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亵渎神灵09 暑假加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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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小心翼翼地站位置。”姜婵说，“我们这一批女官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以羲和官秋陈家的陈奚为首，另一方以南赦城瞿家的瞿央为首。”
“瞿央的母族是历城庞氏，王后的母族就是自庞氏，所以瞿秧的背后有王后扶持。陈奚的父亲和嫽夫人关系紧密，她背后的助力是嫽夫人。”
赵瑛听明白了：“所以这两派一个支持二皇子，一个支持四皇子。”
姜婵：“不错。”
赵瑛想起了侍卫长官陈伋。
陈伋当时应该是得到家族授意，为陈奚竞选神女铺路，所以派人在半路暗算其她的参选人。
基于这件事，赵瑛对陈氏的印象并不很好，继而对嫽夫人也生出一些警惕。
“所以你们是加入了陈奚这一派了？”赵瑛皱眉问。
“也不算是。”姜婵说，“嫽夫人常年难以入眠，寻求各色巫医诊治都不得见起色。宗姬无意中听说了这件事，托内官方生大人替她牵线，去给嫽夫人诊疗，还为夫人种安眠的草药，所以嫽夫人比较照顾我们。”
姜婵停顿了一下，表情好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在家时都被称一声小姐，但是在王宫里，我们与女奴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靠山，在这儿很难生存。”
赵瑛不禁问：“有人为难你们？”
“刚开始有一些，后来多亏宗姬得了嫽夫人的喜欢，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姜婵说。
赵瑛问：“是内官方生帮忙牵的线？”
“对，方生大人很照顾我们这群待选的神女。”姜婵说，“他算是王宫里很难得的好人了。”
赵瑛想起了那个总是温声细语的人，的确不会令人产生恶感。不过稳妥起见，她依旧多说了一句：“也不要太过信任旁人，多多少少留点心眼。”
姜婵点头，但又道：“内官都是断子绝孙的人，到了方生大人这样的年纪，也许看到年轻孩子自然而然会想着帮一把。”
这时，瞿央从内室走出来，表情古怪，好像带着点诧异，又像含着几分酸楚。
“陛下让你进去。”瞿秧说。
赵瑛起身，点点头跟着走。
走出两步，瞿秧问：“听说你有聆听的神力？”
赵瑛很浅地点了点头，当是默认。
见赵瑛不语，瞿秧又说：“陛下似乎并没有完全信任你，他现在叫你进去，是打算试你，自己小心。”
赵瑛想，也许因为二皇子曾让瞿秧来招揽她的原因，此时她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陛下和罕答大人聊了什么？”赵瑛问。
瞿秧摇头：“我并不清楚，他们在里间详谈，只留了近身的王内侍陪同，我们其她人都在远处，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赵瑛进屋，商王和罕答已经从最里面的神位处出来了。
内室之中站着很多人，首先是几个眼熟的元老神官，仰承、须泽、风藏等人，还有些年轻的神官，也有过一面之缘。
商王在主座上入座，王生只给罕答安排了一个座位，其他老神官都站着。
王座之下，立着几十名仆人，有的穿着神殿的服饰，有的穿着宫廷的服饰。想来有的是在祖庙侍奉的神职人员，有的是侍奉商王的仆从。
商王示壬道：“赵瑛，虽然你尚未成为真正的神女，但你已经是罕答的随从，所以今日由你把占卜的结果替朕刻录在龟板上。”
陈奚捧着着五个兽类肩胛骨站着，这时她得到内官王生的示意，走到赵瑛身边，亲自把卜骨交给赵瑛。
这是占卜用的物品，内侍没有资格触碰。
王生道：“罕答大人的占卜已经得到了结果。赵女官，请你用聆听的天赋，聆听神明给予的答案，将占卜结果记录在牛骨上。”
这是什么提示都不给的意思。
商王对赵瑛的聆听存疑，所以用这一题来测试她。这座内殿里的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只是对赵瑛而言，这题完全是在为难人。
她接过牛骨在手，表情不太妙。
怎么可能有这么准，把五道题都猜出正确答案。
仰承看得出赵瑛现在陷入为难，指尖拽着牛骨用力地发白，神情欲言又止，怕是都没听明白君王的意图。
可她连问都不敢问，不是心虚是什么？
仰承顿感心情说不出的轻快，带着笑意故作好心劝道：“赵瑛，快谢恩。你还不是正式的神女，陛下就将此重任交给你，是对你的重视，更是我们神殿的荣耀。”
说得分外好听，可是口蜜腹剑，分明在给人使暗刀子。
赵瑛很无奈，捧着卜骨伏地说：“请问陛下占卜所为何事？”
商王用眼神示意罕答，罕答说：“陛下请占共计五项，内容分别是：再启神女擢选之试，可否。初五再启擢选，可否。于第一神殿初试，可否。妇嫽产子，起名为楚，吉否。赐居西殿，吉否。”
问的都是平常小事，但一下子来了五个，要全部猜中就难度很大。
这五个问题之中，前三个问题是商王想重新开始选神女，因为第二神殿还没建好，就想把擢选放到第一神殿来。
后两个问题是嫽夫人生了儿子，商王想给她赐一个新宅子，也替新生子定一个名字。
赵瑛表面上面不改色，心里并没有底。她分出余光去看罕答，想让他能给个眼神，但罕答的视线根本不往她这里瞟。
须泽老神官问：“赵瑛，你听到方才占卜之中的神启是什么？”
赵瑛当然没听见神启，此刻看须泽那张温和慈祥的面容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的眼神慌乱地转移到前方，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能说些什么糊弄过去。
忽然就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赵瑛，心无杂念，勿视勿念，只聆听心中的声音。”
现场并没有人说话。
赵瑛反应过来，罕答要给她透题了。
她闭眼，果然再次听到了罕答的心声。
示壬只觉得面前的年轻女人忽然不是先前的赵瑛了。
赵瑛再睁开眼时，面目平静，声音不容置疑：“陛下的占卜结果我已得到神明启示。”
她跪直身体，平时商王：“再启神女擢选之试，可。”
商王的座位是一张带有靠背的矮脚坐榻，原是靠在后背上的，听到赵瑛的话时，他从座位上微微直起了后背。
赵瑛说出的第一句答案，和罕答给他的占卜结果一致。
赵瑛又道：“初五再启擢选，不可。于第一神殿初试，不可。”
又是和占卜结果一致。
商王示壬微微低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卷曲起来。
所有人都在观察商王的反应。从他此刻做出的尊敬状以及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看，赵瑛说的前三个结果都说对了。
赵瑛：“妇嫽产子，起名为楚，吉。赐居西殿，不吉。”
话说完毕，示壬即刻从主位上起立，走到赵瑛面前，极其虔诚地伏地跪拜，额头紧贴于地：“神明保佑，吾将遵从。”
众人此刻也立刻跪地，向赵瑛叩拜。
跪起身时，仰承和须泽两位老神官的脸上满是阴沉，只有商王在笑。
赵瑛答对了。
不，应该说赵瑛听到了神明的启示，她和罕答拥有同样的天赋，她是神明真正的使者。
罕答刚才没有跪，等众人都起身后，他以大神官的身份向赵瑛道：“赵瑛，今日神殿分派工作于你，在祖庙刻写占卜结果，刻写完成才可离开。”
赵瑛俯首行礼，“是。”
商王对众人道：“赵瑛从今日起任女官长，可以女官长的名义驱使祖庙仆从。”
他看向内官：“王生，吩咐下去，不可打扰赵瑛工作。”
“是，陛下。”王生行礼退出内殿，去跟祖庙服侍的仆人们吩咐不要随意进内殿，又叫他们把赵瑛的午餐留开，等她完成刻录之后送去。
内殿的众人向赵瑛行礼，然后跟在商王身后离开祖庙，只剩下了几个仆人立在内殿外的走廊上等候差遣。
赵瑛从小就在泥刻板上练刻字，现在刻几个龟板对她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姜婵离开前想进去和赵瑛说话，赵瑛只对她挥手示意她先离开，用口型告诉她：“等我好了去找你。”
*
商王一早入祖庙占卜，没有开早朝会，但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午饭时分，占卜的五个问题和结果已经传遍了大小官员家中。
对不同的官员来说，这个占卜结果有不同的意义。
就比如朝中站队四皇子的官员之中，有人对嫽夫人的赐居结果不吉如临大敌。
羲和官秋陈府上聚集了一些官员，他们都是听说早上的占卜后赶来的。
会客室里围坐着一圈着紫衣的中年官员。
典册史丰文是秋陈的直属下官，他第一个开口：“嫽夫人受宠，接连生子，四皇子又将要成年，原是继承王位的热门人选。可是今日……”
他没有接下去说完，但大家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担任典册史一职的官员不少，他们负责记录君王、后妃和皇子们的日常，通常来说，哪位夫人最受宠、哪位皇子最有前途，典册史必须心中有数，在记录他们的言行时做出取舍。
一旦刻录在龟板上，就是流传给后世君王用来参考的记录，当下君王有一些决定也都是参考先祖们方面的言行举动做出的。如果记下未来君王的错误言行，将有可能影响商国百年后事，因此，典册史一职，不得不慎之又慎。
多尹官陇义分析：“太子虽然立储多年，但他年岁已高且子嗣不丰，唯有一个独生的儿子公子履。且不说陛下会不会选择把王位传给太子，哪怕他承了商王之位，一旦公子履不幸染病夭折，将来王位依旧要从元政殿下的兄弟之中再挑选合适的人。”
太子这些兄弟之中，四皇子是最出挑的一个。也是因为如此，哪怕陇义和秋陈没有交情，但依旧站在了嫽夫人这一派。
陇义是掌管筑房的多尹。多尹是一种官职统称，不同的多尹分管不同的事务，各有负责军事、建筑、农耕、纳贡、刑罚等职务的十数位多尹共同为商王办事，并非属于羲和史官所辖制的下官。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早上占卜的内容与他相关。
为嫽夫人建造新宅一事商王早已示下，由陇义负责规划。
他怕夜长梦多，早就提前与负责刑事的多尹官姜春商议过，要姜春从各个封邑和方国部落中调集一批受刑的奴隶和匠人，送到东都来建房。又好话说尽，与负责农耕的多尹官黎宏达成了共识，要求王畿附近的部落上贡木料石料。
陇义打算得很好，在今早占卜之前，他已经做了详细的计划，就等问吉结果出来之后向商王汇报。
不曾想问吉竟然受挫，现在神明示意不建新宅，那已经向全国各地征集的匠人还要不要继续征，要求各部族上贡的木料石料还要不要继续贡？
哪怕问到个“平”的答案出来，这房子就还能造，现在一切待定，有点骑虎难下了。
事关嫽夫人，更事关多个部族封邑的财力人力，国家正是战时，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口上，陇义不敢轻慢。因此，以往的他与秋陈这一派系联络不多，今天却主动来到陈府打探消息。
“到那个时候，二皇子朱安殿下的年纪已经苍老，三皇子的身体向来不好，四皇子依旧是排在首位的继承人。”丰文直白但忧虑地道。
本来一切迹象都表明四皇子将是有力的竞争者，而且嫽夫人年年问吉都能问到上上大吉。她生产之前还请第一神殿的仰承大神官亲自占卜，占卜结果是上吉，后来果然顺利诞下皇子。
丰文发自内心地问：“可是今天在祖庙问吉，嫽夫人却问到一个不吉的卦象，这代表什么？”
作册官张仪好言劝他：“丰文大人，稍安勿躁。你想那田间麦穗，若是过早弯腰只会干瘪，只有昂首接受风雨的麦子，才能饱满丰收，不是吗？”
丰文有点急眼：“如果是旁的年轻神官占卜，我也不会这么放在心上。问题今天占卜的神官是罕答，辅助的女官是几乎既定的未来神女赵瑛。张仪大人，我如何能不急？”
另一名典侧史詹允道：“这两个人都受到神明认可，拥有聆听的神力，占卜的结果绝不会有错。莫不是神明是在借祂的使者之口，告诉众人祂已经没有再把视线投注在嫽夫人身上了？”
丰文讽刺道：“詹允大人好会讲风凉话，不愧是三边倒。太子、皇后、嫽夫人三不得罪。怕不是人站在这里议事，心已经去王后跟前讨好了吧？”
像詹允这样的两面派，在秋陈的派系里不算少，只不过詹允和丰文同为典侧史这一官职，眼看着品级与自己相同的同僚游刃有余，到处都吃得开，丰文多少有点吃味。
“不及丰文大人，三分像人，七分似鬼，骂人的本事比谁都厉害。”詹允也含沙射影地回击。
“好了，别吵了。”秋陈脸色不佳，但也没说什么重话，只让大家稍安，等后续的进展再做打算。
这一场聚会最后无疾而终，不欢而散。
众人离开后，管家侍奉秋陈用酒水，小心地问：“主人怎么看？”
秋陈端起青铜杯，捏在手里没有急于喝，像是在思考。“嫽夫人的问吉结果意义不大，让我在意的是赵瑛能进祖庙参与占卜这件事。”
管家道：“祖庙乃王室之尊，历代君王只有遇到最重要的事件才会选择在祖庙内殿进行占卜，且只有大神官、大祭司之位的神官神女才能替君王在祖庙起卦。主人是认为，赵瑛可能会是下一任大神官？”
秋陈眼神晦涩，“今天赵瑛没有参与卜筮，但她所做之事本质上就是在问卜神明，甚至神明通过她之口向众人传达了卜辞。”
秋陈所想和管家一样，赵瑛是不是得到了商王的认可？
商王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一种暗示，暗示继罕答之后，任大神官之位的人将会是赵瑛。
但他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他要推上大神官一职的人，是他的女儿，陈奚。
匆匆用过饭后，秋陈坐马车去了元老神官仰承的私宅。
仰承任职神官多年，家私极为丰厚，在东西二座都城都有大宅私邸，东都的府邸更是豪华奢靡，鎏金绘彩。
往日秋陈来到仰承府上，总也或真或假地恭维一番，恭维仰承的品味极高，新添置的玉石器物奢美非凡。
但今天他一进仰承的待客室就直奔主题，带着拱火的意味说：“仰承大人，我有一事必须要向大人汇报。”
仰承坐在主座上，做手势让仆人给秋陈倒酒。“何事，你说。”
秋陈道：“赵瑛并不像她在朝会上所说的那么大的能力。”
仰承没回应，但以点头示意秋陈继续说下去。
秋陈继续道：“偃师城死了很多平民，甚至还死了一些贵族，可是她隐瞒了这些消息，根本没有对陛下说出实情。”
仰承端起酒杯祝酒：“秋陈大人有什么打算？”
“我会安排内宫仆人把这些事传播出来，在不经意间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秋陈执起酒杯，向仰承以示回敬。
仰承的表情微微有点不满：“今天早上陛下验证了赵瑛的能力，现在他已经认定了赵瑛是神女，还任命她做女官长，你觉得靠这些流言蜚语能撼动她？”
“仰承大人，这只是我的第一步。”秋陈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饶有深意地笑：“我想要的，只是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棵种子，让他觉得，赵瑛这个神女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可靠，那么等到今后赵瑛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陛下就不会觉得有那么意外。”
“秋陈大人有什么后手？”仰承问。
秋陈到：“赵瑛和罕答关系不一般。陛下重用罕答，现在又有了赵瑛，恐怕今后的神庙会完全拢入罕答的手中。若等到箭镞入骨，再想把她拔出来就难了。即便侥幸还能拔出来，能不能活命尚未可知。”
仰承没接话，这时，同在会客室待客的神官刘淳插话道：“秋陈大人，你当仰承大人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吗？”
刘淳是仰承的养子，虽然资历浅，天赋也不强盛，但依靠着仰承，大多数官员对他也颇敬重，甚至认为刘淳将来也会是元老神官之中的一员。
因此虽然刘淳出言不逊，秋陈也没表现出反感，依旧耐心解释：“罕答背后有家族，有二皇子。如果二皇子能继承王位，那么神庙就等于完全掌控在商王手中了，到时候神官大人们在朝堂上就再无话语权可言了。”
刘淳：“你什么意思？”
“我愿帮仰承大人除掉赵瑛这颗箭镞。”秋陈说。
刘淳正欲接话，仰承示意他噤声，自己发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仰承大人，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一直合作愉快。这一次，仍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秋陈说完直起身，向仰承和刘淳的方向拱了拱手。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亵渎神灵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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