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67、亵渎神灵05 天命玄鸟，

　　赵瑛拿出塞在衣襟里的小药罐，那本是她要给自己用的，这场景下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她把药罐打开了道：“信我，这里只有我可以和你交流。”这一句她喊得很大声，圆形斗兽场有巨大的回声墙，看台上的观众都可以听到。

　　赵瑛竟觉得自己现下能体会到大象情绪里的焦灼。

　　陌生的环境，听不懂的语言，家人不知所踪，自己前途未卜，与她十六年前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场景何其相似。

　　“你别怕，他们在喊的话不是要伤害你，是他们都支持我。”赵瑛的语气变得轻柔，“我刚来这里时和你的处境一样，那时候我甚至还不如你。我那时可没有人听得懂我说话，但你现在有我。”

　　“我在这里有一定的地位，我可以保护你。”赵瑛说。

　　经过漫长的等候，地面震动了。

　　大象伏下它庞大的身躯，把头趴在地上，闭上了眼。

　　全场发出惊呼爆鸣声：“神兽屈服了！”

　　元老神官们的脸色骤变。

　　司昌禁不住站起来呼道：“陛下，她做到了！”

　　赵瑛站在大象的身侧往它耳朵上涂药膏，在它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饿，他们给你的食物对你来说还是太少。我是神女，如果你服从我，我可以下令他们为你提供吃食。这一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可你不能放我走。”大象说。

　　赵瑛：“等我找到机会，我偷偷放你走。”

　　大象猛然睁眼，再次发出嘶吼：“我怎么信你？”

　　赵瑛说：“这里唯一一个愿意并且可以听到你的声音的人就是我。要不要信我，你自己决定。”

　　大象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比一座土屋还要大，它的脚步踏在地上，土地为之震动，瞬间天地动摇。

　　平民已经沸腾了，有人在喊：“她是神女，她真的是神女！”

　　观看的平民之中，有不少是贵族家的仆人，越来越多的人喊：“我认得她，她是在偃师城代表神明赏赐神药的赵瑛小姐！”

　　“我也认识她，赵瑛小姐，是赵瑛小姐！”

　　那些都是拿过赵瑛的赏钱或者得到过她温和对待的底层仆从，他们朴素的正义感让他们在这一刻为赵瑛鸣不平：“她是神女，为什么要让她像战俘和人牲一样与恶兽角斗！”

　　全场都在呼喊她的名字。

　　赵瑛小姐用她真正的神力征服了这座斗兽场。

　　朱安道：“父王，赵瑛已经证明了她的确拥有聆听的天赋，恐怕元老神官们控诉的不敬神灵并不成立。她是真正的神明的使者！”

　　仰承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差，几次眼神示意须泽说几句，但须泽已经装聋作哑了大半场。

　　眼看就要被赵瑛占据上风，仰承老神官忽然道：“等下，陛下你看，神兽在攻击她！”

　　众人再次把视线转移到场上。

　　圆形广场的中央，神兽用它奇长无比又充满力量的鼻子卷起了赵瑛，把她的身体悬在半空。

　　赵瑛整个人离了地面，在半空中问：“做什么？”

　　大象长吼一声，把她送到了自己背上：“我信你。”

　　对这历史性的一刻，史官会如此记载：神兽以长鼻护送神女，以坐骑之姿侍奉。

　　赵瑛坐得稳当之后，她伸出左手，向看台上众人致意。

　　整个斗兽场沸腾了。

　　偏偏在这时，空中有巨鹰振翅而来，那雄鹰五彩斑斓并且威武雄壮，它从高空中极速俯冲，似乎要啄掉场上女人的头作为它的食物！

　　众人的心一瞬间被提起来，他们都怕雄鹰要来袭击赵瑛。

　　但他们如何知道，那是赵飞翔来了！

　　笑容浮上了赵瑛的脸：“赵飞翔，过来！”

　　神女亲密地呼唤雄鹰，雄鹰如侍奉主人一般，顺从地减速，伏在她的左臂上。

　　元老神官之中，有一位与仰承年纪相仿的老神官站起来，一双经历岁月洗涤的眼眸充满了惊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是天命玄鸟！很多年不曾见到天命玄鸟了。”

　　这位老神官转向商王作揖长拜道：“天命玄鸟和瑞兽都听命于她，她是神女，是真正的神女！”

　　赵瑛坐在大象背上，放飞了手中的赵飞翔。她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停止高呼。

　　众人因她的手势引导而安静下来，待全场噤声后，只剩下赵瑛一人清亮的声音穿透半座斗兽场而来：“陛下，今日将有春雪，天降瑞雪，佑我大商！”

　　全场哗然。

　　赵瑛再次示意众人安静。

　　她朝商王这处高喊：“神兽畏寒，请陛下赐予神兽一处能遮挡风雪的住处。再赐一筐芦苇和粟米作为它的食物！”

　　她拥有强大的天赋，庞大的神兽甘当她的坐骑，百年一遇的神鸟是她的爱宠。

　　她带着神明的博爱，庇护一切生命，无论贫弱还是强盛，都在她的羽翼之下得到休养生息。

　　商王示壬五十二岁的光阴里，经历过十轮神女的擢选，唯有这一次，他生出一种预感：广场中心之人，她将是真正的天命神女。

　　商王起立，对他的众多子民宣布：“赵瑛驯服神兽，于国有功，吾允准。”

　　赵瑛拍拍大象的背，它稳稳当当地送她落地。

　　赵瑛站定之后向商王示壬行了一个平级的躬身礼，这是神职面向王储的礼节。

　　她说话时并未特意提高音量，但掷地有声。“陛下仁慈福泽。初春的第一场大雪，将滋润田地，消灭虫害，王都城今年将会迎来一场大丰收！”

　　平民群情激昂，瞬间跪拜欢呼！

　　认识赵瑛这么长时间，朱安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体会：她明明嘴上说着尊敬的话，可是她在给他的父亲发号施令，并且他的父亲也听命于她。

　　她平等地统治所有人。

　　所以，她是真正的神女。

　　发话的老神官向商王行礼道：“陛下，她在祈愿风调雨顺，她是拥有祈愿的天赋的神女！”

　　“风藏，你能看到她什么？”商王发问。

　　风藏从示壬还是皇子的时候起就跟随他，他说的话，商王从不会怀疑。

　　“陛下，我老了，不如我的弟弟风邢。”风藏老神官说，“我只能看到，她的未来贵不可及。”

　　朝臣们之中有人在猜测：“风藏大人难道是指，她将是新一任的的太子妃？”

　　仰承老神官这时道：“赵瑛擅自离开东攸国征兵，陛下不能不罚！”

　　商王沉眸：“带赵瑛回大殿。”

　　群情激动，人群已经从欢呼赵瑛的名字变成了欢呼神女。

　　受神兽与神鸟供奉的神女，当众许诺众人将会带来一场丰收，谁能不被激动攻破理智？

　　赵瑛向大家招手，又频频做手势请大家维持安静。

　　回到王宫朝堂时，官员们对赵瑛的态度已经大不一样。

　　多数的朝臣、元老神官中的中立的部分，都在向她点头致意，只剩下几个顽固的元老神官依然在坚持。

　　仰承老神官仍道：“陛下，赵瑛违背陛下指令，擅自离开征兵城市，即使是未擢选的神女，也不可违背陛下，必须重罚。”

　　商王示壬没有回他，转向赵瑛问：“赵瑛，你有什么说法？”

　　赵瑛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想过几套说辞，比如说征兵事宜基本结束，她其实是跟随大部队出发的，但她骑马比较快，提前到了。然后通过听心和云琸串串口供，让他为她作证。

　　看这个势头，死罪肯定是逃掉了，但是临阵脱逃的名声对一个未来的新晋神女来说并不好听，要是扯个慌能掩饰过去才好。

　　赵瑛正欲回答，朱安却道：“父王，下雪了。”

　　王宫大殿宫门大开。起初，只是空气中传来一股清冷的气息，接着，无数细小而轻盈的雪花翻滚落下，飘进了殿门。

　　风藏老神官道：“天降瑞雪，果真如神女的祈愿！陛下，神女提前出现在王都，是神明的旨意，是我商国壮大繁荣之兆啊！”

　　群臣作揖长拜，欢呼我主圣明。

　　朱安道：“父王，赵瑛驯服神兽，传达天降春雪的神旨，驭天命玄鸟为国祈愿，又有天降瑞雪赐福商国，是我等亲眼所见的事实。她如有违背神愿，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四项神迹。”

　　这时，大殿外的初雪之中走来一个修长肃穆的身影。

　　竟是大神官罕答突至。

　　罕答走到殿中，没看一眼赵瑛，向商王微微躬身行礼，“陛下。”

　　“罕答回来了？”商王道。

　　“我回王都途中，命赵瑛携带信物快马先行回程，让我的仆人云琸跟随服侍在侧。”罕答道：“征兵事宜顺利完成，东攸侯共点兵一万三千人，大部队随时听命开拔。”

　　商王点头，“好。你今日休息整顿，明日吉时占卜，择吉日出征。”

　　罕答称是，接着转头望向仰承老神官，俊美的容颜没有一丝笑意，一双深邃的眼眸宛如深潭。“我派遣使者先行回王都，仰承大人有何见解？”

　　仰承虽然年纪大，但罕答却是所有元老神官之首，地位最高，仰承不敢倚老卖老，遂笑着回应：“不敢妄言，一切依大人行事。”

　　“可我听说仰承大人否定了赵瑛作为我的使者的身份，还断言赵瑛不敬神灵，传播谣言？”罕答冷声道：“仰承大人若是不信，不当面和我说，却在背后为难一个小辈，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仰承虽然面上恭顺，但并不见他有多少敬意，依旧面不改色作答：“一场误会，罕答大人千万不要多心。”

　　朱安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既然仰承大人不是针对罕答大人，看来是针对赵瑛？还是针对以赵瑛的父亲为代表的诸多方国部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