没事。”赵瑛说。

　　她仔细地观察着这间房屋里的所有人。

　　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正用石块打磨从陶范里拿出来的铜胚，毛刺被挫成粉末飞到空气中。

　　整个作坊嘈杂而忙碌，炉火噼啪，铜器碰撞，工匠们吆喝交流，偶尔还有人因为吸了铜粉而咳嗽出声来。

　　男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打制铜器时的嘈杂的击打声，热浪混着烟尘，让人有点喘不过气。赵真拿出手帕给赵瑛掩住口鼻，赵瑛朝他摆了摆手没接。

　　庄涂走到中央大声喊：“叫你们坊主出来。”

　　一个工匠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以为是来买青铜酒器的贵族小姐，向他们躬身道：“酒器成品都在隔壁的铺面里，小姐移步去隔壁铺子里看吧，坊主也在铺子里。”

　　赵瑛道了句多谢，退出正屋去隔壁的铺子里看。

　　隔壁的铺子建得考究许多，是一座相对精致的土木结构平房，六开间，空间非常开阔。铺子里飘着淡淡的金属味，还有一股植物油的香气，不是灯油的味道，应是用于保养铜器的某种香油。

　　店铺里很热闹，十几个仆人各自都在侍奉贵客。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用软布擦拭一支精美的鸟形酒樽，他穿得比其他人都要好些，看到没有仆人有空闲，便放下手里的软布迎上来招呼新来的客人。

　　男人一眼看出三人之中赵瑛是主人，便笑着问她：“小姐需要买些什么器具？铺子里有新铸的铜镜，光彩照人，很受贵族小姐们的追捧呢。”

　　赵瑛向他点头致意：“我随便看看，你帮我介绍介绍？”

　　男人和气地道：“小姐请。”

　　他引着赵瑛走到正中央，正中长案上陈列着贵重的大件青铜鼎，形状大小不一。

　　男人道：“这些是贵族家预定下的礼器，因为十分贵重，所以要提前支付货价，预定工期之后来取。”

　　赵瑛问他：“这些礼器都有什么用途？”

　　男人说：“这四方高足刻着雷纹的，是用于祭祀敬神的。这三足圆腹，刻着花哨的动物纹，是烹煮肉食用的。”

　　“怎么支付货价呢？”赵瑛问。

　　男人道：“小姐可用贝币或者绢布支付。”

　　赵瑛点点头，“看看日用品吧。”

　　“好。”男人耐心地带领赵瑛走到旁边的木架前，这处都是青铜酒器、青铜餐盘、高脚酒杯一类奢侈品，有一些穿戴华丽的青年男女正在挑选。

　　赵瑛从空隙里随意拣了一支高脚杯问价格，然后又还了回去。

　　接着又让坊主带她看了青铜饰品，问了铜镜、铜戒指、铜铃铛、发簪等冠饰和一些可爱的小动物形状配饰的价格，都是问了之后就放下了，都没说要买。

　　男人深知能到这地方来逛的小姐都出身不俗，再看眼前的女人穿的是锦缎戴的是绿松石，绝对是富家大族，所以依然很有耐心，也没有催促赵瑛下定。只在看到有贵族家的仆人来取礼器时，向赵瑛告罪暂离，请她先自己随意看看再做决定。

　　赵瑛也客气的点头请他自便。

　　过了一会儿，男人送完货出门，重新折返回来，发现赵瑛还立在原地，既没有找其他仆人介绍，也没有买东西，心里觉得奇怪，就又走到了赵瑛面前，笑着问：“小姐想买哪些物件呢？我让仆人为小姐取来。”

　　赵瑛没说话，示意赵真把东西给他。

　　赵真拿出了答氏的铜牌，递到了男人手里。

　　赵瑛说：“您是这个作坊的坊主吧？”

　　男人仔仔细细查验了赵瑛的答氏铜牌，正面是阳刻的亚答二字，背后是答氏的图腾。他认得这块铜牌，隶属于每一任答氏族长的正妻。

　　确认无误后，男人面露惊愕，马上恭敬地鞠躬行礼。但他不认得赵瑛，所以小心地向她询问：“请问您是？”

　　赵真收回铜牌，又拿出了赵氏的木牌递过去：“我家小姐名唤赵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