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53、岁之鬼魅01 他不喜欢赵

　　快到黄昏时，朱安回到别院，仆人说，赵瑛在饭厅等他。

　　赵瑛正坐在火炉边翻煮着一锅杂豆粥，朱安走进饭厅就闻到了豆香。

　　“皇子回来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赵瑛晃了晃手里的勺子。

　　朱安坐到她旁边的位置，看向正在冒泡的黑陶锅，“你有事找我？”

　　“对，我有东西给你。”赵瑛示意朱安打开她身边的木盒子。

　　盒子是彩色的，刷了一层朱砂红色的清漆，看起来很明艳漂亮，也很扎眼。朱安没有伸手，只是盯着看。“什么东西？”

　　“虞劭托人送来了第一笔收益，出乎预料的快。皇子那一份收益我数出来了，就在盒子里。”赵瑛的手没有停。

　　朱安柔软的发丝吹下来，遮住了他的眼。“我不需要。”

　　赵瑛说：“皇子一路上都在保护我，你手下那么多人，都是不小的开销，这些钱就当是我给他们的补贴。”

　　她在为他着想？

　　这种迟来的关心却让朱安回想起他曾经拮据而无助的少年时代。那样的日子他熬出来了，后来他成了被父亲承认的儿子，母亲也因为他成为了商王的王后。

　　权柄在握，身份显贵，他还会这样渴望得到一份迟到的雪中送炭吗？

　　朱安的眼神沉下来，“我不缺你这一星半点。”

　　赵瑛停下手，转头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缀着黄色的绣纹，裙摆很大，散开在地上像一朵绽放的水仙花，也衬得整个人格外清瘦，一点都没有攻击性。

　　明明知道她很能打，可是她温生说话的模样却让人格外迷惑：“我给罕答大人也留开了一成，二皇子拿的比他多，可千万不要告诉他。”

　　她这句话好像在说，在他和罕答之中，他是更被偏爱的那个。

　　朱安有一些惶恐。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朱安刻意维持声音的平静，“还给我送奴隶。”

　　“没有为什么。”赵瑛抿了下唇，“可能觉得皇子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说这句话时，赵瑛原是觉得他有点像风邢的，都是那样看起来温温柔柔很好相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但话说出口，她好像被什么念头一扫而过。

　　黑陶锅里的杂豆粥很香，但是空气中夹杂了一种熟悉的香味。

　　是因为今天用来烧火的枝条是松枝的关系吗？蓦然觉得，朱安有点像蔚昭，那个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但回想起来却记忆深刻的男人。

　　朱安警觉地问：“什么人？”

　　“那个人总是戴着面具，仿佛拒绝与这个尘世交流，所以他给人的感觉就很脆弱。”赵瑛说。

　　朱安：“他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的。”几面之缘，当然谈不上喜欢，只不过觉得有熟悉感罢了。赵瑛重新转过去搅拌锅里的粥，随意说：“他身份高贵，也不是我可以喜欢的人。”

　　朱安没有再继续问，但是眉眼之间变得很温柔。

　　第二天赵瑛起床时，朱安仍旧已经出门了。

　　她还很奇怪，想问仆人为什么二皇子又出去了，不过再一想，人家是皇子，又不是她这样藏着掖着不敢见人的身份，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忙。

　　朱安这么忙也好，既然他不在家，就没有人管她，她可以很自由。

　　用过早午饭，赵瑛叫仆人准备马车，她要出门。

　　赵真驾马车，把赵瑛送到了司昌将军府。离开这么一段时间没有给司昌互通有无，现在回来了，应该主动去给他报告的。

　　赵真给将军府的仆人递上赵瑛的名帖，过不多久，仆人出来回话，说夫人请小姐入府详谈。

　　赵瑛心道司昌还是这个套路，给仆人赏了几个小贝币跟着进去了。

　　仆人带着她走的却是另一条路，没有走到司昌以往会见她的小院，而是来到了将军府的正厅。

　　赵瑛进门才发现，司昌这时候不在，正厅的主座上坐着他的夫人，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应该是司昌的大女儿。

　　赵瑛走进大厅站定，向夫人行礼道：“赵瑛多蒙夫人照料，这次回家探亲，我给夫人还有大小姐带了一些礼物来。”

　　赵真打开手里捧着的小木匣子，展示里面放着的一盒绿松石首饰。

　　主座上的大小姐坐在她母亲身边，神情倨傲。

　　夫人说：“赵瑛小姐请坐。这是我女儿，婉琰。”

　　“婉琰小姐好。”赵瑛也向大小姐行了个礼。

　　女仆带赵瑛走到临近主座的客席坐下，正要为她舀水，婉琰站起身对女仆道：“等一下，你让开。”

　　女仆退开了，赵瑛不明所以。婉琰走到她面前，隔着矮桌居高临下地看她，目光灼灼，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因为父亲拿了她十件衣服给了赵瑛，她对赵瑛跟生气，现在看到赵瑛竟敢还找上门来，分明是向她示威来的，就更生气了。

　　“外面的贱奴生的东西，也敢上门来！”婉琰十分咄咄逼人。

　　赵瑛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上门是客，她还是带着厚礼来的，这大小姐发什么脾气？

　　她跪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婉琰小姐是有什么误会？我来拜访夫人是我心中对夫人存有敬仰，跟我是谁生的有何干？”

　　“我母亲是有易氏的贵女，你母亲是什么地位？”婉琰愤怒至极：“这样来讨好，分明就是想让父亲承认你母亲，不要脸地想高攀父亲！”

　　父亲拿她的新衣服送给赵瑛那时起，她就留了心思让人打听赵瑛的出身，一打听才知道，她是父亲曾经的前妻生的。

　　不知道在哪里放养了十几年，现在找上门来，想从她手里争抢父亲的宠爱，卑劣又无耻的东西！

　　“我可没有这样低贱出身的妹妹！”婉琰怒道。

　　司昌走进大厅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幕。

　　赵瑛被大女儿的仆人压制跪倒在地，她贴身的仆人赵真更是被压着趴在地上，赵瑛正在低声下气地向婉琰道歉：“求大小姐饶恕赵真，我们这就走。”

　　婉琰的怒意不减：“讨好我也没用！你这样无耻的贱种，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屋里的人看到司昌进来，夫人第一个站起来，神情有些慌乱：“将军怎么回来了？”

　　司昌这几天都不在府里，她差人去军营问过，说是军里事多，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所以今天听说赵瑛来访，她才顺着女儿的心意把人叫来了。

　　“婉琰，快叫人松开。”夫人脸上带着惊恐，声音都开始哆嗦。

　　司昌觉得没来由的心里不舒服，他走到赵瑛面前，一脚把压着她的仆人踢开，然后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把人拉起来。

　　旁边的仆人见到后，连忙松开了赵真。

　　“滚！”司昌向妻女怒喊出声，音量不大，但怒意压不住。

　　婉琰还想说些什么，她母亲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向司昌鞠躬行礼之后拖着女儿要走。司昌叫住了她们：“等一下。”

　　此刻赵瑛低着头，揉着自己的手臂，低眉顺眼，一声不吭。他不喜欢赵瑛来讨好自己的妻儿，不喜欢她这样特别可怜的感觉，牵得他心口疼。

　　“婉琰，你过来。”司昌说。

　　婉琰别别扭扭地走到司昌面前，犟着头给父亲行了个礼。

　　司昌把婉琰拉道赵瑛跟前，凝重地说：“她母亲曾经是我的妾室，只要我愿意承认她母亲，她就是我的长女。以后，如果被我发现你以后对长姐不敬，就不要做我的女儿了。”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婉琰难以置信地抬头，怒不可遏地望向赵瑛。怎么会有这样的贱人？她一出现就抢走了她的父亲！

　　眼看婉琰又要祸从口出，夫人连忙拉着她走了。

　　她们走后，司昌盯着赵瑛看了很久，赵瑛也没有抬头，只是一直在揉自己的手肘和肩膀。

　　赵真要上来扶她，被司昌拦住了：“来人，带赵瑛小姐的仆人去偏厅吃饭休息。”

　　赵瑛这才抬起脸，对赵真点了点头。

　　仆人带走赵真之后，司昌抓起了她手。

　　赵瑛倒吸了一口气：“很疼……”

　　司昌看到了她手背上烫伤留下的疤痕，皱眉问：“手怎么伤成这样？”

　　赵瑛抽手出来，没耐心地说：“出去游玩，那个城市遇到天火降临，我去救火，被撩了一下。”

　　司昌只觉得喉干舌燥，这种烦闷令他的胃部升起一种不适。“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到处逞强，杀水匪，救火，觉得自己很英武，是吗？”

　　赵瑛愣了一下。“水匪的事你也知道了？”

　　没想到她的事迹传的还挺远，竟然连司昌都知道了，本来刚刚受了欺负心情还很恶劣，一下子又有点沾沾自喜：“还可以，我自己觉得挺英武的，够格能当将军的儿女了。”

　　赵瑛恢复了往日的油腔滑调道：“将军刚才说的是真的？你愿意承认我是你女儿？”

　　司昌原本是心疼她的，可是听到这一句，他的被害妄想症犯了：“你想从我身上图什么？”

　　他冷笑出声，走到主座上，却没有坐下，依旧站着和赵瑛对视。“区区救火都能伤成这样，孱弱又无能的东西，没有资格做我的儿女！”

　　“是，我当然不敢高攀。”赵瑛道：“我只是想，要是将军这样承认，以后我替将军办事更方便，顶着你的长女这个名头，你再要我去勾引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司昌怒火冲天，“来人，来人！”

　　强壮的士兵冲进正殿，司昌伸手指着门外喊：“把她撵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