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东都厄影01 赐给他们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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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安今天没有参与祖庙的占卜，但他知道赵瑛今天也进宫了。
午饭时分，他叫来内官问话：赵瑛怎么样了？
这个内官是朱安布置在祖庙侍奉的，平时也是他的眼线，随时给他汇报消息。
内官躬身回道：“赵瑛大人顺利刻录完成，现在正在用饭。”
这个点和朱安预计的差不多。“父王下午还有给她安排工作吗？”
“没有了，陛下午后没有其他安排。”内官说。
朱安正欲叫人备车，自己去祖庙门口接她，可是话刚到嘴边，他就想起了昨天赵瑛与罕答那种亲密的举动，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懊恼涌上心头。
凭什么罕答一来他就要为罕答让道，凭什么罕答还想去向她求娶？
凭什么他要亲自去找她，好像他有多在意她一样。
“等她吃完饭，叫她到我这里来。”朱安蹙眉，又加了句：“就说我这里有新贡的冬橘，请赵女官来品鉴。”
内官却迟疑说：“殿下，赵瑛大人安排了，午后让人侍奉她去看神兽。”
朱安：“……”
她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上赶着凑过来找他，在棠下城如此，在偃师城如此，下了大狱如此。
他在期待什么，还对她有什么指望？
是他天真了。
朱安似笑非笑地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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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瑛刻完龟板并没有花很多功夫，甚至提前吃了午饭。
吃过饭后，赵瑛向宫人提出要去看望神兽，因为她已经是女官长的身份，牧正手下的小臣非常配合，并且尊敬地提出亲自作陪，赵瑛当然客套地婉拒了。
神兽被饲养在王室林园里，因是宫廷内院，建造的屋舍十分华美奢侈。
带领她的小臣说，这座位于宫苑西南一隅的林园原来叫做西苑，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做“象苑”。
走进象苑，十七八个赤足的奴仆向赵瑛跪拜行礼。他们都五官深邃，眼眸色泽偏浅，耳上穿着骨制的耳环，脖子上挂着什么动物的尖牙穿成的项链，穿的衣服已经破旧腐坏，看不出原有的材质，这种样貌打扮明显不像中原人。
赵瑛问同行的小臣：“这些是什么人？”
小臣道：“这些象奴是陛下早年西征时抓到的羌方土人，是西苑饲养百兽的奴隶。因为游牧部族善于饲养走兽，所以陛下挑选了一些年轻力壮的放在象苑侍奉神兽。”
赵瑛看向这些男人，他们嘴里叽叽咕咕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小臣上前就往一个男人肩上踢了一脚，然后向赵瑛请罪：“这些都是蠢奴，这么久了还说不会商国的官话，女官见谅。”
赵瑛回礼：“无妨。”
她看了几个象奴一眼，他们望向她的眼神都很警惕，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反抗，看得人心里发毛。
小臣又要上脚，赵瑛道：“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搁，外面好冷。”
“是，是。”小臣连忙摆上笑脸，拉起其中一个象奴喊：“赶紧带路！”
那象奴在一群人之中看起来是最年轻的，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也很脏，但看得出皮肤比其他人要白，五官也更深邃端正。
这场景让赵瑛想到了赵真，初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跪倒在地，面容脏得模糊，却令人印象深刻。
面前的象奴也有几分赵真当时的味道。
他带着些压抑着的愤怒，和少年人独有的冲动恣意，此刻没有说话，只佝偻着腰背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瑛跟着走了几步，对象苑的小臣道：“给他们一双草鞋吧，冬日赤足，脚容易受伤。”
“赐给他们鞋子？”小臣有点不可思议，他从来没听说过奴隶还可以穿鞋的，就算是普通平民，能穿鞋的也不多。
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够恭顺，马上行礼解释道：“女官有所不知，这些象奴野性未驯，得到了鞋容易逃走。”
赵瑛不再说了。
她初来乍到，自己还没立稳，能给旁人的善意只能点到为止。
象奴也不曾回头。
旁人只以为象奴不懂商语，却不知道，他是装的。
林深之处设立着半人多高的围栏，象栏内放着一尊青铜方鼎，鼎内盛着清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泡发的桑叶，使这缸水闻起来有种清新的味道。
大象额上佩戴者绿松石额饰，背上穿着镶嵌玉石的甲衣，看起来还颇为闲适。
与赵瑛同行的还有祖庙中侍奉她的七八个内官，他们不敢靠神兽太近，在赵瑛走进象栏时，他们停了脚步没有跟上。
赵瑛走到大象面前，踮脚拍了拍它的鼻子：“你这样子看起来不错。吃喝还满意吗？”
赵象甩甩尾巴，有点高兴：“赵瑛？你怎么才来，我等你一天了。”
“抱歉，我有门禁。”赵瑛指指跟着她服侍的几个内官，“有你在，那些人才不敢跟着我偷听。”
大象很聪明，看得明白，这些人是各家势力派来打探赵瑛的动向的。
它傲娇地说：“你随时可以找我，我每天都会留出时间来给你的。”
“多谢多谢。我还找了其他人来，待会儿她们来了我借你的地方和她们聊聊。”
赵瑛出发以前叫人给姜婵她们去送了个口信，说她午饭之后会到象苑看望神兽，邀请她们同去。想来这个点她们吃完饭也该出发了。
大象笑了：“可以。”
赵瑛告诉它：“我给你起了个名字，叫赵象。”
她已经有个仆人叫做照片（赵翩）了，现在来了个照相（赵象），正好把逻辑补圆了。
在无聊的生活中整点这样无聊的谐音梗，给自己找点乐子，挺好。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赵象。”赵瑛笑着问，“取了名字你就是我的人了，就是我女儿。”
大象依旧傲娇，尽管它的脸皮很厚。它哼哼了一声，当作是默认。
赵瑛说：“春分以后天气回暖，商王肯定会带你参加祭祀，到时候我想办法送你回野外。”
赵象：“真的？”
赵瑛：“真的。”
赵象同意了。它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甚是高兴，又把赵瑛抛起来放在背上溜达了一圈。
过不多久，姜婵、宗姬和郑妘来了，郑妘还拿着一大筐林檎果，作为献给神兽的食物。
她们略有耳闻赵瑛驯服了神兽的事，但踏入象苑时依旧有点紧张，毕竟神兽是太过巨大而且稀少的物种，如果没有赵瑛的许可，旁人是不能随意进入象苑的。
小臣把他们送到象栏之外一百步的位置就停下了，让她们三人自己跟着象奴进去。
送她们的象奴还是刚才送赵瑛的那一个，赵瑛坐在大象背上溜达，老远看到来人，又见她们三个害怕不敢上前，就高声向她们呼喊：“别怕，走近些，赵象很乖的。”
赵瑛拍拍赵象的身体，它马上伏下来，让赵瑛顺着它的四肢滑到地上。
她走到郑妘面前，从她抱着的草编篓里拿了一个果子，“林檎果？洗过吗？”
郑妘望着大象，吞咽了一下才说：“没洗过。”
赵瑛把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发现比想象的要嫩得多，水润好吃，已经快赶上现代人爱吃的脆苹果了，便抓了几个塞给送她们来的那象奴：“拿去尝尝。”
象奴跪下来叩拜，用衣服兜着果子退开了。
赵瑛把水果放在地上，朝大象说：“赵象，你在这吃果子，替我守门，别让他们靠近。”
赵象很听话，这就卷曲四肢伏坐在地上，硕大的身体像一堵墙，挡在了赵瑛和那群内官之间。
郑妘忍不住问：“好厉害，神兽真的听你的话吗？”她也想上前摸摸大象，但巨型生物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不敢上前。
赵瑛执起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大象的皮肤，对赵象说：“赵象，谢谢郑妘姐姐送你的水果。”
大象甩了甩尾巴，咧了咧嘴，发出一声嚎叫，又把郑妘她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姜婵在她们这些人之中算最有见识的，也不禁说：“世间竟真有神兽。传言神兽会臣服于真正的神明。”
宗姬被巨声吓到，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了裙角。
她望向赵瑛，这个一路与她并肩走来的女性友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赵瑛已经站在了远超自己的地位上。她想开口恭喜，却发不出声，指甲因为无意识的用力已经掐进了掌心里。
她们身为女官的日子步步煎熬，可是赵瑛一回来就成为了女官长，受到宫人敬仰。
宗姬不明白，为何自己心里生出一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它藏在惊讶背后，却带着她不愿承认的自嘲和酸楚。
家族的未来压在她的肩头，她多么希望此刻的自己能和赵瑛一样，那样哪怕她不能嫁入王室，她的家族也不必担心无人支持了。
这时赵瑛说：“我今天约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选中神女之后的真实境况。我原不知道，是这次下了牢狱才无意中得知的。”
姜婵问：“什么境况？”
赵瑛顿了顿道：“被某个贵族看中，在神庙悄无声息地生下孩子。”
郑妘脱口而出：“什么？不是先成婚再生孩子吗？”
赵瑛摇头。
如果是按照成为神女、得到认可、嫁入贵族、生育子女这样的步骤进展，她也不需要特意找来她们说这件事了。
“神女生下的孩子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对外会声称他们是神官的孩子，母亲已经被献祭神明。”赵瑛说，“直到将来孩子长大，如果本身很优秀，有成为神官的潜力，才会被父系家族看中，得到承认，母亲能因此嫁入贵族家，但条件是孩子留在神庙为神官，替家族办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