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岁之鬼魅09 以后擢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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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仆人把熬煮好的药水装在大的陶罐里，用大木勺舀出来分发给来取药的人。“加热以后服用，回家后请立即让病人喝一碗，明早用饭后再喝一碗。”
来取药的人走到赵瑛跟前，赵瑛观察对方的衣着，从而判断他的身份是奴隶还是管家。接着问：“请问您家大人家的官职和称呼是？”
来人说：“我家主人是车正苏拓大人。”
赵瑛轻点头示意，对身边的云琸说：“记录下来。”
赵真给来人递上一个贝币道：“您拿好，我家小姐请您喝酒。”
越宏面无表情地喊：“车正苏拓，祭礼一份。”
赵瑛小声对越宏说：“看后面排队的人的穿着，有些是在主家有地位的仆人，可能是管家或者文书，你客气一些。”
“知道了。”越宏皮笑肉不笑的，挂上一个标准营业的笑容：“车正苏大人家，祭礼一份！”
“疱正顾大人家，祭礼一份！”
“牧正向大人家，祭礼三份！”
仆人一边分药一边说：“神药今日有效，不必多取，一位病人取一份汤药。您拿好。”
排队的人群中有人在交谈，其中一个穿桌体面的人问旁边人：“你们认识吗，坐着派药的是哪家的小姐？”
有人答道：“那位坐着的小姐是大神官罕答大人的使者，早上祈福结束的时候我见过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体面的那人恍然大悟，挂上微笑：“罕答大神官的人？长的很漂亮，以后前途无量。”
有人说：“一看就是贵族出身。估计家族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路。看到没，她身边那批干活的人，他们都是司昌将军手下的士兵，早上送她来的。”
“司昌将军是太子一派的，没准她就是太子看上的人，送到神殿当神女担个虚名，转身就要称她一声夫人了。”
“也是，太子妃失踪这么久了，太子是不是也要续弦一个太子妃了？”
体面的那个没有接话。
排到他时，他注视着赵瑛说：“我家主人是羲和官（夏朝掌管历法的官员）秋陈。”
赵瑛道：“久闻秋陈大人威名，却没想到大人家的家臣也如此气度不凡。”
“小姐过奖。”
赵真给他递上三枚贝币：“您拿好，我家小姐请您喝酒。”
越宏道：“羲和官陈大人家，祭礼一份！您小心脚下，走好嘞！”
对方走后，赵瑛压低声问：“怎么阴阳怪气的？”
“王朝里没几个人看得上这个秋陈大人。”越宏鄙夷道，“自诩是清贵的大家氏族，学那些大氏族的族长一样，把姓氏放在名字后面显示自己有尊荣，做的却都是无耻的烂事，把女儿卖给权贵做妾，把儿子卖给权贵做狗，卖出他的平步青云。”
赵瑛：“……你家将军也这么干。”
越宏马上不屑地说：“我们将军从不做这种勾当。”
“你家将军不卖自家儿女，他卖别人家的。”赵瑛说。
蔚昭站在远处，黑夜不曾掩盖他明亮的眼眸，赵瑛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真切。
她很有能力，她计划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想法一一实现。
她处理事件时的站位很高，她思考的立场是君王的立场，如果她是男人，会是极其优秀而温和的君主。
这样的女人，其实很适合那个孩子，那个被他寄以希望的孩子。
蔚昭来到广场时，最后一个人刚领取完汤药，对方认识蔚昭，向他行礼之后才走。
赵瑛也站起来向他低头行礼，“蔚昭大人。”
蔚昭点头：“先忙完你的事。”
“好。”赵瑛把绳子递给云琸：“你先回家休息，明天起来以后，把你今天的记录和我的结绳校对一遍。我今晚宿在军营里，明天一早你直接到神殿来等我吩咐。”
云琸面无表情地点头。
她又吩咐越宏：“还剩下的汤药你带人步行送到军营，别在路上撒了。柴火和熏肉留一部分给神殿，其他的全部送去军营。不用等我，我晚点会自己到军营去。”
“小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越宏说。
“我去看看搭棚的进度，之后会骑马追上你们。”赵瑛说。
越宏：“那我让搭棚那一小队人护送小姐。”
“好。”赵瑛说：“你叫送药的几个人路上小心点，走稳当些，煎药要用的柴火金贵，药材也不充裕，药材洒了那都是钱啊。”
“小姐放心，我亲自送去。”越宏说。
赵瑛捧了一把贝币给他：“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要跟着我做事，我给将士们补贴一些。匀下来有多的你自己拿着。”
越宏没拒绝，接过来放进衣襟里。“多谢小姐。”
越宏的人走以后，赵瑛对蔚昭道：“我要去搭棚的工地看一下，大人有什么事请说吧，说完我着急走。”
蔚昭说：“我陪你去。”
赵瑛想了想道：“也行。”
去往后院工地的路上，蔚昭说：“小姐随时能把好听的话信口拈来，就是高官家里地位高的仆人，小姐都能夸赞一声，还都用同样的说辞。”
留在神殿的夜晚总会让他感觉自己还是无助的小时候，无知无觉时就变得像孩童一样别扭。
赵真道：“回蔚昭大人，那是小姐和我之间的暗语。没有称赞的仆人，给一个贝币。得到称赞的，给三个。”
朱安没有把视线从赵瑛身上移开，“下午你还信誓旦旦地向我诉说你的宏图大略，不管什么人在你这里都是平等交易，到了晚上人就分三六九等了？”
赵真：“回大人的话……”
“主人说话的时候，奴仆不应该插嘴，这样不敬主人的行为，神明会示意他的主人斩断他的手作为惩罚的。”蔚昭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跟着他们的所有仆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赵真，去看看房间整顿的怎么样了。看完以后牵马到门口等我。”赵瑛说。
“是。”
赵真走后，赵瑛对蔚昭说：“地位更高的仆人，不会自己扛着那么大一捆柴走到神殿来，替他把柴背过来的奴仆应该在神殿在等他。给他三个贝币，他出门后也赏给那人一个贝币，他自己还有两个，还是满意的。如果我只给他一枚或者两枚，那他肯定不会分给旁人了。先满足自己的基础上，才能有余力顾及旁人。”
蔚昭走在她身旁，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即便你不给他们赏钱，他们也照样会替主人把祭礼恭恭敬敬地送给你。那是你自己的钱吧？我看到装钱的盒子是从我的仓房里拿的。”
“罕答给的药铺和作坊没经营几天，在棠下城赚到的第一笔钱也到处送得差不多了。”蔚昭说，“不给自己攒点资产傍身，以后进宫做女官的日子不会好过。”
“如果我这样的人日子都不好过，那你想，春日的晚上依然很冷，那些扛着大捆的柴走半座城来替主人拿药的奴仆，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吗？”赵瑛望向远处，“主人在病中，自己难受不迁怒于人就不错了，有几个还有心思想到要给仆人一点奖赏？我既然替神明来发放恩赐，就索性多赐一些吧。”
“你不是成为神女的最佳人选。”蔚昭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蔚昭，充满着箴言的味道。
赵瑛：“大人为什么这样说？”
“你给的仁慈不分贫富善恶，但你说的话让人觉得，你看人全凭高低贵贱。你这样的人，即使当上神女，最终也不会符合世人要求的神女形象。”他说。
赵瑛垮下脸：“别这样，好歹我也是你的人，以后擢选重开之后，你要替我多筹谋，我站的高，替你办事才更利索。”
蔚昭很无语，一点也笑不出口。
此刻走到了偏殿的旧址。
棚搭得已经初具规模，赵瑛向搭棚的十个士兵打招呼说：“明天上午还要再来，围一层毛毡供夜间挡风。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去神殿门外等我。”
“是。”
几人依言，走过来向赵瑛行礼作别。
赵瑛发给他们每人两个中号的贝币：“这几天你们都会跟着我做事，只要事情办好，我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多谢小姐！”十个人没想到能拿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蔚昭问：“为什么单独给他们赏钱？”
“搭棚的活比旁的人辛苦，他们应得的。”赵瑛嘀咕：“这些钱对‘那位’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有什么值得问的。”
她说的“那位”，自然是他的另一个身份，皇子朱安。
蔚昭说：“我很疑惑。”
“权贵也会疑惑平民的这些小事吗？”赵瑛问。
她很懂得利用感情去拿捏人心。
她这样的人，满口甜言蜜语，其实没有一点真心，他其实没必要在意这样一个人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更没必要替她考量未来，甚至还想把她放在那个孩子身边。
这种心口不一的信徒，放在他身边，接受神意的约束岂不是更好？
好像一瞬间心情愉悦了很多，蔚昭说：“明早的第一场祈福我安排了其他人，今晚我会回家休息，明早你跟我我一起用饭，我送你到神殿来。”
他说这句话的语态明明很蔚昭，庄严又温柔，忽然让赵瑛觉得心里发毛。
“不了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到军营看营里的病人，会很早出门。你这段时间每天都很累，别被我影响了，司昌将军说了，我今晚住在军营也行的。”她说。
蔚昭沉默了，狭长的眼垂下来。
他缓慢地伸手摘下面饰，露出英俊的一张脸，竟然是带着笑的：“没关系的，我不累。”
他这是在告诉她，现在和他说话的人是皇子朱安，拿捏着她想要得到的房子，可以左右她的任何决定。
赵瑛屈服了：“……那就有劳皇子。”
朱安：“去吧，我会派人到军营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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