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山中牢狱06 ...
-
虞劭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走回平房里的。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人。她看起来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赵瑛正在用布条给士兵包扎，虞劭走进门，皱起了眉头。“赵瑛？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我干什么？我在替你办事呢。”赵瑛转头看他，“你看他们，伤成这样，没半个月下不来床。”
虞劭只是皱着眉头赶人，“出去，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瑛手下的动作没停，“我不仅可以替他们看伤，还可以带俘虏进山，去替你们打水。”
“我都知道了，山里有熊，他们这支小队最近都负责进山打猎取水，现在他们折损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都重伤不治，没法再去打水打猎了。”赵瑛包扎好，打了个结，站起来转身看向虞劭。“我为你的人看病，你允许我们休息的时间，和进山取水猎食的自由。”
像是被人攻击了内心的虚弱之处，虞劭忽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沉默了半晌，他走近赵瑛，一脚踢向她的腿窝。赵瑛没有防备，被踢得跪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做了这些并不紧要的事，就能和我谈条件了？”虞劭拎起赵瑛的衣领，漆黑的眼里布满阴翳。“你是我手里的囚犯，囚犯没有资格谈条件！”
“你干什么！”赵瑛吃痛，轻哼了一声。“你的囚犯之中现在有人得了病，如果这些俘虏全都得病死了，侥幸活着的人也因为疾病没有力气，不能给东攸侯的军队制造兵器，到时候你怎么向你的主人交代？”
“你是以为我是好说话的人吗？所以敢这样对我说话？”虞劭只觉得无端愤怒，他的手变从衣领上松开，进而掐住了赵瑛的脖子。
赵瑛被掐得难以呼吸，此刻顾不得藏锋了，她马上从后腰抽出匕首，一刀划在虞劭的手腕上。
虞劭吃痛，但没有松开手，手腕上缠着的护腕带松脱下来，赵瑛看到了他手臂上被挖掉皮肤留下的疤痕。
阿六急忙来阻止：“大人，赵瑛的父亲是赵方伯，大人不能杀她啊！”
虞劭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
是，她是拥有高贵身份的人，并且受到东攸侯庇护，被关照不能伤害她的性命。
可是方伯之女，和他的出身有什么两样？同样是被侵占的土人部落而已，只不过她的部族被侵占的时间早，早一步成了走狗爪牙，他的部族被侵占得晚，迟到的人成为了俘虏，仅此而已。她有什么可高贵的？
最终，虞劭颓然地松开手，赵瑛顺势被推搡在地上。
虞劭转身便要离开。
眼看虞劭要走，赵瑛快速调整状态，快跑到他身后，左手从背后圈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右手的青铜匕首就抵在了他的侧颈上。
虞劭心口一紧。
“不答应我的要求，匕首就会刺穿你的喉咙。”赵瑛凑到他的耳边：“你被下命令不允许杀我，可是我却可以杀你。你的士兵伤亡不少，如果我带牢狱里的俘虏群起抵抗，你未必拦得住。”
虞劭冷笑道：“说出你的要求。”
“所有俘虏每天必须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还要有取水、采摘食物的时间。”赵瑛说：“我要你允许俘虏们自己去捕鱼和猎食。”
二十年前，他也期盼能休息，想喝水，想吃饱。
可是那时的他没有得到神明垂怜。
为什么赵瑛要在二十年后出现？为什么他期盼的救世神派来了使者，却不是来拯救他，而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一口浊气憋在心里，憋得胸口闷痛，虞劭的神情变得很不解，也很颓废。他垂下了像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眸子，轻声说：“你既然有这样的能耐，那你杀了山里的熊。只要让我看到熊的尸体，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阿六听虞劭这么说，急了：“大人，这样肯定不行啊，她怎么可能猎杀得了山里的熊！”
他又去劝赵瑛：“小姐快把刀放下吧，大家有话好好说。一会儿要是其他人进来，小姐一个人肯定斗不过的！”
赵瑛手里的刀尖依旧抵在虞劭脖子上，圈禁他的力道不减：“入冬以前，熊会出洞捕猎很多食物，为冬眠做准备，在这个时候进山取水或者捕兽的人会成为熊的猎物。我不去，你提出的这一项交换不合理。”
她的怀抱很暖，刀尖却很冷。
她和那些曾经折磨他的人是一样的。
她的善心并不指向他。
“现在已经不是交换了，而是命令。”虞劭说。此时，他手下的士兵大部队手持长戈跑来，刺刀尖对准了赵瑛。
虞劭反手握住了赵瑛的匕首，一个转身反退为进。
他的力气奇大，赵瑛没有胜算，轻而易举就被虞劭夺走了匕首。
他倾身抱住赵瑛，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一手紧紧固定住她的腰，另一手拿着匕首翻了个刀花，一点都不在意刚才抢夺匕首时自己手上割破的伤口。
青铜刀尖转头对准了赵瑛的脖子，虞劭说：“现在你必须进山去，为我杀死那只棕熊。”
“你可以看得出来，我刚才对你并没有杀意。”赵瑛说：“如果我想杀你，你刚才早就死了。”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吗？”虞劭的眼神沉重下来。
“东攸侯不让你杀我，你难道觉得自己可以放任我去死？”赵瑛说，“我再不济，至少是参选的神女，是方伯之女。而且东攸侯曾向商王提出，要我做三公子的妾室。”
赵瑛挣扎了一下，但虞劭抱得很紧，她挣脱不了，咬牙道：“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父亲母亲、三公子、甚至商王陛下，他们肯定会追究。到时候东攸侯必须拿出一个人来给我父亲一个交代，到时候你就会成为这个倒霉的替死鬼。”
虞劭神情复杂：“你只是因为进山取水，不幸遇到了熊，死于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
“是吗？呵呵。”赵瑛说，“最难参透君王心，你觉得你理解是对的吗？我敢用我的命和你赌一个结果，你敢和我赌吗？”
虞劭问：“赌什么？”
赵瑛说：“赌我和你最终谁会付出更高的代价。”
虞劭的声音透着嘲讽：“高贵的小姐，必死无疑的人是你，我有什么不敢的？”
“如果我死了，那我赌你会为我偿命。”赵瑛说：“但如果我侥幸活下来，带着熊的尸体回来，那就请你履行你的承诺，给俘虏休息的时间，以及取水和捕猎的权利。”
虞劭：“可以。”
赵瑛：“好，那我进山。”
虞劭把匕首丢到地上，松开了放在赵瑛腰间的手。
赵瑛蹲下来捡起匕首，用衣袖把虞劭沾在刀刃上的血擦掉。她起身后说：“另外，你要给我十个人和我一起进山。必须是健康的男人，俘虏或者士兵都可以。
虞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上说得慷慨激昂，愿以性命做赌注，结果还是怕了？”
“我一个人去猎熊，这不可能，也不公平，给我十个人合情合理。”赵瑛据理力争。
“我给不了你这么多人。”虞劭收起了笑容。“你只能带五个人进山，我给你两个俘虏三名士兵。”
“成交。”赵瑛说。
并没有过很久，虞劭如约给齐了配备，赵瑛带着五个人，每人推着一辆人力板车进山了。
跟赵瑛一起进山的俘虏是裘吟的族人，两个年轻的男人，面相都很老实，其中一个问：“赵瑛小姐，我们真的能杀死熊吗？”
阿六也是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之一，这时带着为难说：“清晨被熊攻击的那只小队有三十五个人，只回来了十几个。我们才六个人，根本不可能杀死一头成年的熊。”
其他两名士兵没说话，心里只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就轮到这种差事，来守着这些催命鬼？
“不要担心，这几天熊已经在找山洞沉睡。我要进山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猎熊。”赵瑛说。
昨晚她看过星象，再有三天就是夏历的大雪，这几天的空气湿度很大，大雪前后肯定会下雪。“很快就会下雪了。我猜，今天早上是那熊最后一次进食，等它吃饱，就要找山洞过冬了。”
阿六问：“小姐不是和虞劭大人打赌要把熊杀了吗？”
“我为什么要赌？”赵瑛轻笑一声：“糊弄他而已，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我拿命去赌的。”
她看向跟她来的两个俘虏：“你们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吧？趁这次进山，正好打些猎物带回去过冬。”
赵瑛越说越轻快，“我们六个人应该能猎几头野山猪，再打一些狍子兔子和山鸡，这个冬天的肉就够吃了。我们还带着那么多罐子，趁溪水还没结冰之前，还能打一些清甜的山泉回去。”
跟着她的两个俘虏赞道：“小姐好聪明！”
阿六面上浮现一些笑意。“往年这个时候，虞劭大人也会叫我押送奴隶进山。不过和这次陪小姐进山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赵瑛问。
阿六说：“虞劭大人也说，熊吃饱了就会找个山洞冬眠，所以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他都会让我们拉一批得了重病要死的俘虏进山，让这些人给黑熊吃个饱，它就不会下山祸害其他人了。”
“残忍至极。”一个俘虏小声说。
他来到棠下城采石场还不到一年，此刻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得颤抖起来。“天神啊，我们会不会就是被虞劭送进山里喂熊的？”
一句“不会”的安慰就在嘴边，赵瑛却说不出口，只能转移话题问阿六：“虞劭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