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东都厄影07 年上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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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要出去吗？”赵瑛问。
“对，那件东西就放在那处地方，我带你去看。”罕答说。
赵瑛问：“可是天色快要黑了，不先吃饭吗？”
罕答像哄小孩一样，俯身捏了捏她的脸，鼻子里轻轻地笑了一声：“今晚我们在那里吃饭。”
他揽着赵瑛的肩膀，带她走出房间，吩咐门口的守卫去备马车。
走到书房前院，守卫已经把马车牵到了檐下，云琸守在马车边。
赵瑛问：“要叫上赵真一起吗？”
“好，我们先走，赵真会和云琸一起过来。”罕答拍拍她的肩，替她把衣领整理平整，“上车吧。”
赵瑛搀着罕答的手借力，踩着脚蹬上了车，罕答也坐进车里。
马车动了之后，罕答没有说话，赵瑛便也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等着，只在中途撩开窗帘看方向，发现马车正在向南走，已经扎进了这座王都繁华的中心城区，来到商丘城最中央的位置。
这是离宫城不远的外围贵族生活区。
马车停在一座土木结构大宅院之外，半人多高的夯土地基，漆着清漆的双扇木质板门，中央镶着青铜门环，门楣上方悬挂着亚答的氏族标志，还有独属于东都城的答氏才有的檀木风铃。
天色已暗，但这座大宅灯火通明。
罕答搂着赵瑛走进正门，门内外几十个仆从密密麻麻站成两排，恭迎他们入内。
外院的甬道两旁布置着青铜落地灯，铺路的石块全都是圆润的夜光石，竟比第一神殿还要明亮奢华。
穿过几道雕花的拱门，就从外院来到了内院。
内院的门后有一道青石垒成的照壁，照壁底下放置着一对极长极大的青铜鼎，壁上镶嵌着一整面白玉，雕成了翱翔的群鹰模样。
赵瑛发出一声感慨：“好漂亮。”
围着他们的仆人给罕答递上手提的青铜油灯，罕答把灯凑近那铜鼎，对赵瑛道：“你过来看，这就是要你来看的东西。”
赵瑛走近了，不明所以。
罕答提示她：“你低头，看铜鼎的内壁。”
赵瑛俯下腰，终于见到油灯照着的地方刻着一排文字：浍水之阳，大邑商南，答氏宅邸，归于赵瑛。
她猛然抬起头：“这是答氏在东都的祖宅？归于赵瑛？”
“这不是答氏的祖宅，是我的私宅，以后它是你的了。”罕答举起油灯重新照着路，“进去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我想要的并不是住宅。”赵瑛难得觉得有些受之有愧，“我是想问你要一个闲置的作坊，并不是想讨要一处宅院。”
虽然她的确想着要有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房子，但也没说要人家自住的私宅。她边走边道：“你把这里给了我，你自己住哪？”
“我还有很多田地和庄园，等我回来，自有住处。只是这里距离王宫最近，你住在这里最方便。”罕答说。
他引着赵瑛走进内院正屋，仆人早已烧热了炭火，女仆正在把餐食端进正屋的外间，这一处显然是隔出来作为私人会客室的。
只觉金碧辉煌、富贵逼人，整个屋里到处都是青铜器具饰物，各色的青铜餐具，就连坐榻都有青铜鸟兽缠绕着四角。
罕答为她把披风解下来，然后拉着她坐在地台上，“我也想过让你住在第一神殿，但我知道仰承对你不太友好，住在我这里，你就能避免经常和仰承老神官见面了。”
女仆端上来的餐食都是赵瑛喜欢的菜式，这座大宅到处都在她的审美偏好之中。
罕答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青铜鼎？
这种重要的礼器一般都是传世之重，要在青铜鼎上刻字必是重中之重，绝不是玩笑。
罕答的举动真的很奇怪，给人一种他在交代身后事的错觉。赵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果断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这大宅等你回来还得还给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住在这帮你看宅子。”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作坊我也是要的，你还有吗？”
罕答笑出来：“你想要多大的铺面，位置要在哪里？”
说得好像她想要哪里就能有哪里似的。
赵瑛说：“我想要个位于平民区里的作坊，你有吗？”
罕答说：“现成的没有，不过平民区的空地很多，天下疆土俱是神明恩赐，神殿可以任意取用。你要是有看中的地方，我可以让人在那处建一个作坊。若你没有中意的，我也可以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他又问：“你想要作坊卖药材？”
赵瑛摇头。
罕答问：“那是，要卖青铜器？只是平民拮据，青铜这样昂贵之物未必负担得起。”
“也不是。”赵瑛说，“我想要一个制作草鞋的作坊，我要卖鞋。”
罕答替赵瑛把青铜箸拿起来，递到她手里，像聊家常一样问她：“为什么呢？”
“我想建一座作坊，一座能让所有人都有鞋穿的作坊。”赵瑛说，“神明赋予凡人双手，不该只为奴隶主编织枷锁，更应编织能踏破苦难的希望。”
罕答：“你觉得，鞋是希望？”
“嗯。俘虏穿上了鞋会更容易逃走，是因为那些裹着草鞋的脚，能更从容地走过沙砾，更无畏跋涉泥泞的雨地，哪怕是逃亡的黑夜也能跑得更快、逃得更远。穿上鞋，就不再是任大地伤害的羔羊，每一步都能迈向新的生路。”
赵瑛说：“有了鞋，农民不必再赤脚踩进麦田，脚趾不会被麦茬划伤，双腿能更稳健地在泥泞中。烈日当空的时候，也不必担心黄土灼伤脚底，能顶着日头多开垦半亩荒地。农夫砍柴时，有了鞋底保护，即便踩到尖锐的碎石，也能安然无恙地扛着木柴下山。”
“这哪里只是一双草鞋呢，它分明是保护劳作的铠甲。”她说。
罕答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很淡的笑意，“很不错的想法。”
“我想要提高东都城所有平民的收成，我要让每一户人家都吃饱饭。可能我现在一时还做不到，但我可以从提供一双鞋做起。”
赵瑛说完，夹起了一个烤蚌肉吃，嚼了几口之后抬头赞了句：“味道真好。”
罕答看着她，表情温和，然后又为她夹了一块蚌肉到碗里。“等我一段时间，过了春分之后，我就让云琸把作坊交到你手里。这段时间你可以让云琸帮你在答氏物色一些会编草鞋的男女奴仆，到时候带去作坊办事。”
“你真好，罕答大人。”赵瑛放下了筷子。
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果真，年上是真的好。
罕答这个年上，好就好在他从来不会质疑她的想法。
哪怕是在昭信城被人放毒蛇的那一次，她拿着匕首威胁他，他也只是拒绝，却不认为她想找凶手的行为是异想天开。
他会把她的要求当成值得认真对待的蓝图，甚至还愿意给她找合适的造鞋作坊，帮她物色匠人。
像黑夜里高悬的商星，用半生的积累为她铺路，愿意托着她的理想，助她朝着光亮处前行。
即便是她母亲孟夫人，都没有像罕答这样对她有求必应。
甚至有时候罕答好说话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任他予取予求的男人，哪里像是高官贵族，简直像在她院子里侍奉的男仆人。
他可是位高权重的大神官啊。
罕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额发压在手心底下，遮住了她的眼。
“我说过，会让你在东都生活得很好。你父亲没有给你的一切尊荣、地位、富贵，我都会给你。”他很轻地说：“我是大人，你是孩子，大人怎么会对孩子食言呢？”
碎发遮住了赵瑛的视线，她看不见罕答的眼，只能透过手掌的边缘看到他精雕玉琢般的下颌线，还有他手腕上戴着的昂贵的珠宝手链。
“我会把云琸留下来陪你，他会武艺，以后不论你去哪都带着他一起。”罕答说。
他松开了手，再给赵瑛把压扁的刘海整理好，带着打扮娃娃一样的满意的笑容：“他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有他跟着你，我才放心。”
“云琸也会武艺？”赵瑛有点吃惊。
以前一直以为罕答自己不涉武学之道，他身边的仆人也未习搏击之术，所以随便到哪都带着至少几十个守卫和侍从。云琸竟然还是个武官呢？
罕答说：“对，他小时候学过舞戎，力气也很大。”
他又开始给赵瑛布菜，“尝尝这个，商丘城的米糕，看看是不是盘龙城的味道。”
赵瑛夹起米糕来吃了一口道：“味道挺好。”
东都种麦和粟多，种水稻的地方少，所以米价昂贵，不像海岱城，多水田、多河塘，所以种水稻的多。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风邢这个穿越者生活在海岱城，带去一个大米胃，才在海岱城增添了许多水稻田。
赵瑛赞叹道：“没想到中原也有这样好的米糕吃。”
虽然她自己也有一个农庄，不过夕羊农庄多半用来种草药了，水稻种的不多，以后要是有机会，还得多攒几块自己的地，弄些水田种水稻挺好。
相当愉快的氛围下，两人吃罢晚饭，赵真和云琸也来了。
女仆们来侍奉赵瑛去房间休息，她们已经为她烧好了刷牙和清洗的热水。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仆为赵瑛铺床，布置完后道：“请小姐就寝。”
赵瑛挥，手示意别的女仆离开。
其她女仆都恭敬地向她行礼，然后退出房间，只剩下赵真和一个年长的女仆。
赵瑛看出来，这个年长的女仆在这些仆从之中的地位是最高的，便出言问她：“敢问怎么称呼？”
女仆道：“回小姐的话，奴名为答辰，是答氏的家生奴，是这座宅院的内院管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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