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岁之鬼魅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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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仆人走了，赵真去敲门，叫了个仆人出来帮忙一起抬。
东西抬进门后，赵瑛打开箱子来看，大箱子里放着几个小箱子。小箱子里是药，有治疗跌打淤伤的干草药，有外用祛疤药，最大的一个是一箱钱。
这个时代的钱都是贝币，其实很不好储存，这里没有银行，钱只能藏在家里。但是没有固定的住所，搬运这些钱的时候就很不方便。
司昌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箱钱，她该把它们放在哪呢？
赵瑛对赵真说：“我们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拿着这些钱未必能护得住。”
“小姐打算怎么办？”赵真问她。
赵瑛：“如果以后要在偃师城和商丘城常住，当务之急是至少要在其中一座城里有一处自己的房子，买几个男女仆人，这样你可以替我守着住处，财产藏在自己家也能安全得多。”
赵真道：“平民的住房来自所归属的氏族部落，族长是整个部落中唯一的掌权者，他能把家族拥有的土地划分给族人。小姐的家族不在王都，你打算怎么得到一座院落？”
赵瑛来到这里以来的观察，奴隶制社会对土地产权的集约非常严格，奴隶和平民都是完全没有机会获取房产和土地的。
奴隶主通过限制奴隶们获取钱和住宅土地的途径，就能最大程度上把奴隶成为自由人的道路堵死了。
平民也过得并不轻松。他们在族长的地界上经营作坊，作坊的产出归族长所有，经营的人只是分到一杯羹。
收益孰多孰少，谁分的地大谁分的地小，这些都在族长的嘴皮子底下敲定。所以和族长的关系越亲近的人，比如族长的亲戚能得到的利益就越多。大一点的部族占据城市，族长就成为了城主。
赵瑛说：“罕答手里的答氏家族，通过掌权各地的神庙，把势力分散到全国各地，族长通过对神权的供奉来确保族人的忠诚。我如果想要房产，单靠有钱还不行，还是得通过这些部族的掌权人，从他们手里取得一些土地和房产。”
赵真：“小姐打算拜托罕答大人？”
赵瑛嗯了一声。
西都和东都的天龙人里，她认识的就这么三个：神官罕答，皇子朱安，将军司昌。
他们都是手里有土地的人，但司昌第一个排除，他太不可控了，随时随地都在发脾气的路上，动不动就给她指头盖脸一顿打骂，不可能按照她的心意行事。
二皇子虽然看起来好相处，但他给她的感觉是笑得浮于表面，背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狠招，根本没有一点真心，这样的人她也不敢招惹。
相比较下来还得是罕答，他情绪稳定，能正常交流，还像是个正常人。
“先不想这些了。”赵瑛道：“我们去储藏间，先找个大箱子放在房间里，把今天得到的钱和药材分开装在箱子里锁起来，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再带走。”
“好。”
赵真叫来仆人引路，带两人走到储藏间。
走进储藏间后，赵瑛让人先下去，她自己来找就行。
这个储藏间是一个地面朝阳里的房间，东西不多。赵真给她找到一个不错的箱子，一口小锅那么大小，适合用来分装贝币。而且房间里的其他箱子都很脏，只有这个很干净，应该是新放进来的还没有很久。
“就它了，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赵瑛说着把盖子打开，却发现里面放了一个她熟悉的陶罐。
罐子的外形非常普通，褐色的素胚，底下只有一圈波浪纹作为装饰，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罐子是她亲手做的。烧制之前，她在罐子口沿下方用红色朱砂写了个简体的赵字。
这样的小罐子她做了很多个，但只送出过一个。就是在神殿遭雷劈着火那天，遇到因为打雷犯了惊恐症的神官蔚昭，赵瑛要赵真给他送鲜果，赵真就拿了个罐子装了冬橘送给蔚昭。
蔚昭，那个纱巾蒙面，戴着瑰丽的珠玉面饰的男人。
赵瑛回想起和蔚昭短暂的接触，让她记忆深刻的不仅是那身装扮的惊艳，还有他右眼眼角的泪痣。
*
朱安这一天依旧是在黄昏时分回到了别院。
赵瑛正在饭厅吃饭，没有等朱安一起，他一进饭厅就感觉氛围有点沉闷。昨天赵瑛还主动为他煮了一锅粥，等他回来一起吃的，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朱安走到赵瑛旁边的地毡上坐下，仆人上前来给他布菜。
二人一起围坐在炭火边，软毡上摆放着切好的果盘，蔬菜羹汤和熏肉，火上架着石板，板上的烤肉被烤出了油水，发出滋滋的声响。
赵瑛没有像侍奉罕答一样给朱安布菜，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对朱安嘘寒问暖。仆人把烤好的肉片分割好，装在陶制的小碟子里呈给二人，赵瑛接过了盘子自己就开吃了。
朱安示意仆人离开，视线很平淡地扫过赵瑛。
她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
赵瑛的态度令他感到不舒服。
朱安的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却很冷：“今天去了将军府？为什么？”
“皇子是来兴师问罪的。”赵瑛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朱安。
她也想质问他，问他是不是蔚昭，问他为什么要欺骗她。
但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以什么身份示人，有他自己的缘由，交浅言深，他们二人也不是能交换秘密的关系。只不过是她单方面觉得自己被辜负了，因为她觉得蔚昭惊艳，在曾经的一瞬间生出过亲近感。可是蔚昭并没有给她回应，二人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她何必要生气？
可她的确生气。
朱安要她给他做事，恐吓过她，戏耍过她。这人是皇子也罢了，可他偏偏是蔚昭。
她第一眼还觉得蔚昭像风邢。
可是他怎么可以像风邢？那个让她视同父亲一般有安全感的男人，怎么可以是把她当棋子来用的二皇子。
朱安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他拿起酒杯饮了一口，依旧是笑的：“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不过我好像没听说你和司昌将军有过什么私下交流。你们只见过一次面吧？在太子妃那一次的晚宴上。”
赵瑛心想，从赵羯这一头说，她是二皇子的人，从母亲那一头说，她是司昌将军的人。
司昌表面上依附于太子，和二皇子不对付，在二皇子的角度看，她的确只见过司昌一次。
但她和朱安没那么亲近，最忌讳交浅言深，不该让他知道她是双面间谍的事。
赵瑛到底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说：“罕答大人给了我两个铸铜作坊，我想把作坊做大做强，知道大将军的军队需要青铜兵器，所以主动上门去谈生意的。但他没看上我这样的小门小户，把我赶出来了。”
朱安明里暗里都不待见司昌，不过只当他是个仆人，没当他一回事。“他向来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从他攀附我大哥就能看出来，这样的人心术不正，以后你即便真要做生意，也不要和这种人交易。”
他放慢了语速问：“不过你说，罕答给了你作坊？他为什么给你铸铜作坊，他对你提了什么要求？”
要求她什么？
罕答还真没什么要求。
赵瑛回忆罕答说要给她铸铜作坊时说的话，他说的原话是：就当我替你外祖父照顾一下你吧。
赵瑛想了想说：“他和你一样，可能觉得我有自知之明反应又快，实在很好用，所以想让我替他做事，在他身边侍奉。”
要她跟在身边侍奉？
朱安眯起眼睛看她。
赵瑛重新捧起了碗碟，白皙的手指拿着绿玉箸在碟子里拨来拨去。她的手生得很美，手背上烫伤的疤痕还在，却像停着一只赤红的蝴蝶，更显得幼弱无辜。
他见过很多像她这样出身卑微的女人，这样的年轻女人是很容易因为财富和权势而春心荡漾的。她们并非与男人相爱，而是在与这个男人代表的钱权地位谈情。
男人只要能给她提供钱和资源，就可以得到她的关注。
朱安的宫殿里就养了许多像她这样的女人，她们都为他高贵的出身、无穷尽的财富和破天的权势富贵而倾倒，日日期盼得到他的垂怜。
罕答也开始走上像他一样的道路了吗？
那个一直对女人弃若敝屣唯恐不及的男人，因为眼前这个貌美而腹黑的女人，终于要缴械投降了？
可是，既然她是这样的女人，若她要选择高枝去依附，选择他不是更好吗？他的性格比罕答更温和，他更受人爱戴，无论是做皇子还是做神官，他都是人气更高的一个。
她明明已经表示过对他的选择，为什么不坚定一点呢，为什么要在他和罕答之间摇摆不定？
朱安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烦闷，“罕答要你侍奉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承诺？”赵瑛摇了摇头。她不明白朱安的意思。
“他答应你成为他的妻妾？愿意保你从神女的擢选中胜出？”朱安甚至提高了音量：“这些我也一样可以做到，你既然选择了为我做事，就不要去想其他人了。”
这个人还真两面派。
明面上看，他是罕答的朋友，是罕答在几位皇子之中选择的对象。可是背后却把自己的拥趸者一脚踢开，毫不留情面。
“罕答大人什么承诺都没有给我。皇子当真富贵，随口一说的猜想都是我根本不敢奢望的东西。”赵瑛放下筷子，空气变得特别安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