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东都厄影08 家主虽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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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瑛明白家生奴的意思。家生奴表示她的母亲当年是妾室，侍奉答氏主家某位有身份的男性，但妾室没有得到承认，她生下的孩子就成了家生奴，这一辈子都在家族中侍奉。
答辰得到了姓氏，说明她自己被某一任老家主认可为答氏子嗣，不是一般身份的仆人了。
就比如赵羯认下的那些儿子，赐了姓氏之后就能在赵氏的产业中担任重要职位，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作坊主。
这样身份的女管家，得到晚辈小子尊称一声姨或者大人都不为过，尊贵程度和织花在孟夫人身边的地位差不多。
不过赵瑛是客人，并非有求于罕答，不必自降身份，她也没有讨好罕答身边人的打算，便随意应了一声：“好，我晚上不起夜，这里用不到人，你也去休息吧。”
答辰道了声是，又道：“奴为这位大人也准备了一个房间，请随我来。”她指的人是赵真。
“不必。”赵真道：“我睡在小姐卧房外侧的耳房。”
答辰看向赵瑛，赵瑛点了点头。
得到主人的认可后，答辰不再多言，恭敬地行礼离开。
她退出赵瑛的房间，吩咐院子里的仆人守好宅门，然后自己走出了主院。
答辰是主管，在内院是有她房间的，但今天赵瑛一来，家里好多人都在等着她的消息，她要先到外院的仆人院去，把今晚的所见所闻都告诉大家。
外院角门今晚守夜的是答辰的心腹，见到她来，两人带着笑讨好她。一个马上给她打开门栓，口中声称：“大人回来了，快请。”
另一个道：“大人辛苦，是什么贵客竟然要您亲自去侍奉？”
答辰随意给他们点了点头，穿过了角门肃然道：“好好站你们的岗，主人的事是你们能随意打听的？”
“是、是。”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马上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具。
答辰进了外院，径直走进一间夯土平房。
房里烧着暖炉，土台大炕上围坐着十二三个人，有男有女，看到她来都满脸兴奋。
答辰问了句：“等久了吧？”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没，都才刚来。快来坐，你来的正是时候，好酒好菜刚上来。”
回复答辰的人是外院大管家答寿的正妻，被罕答赐了名叫做阿溪，负责在内院管夜间值守油灯。现在天冷，这个差事就由她的大儿子代了，所以她这会儿能坐在屋里等着闲聊。
她的丈夫答寿也在，也是来等着听闲经的，开口就问道：“怎么样，是女人吗？”
答辰脱了草鞋坐到边上，拿起筷子说：“是女人。”
答寿一拍矮桌，满脸得意：“我就说吧，肯定是女人。”
答辰的男人大河也道：“嗐，我也说肯定是女人，就你们这些女人不信，偏说是位大神官。”
答辰哼哼了一声，夹了口菜吃，没搭理她男人。
阿溪啐了一声说：“就你们男人厉害，是吧？还得是男人了解男人，是吧？”
答寿加重了话音，抑扬顿挫地道：“家主亲自回来，把宅子里所有的内外管事叫过去交代，说了以后这座宅子归属于了那个赵瑛，要让我们这些人尽心伺候，不可怠慢。这样的主，你们说能是男人吗？哪个男人那么傻，把财产给个毫不相干的男人？怎么，那男人也能让人上啊？”
阿溪带着恼意拍了答寿一下：“瞎说什么，还有孩子在呢！”
她手边就是她们的小女儿，答辰男人旁边的是他的小儿子，还有其他两对夫妻，也都各自带着孩子。
另一个内院女管事答明道：“罕答大人今天中午来，叫我们几个女人去，仔仔细细说了很多项赵瑛小姐的生活习惯，别的不怕，我就怕这位小姐是个不好伺候的。”
答寿问她：“说说看，都是些什么习惯？”
答明道：“家主说，赵瑛小姐冬日怕冷，夏日怕热，爱穿丝绸，爱洗澡泡脚，不吃犬肉不吃羊肉不吃狍子肉，还不爱喝酒。春日要备果浆汁，秋日要饮蜂蜜水，夏日要赶蚊虫，冬日要提前备暖炉。”
答明说完，众人都吃惊了，头一次见家主这样事无巨细滴水不漏的交办。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答氏侍奉了一辈子的老人，有好多和答辰一样，是年纪比罕答还年长的家生奴。
大河拍腿道：“我和阿寿哥一样，一听就猜出来，这赵瑛是个女人。长得怎么样啊？”
答辰白了大河一眼道：“果然，赵瑛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并且薄有三分姿色。”
答明的男人叫大东，平时负责惩罚怠工或有错处的奴仆，给他们戴木枷、惩以鞭刑，是他们这些人里相对最稳妥的一个，这时才开口道：“这样的女人最会来事，家主虽已人至中年，但从未有过情爱经验，遇到这样年轻刁蛮的小女孩自然觉得新鲜有趣，一下子就被她攥在了掌心里。”
他只是想不到，从十四岁就掌家的族长罕答会是这样的深情种，竟然就在青铜礼器上刻下了铭文，把这桩赠与给坐实了。
家生奴比奴隶出身的仆人地位高得多，奴隶不敢在背后说主人的闲话，但家生奴都不怕，他们都敢聚在一起讨论过新来的女主人。
大东是家生奴的丈夫，又因为性格稳重平时多受罕答器重，他起了这个头，其他人更来劲了，原本只听闲话没开口的外院管事答富也加入了：“什么来头啊这女人？”
答富管着外院的仓储，比如看管地窖的储粮、酒瓮，检查厨房烹饪时有没有奴仆偷吃主家的食物。性格胆小一些，平时怕惹事，不大会主动说主人闲话，但很喜欢在别人说闲话时插一脚，引导旁人说出更多的闲话。
果然，答辰上钩了。她放下筷子道：“我底下的人去向赵瑛的随从打听到了，她出身不高。她父亲是边陲某个氏族部落的族长，那个氏族很小，没什么名气，连方国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城主。”
阿溪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男人答寿给她夹了一块菜蔬，问她：“怎么的这个反应？你还知道什么消息？都说出来。”
阿溪道：“我是不知道旁的，我就是在想，家主对这样的小女孩一时上头，恐怕热情不会维持很久，将来左不过走个婚仪过程，娶回府里当个妾室。”
答寿点了点头，觉得妻子说的很有道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套大宅子，以后要成这个小夫人的私产了。”
答辰道：“小地方来的女人没规没矩，你们猜得到吗，她居然叫个男仆人在她房里守夜。”
“竟有这事？”阿溪惊道：“多大年纪的男仆人啊？”
“当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仆人啊，要是小孩或者老头，我还用得着当回事说出来？”答辰道，“而且那仆人长得还很好，穿得也不像个普通仆人，还姓赵，看起来像是个家生奴。”
答富拿着黑陶的酒杯，把杯里的酒液喝干了，好似很难开口似的，要喝杯酒来给自己壮胆：“这赵瑛小姐怎么这样啊，不会跟这个男仆人有什么纠缠吧？”
他的妻子阿润被自家男人的话惊到，拍了答富的后背一下：“你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
阿润素来胆小，听到丈夫口出狂言被吓得心惊肉跳的，她连忙往门外看一眼，没听到外面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阿溪也道了句：“这可不兴说啊。”
答寿端起他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家主这次一走，少不得一年半载，不管是感情纠缠，还是身体纠缠，都不是好事。”
他饮下剩下的半杯，放下杯子对答辰道：“你赶紧吃点吧，明天还得你打起精神，好好伺候这位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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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罕答很早就出门去了。
他只能短暂地回商丘城一段时间，所以有很多事要交代，神殿的、宫廷的，多的是等待他出力的人和事。
赵瑛一整日无事，就叫答辰带她在宅院里逛逛，到处熟悉一下。
昨夜来时因为天色已晚不曾见，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座宅邸可真是豪华透顶。
庭院里的甬道每一条都宽阔无比，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夜光石，两侧立着的落地油灯竟然是真人大小的青铜雕武士，手持长矛，面目威严，那油灯就托在武士的手心里，如同捧着视若珍宝的光明。
前院停放着十几辆华丽的马车，车厢都漆成朱红色，四角包着青铜，窗沿上挂着“亚答”的木牌和檀木风铃。
赵瑛问道：“此处有这么多车，怎么没见到马呢？”
答辰道：“马厩另设在外院，小姐要去看吗？”
“先看看内院吧，看完了再去外面。”赵瑛说。
“是。”答辰道。
她领着十几个男女仆从，继续陪同赵瑛在院子里游览。
从前院走到后院，只见青铜礼器阵列，十几件青铜方鼎全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排队的武士一般立在院落的四周。
赵瑛走近大鼎探头一看，只见大鼎的底部竟还有阴刻，篆刻着“王赐征夷所获”的铭文。
所以这些个大鼎是罕答以前跟随商王征夷得到的奖赏？难怪罕答的武术不行，马术却不错，想来跟着商王出去打仗还得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后院很大，冬日的草坪寸草不生，但是仆人把干枯的杂草都修剪干净了，干净之余生出了一种空旷。
泥地上没有种很多灌木，唯有后院中央有一棵粗壮的树桩，已经被人砍去了上面半截。
剩下的半截木桩子上没有侧生的枝干，有一半的老树干焦黑，像是被烧过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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