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山中牢狱05 我们的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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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瑛来到棠下城采石山时，随身带着一袋贝币，共有十个大贝币，二十个左右中小号的贝币，身上还有些玉石和绿松石的首饰。
到现在，她在山里住的第五天，除了大的贝币，其他都给完了，戒指手镯项链耳环也都赏人了，逢人就赏的习惯没改掉，身上剩下的饰品就只有一个玉扳指了，这个不能给，因为射箭还用得着。
这些赏出去的首饰换来了一些食物，她每天多了一餐早午饭，也多得到一罐水用来洗漱，别的就改变不了什么了。但赵瑛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今天一早，山里有人发烧了。
发烧可能只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但是在没有特效药的时代，病毒一旦传播开就不亚于大瘟疫，整座山里的人都玩完。
这么多俘虏关在一个山洞里，通风、保暖都没有保障，就连清水供应都没有，公共卫生堪忧，一旦疾病蔓延，采石场搞不好要变养蛊场。
清早出工以后，赵瑛推着小车在采石场运石，干了一会儿，监看他们干活的守卫队来巡视，赵瑛拦住了领头的那个套近乎道：“大哥，今天又轮到你啊？”
守卫没有给好脸色，冷硬着脸道：“有什么事？没事赶紧滚，好好干活！”
旁边跟着的那个赵瑛脸熟些，叫阿六。因为拿过赵瑛赏的绿松石项链，所以他态度客气得多，笑脸打招呼：“赵瑛小姐，这两天可还好啊？”他拍了拍队友的肩，“这是昭信城来的大小姐，给点面子。”
赵瑛也笑脸迎人，向几个人蹲了个礼，其他几人走了，只剩下阿六。赵瑛问他：“今天虞劭大人来了吗？”
阿六说：“他今天没来石场，小姐有事？跟我说也一样，大人吩咐我照应着小姐一点。”
“那也好，我想问问，能不能让虞劭大人出面，替这些奴隶们买一批过冬的米粮，让他们也每天加一餐。我现在一个人开小灶吃两顿，怪不好意思的。”赵瑛说：“买米粮的钱我出。”
阿六为难道：“小姐，这估计不太行。”
赵瑛：“为什么？”
阿六：“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棠下城人多地少，年年要从外面买粮，现在是冬天，运粮不便，城里买不到米，我们自己的食物都不够，还得兄弟们自己进山打猎储粮过冬。”
赵瑛思索了一下，又道：“那这样，每天给我们一些时间进山打水、采摘和捕猎食物。”
阿六说：“那也不行，这座山是城主的私产，虞劭大人只是城主府的尉官，也没有资格同意啊。”
山林私有制的情况下，即便平民需要柴火也只能向主人出钱购买，私自上山砍伐会被主人抓住打死。他们这里一群都是奴隶，更是不可能被允许进山。
这样就比较难办。
赵瑛沉默了，片刻后道：“那你帮我给虞劭大人传句话行吗？让我和他见个面。”
这几天她每天都在等着虞劭出现，可是他一直没有再出现。
“我可以替小姐去跟大人说，但大人愿不愿意见小姐我可不能保证啊。”阿六说。
“多谢多谢。阿六哥能替我带句话，多少我还有点希望，可是见不到他人，我就无计可施了。”赵瑛又问：“我多嘴问一句，虞劭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阿六冲口而出：“大人啊，他是城主提拔的，以前他也就是个……”说到这，他突然停了，神情有点局促。
“就是个什么？”赵瑛追问。
“也，也不是什么。”阿六打起了哈哈：“我听人传说他原是奴隶出身的。”
看他这样子，不是不知道，显然是不愿意说。
“也有传说他是平民出身的，总之他很得城主赏识，这座城里所有的兵权都掌握在他手里。”阿六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小姐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这是大人的禁忌，他不让说，这里没几个人敢在背后传他的出身。”
“了解，我有数。”赵瑛拍拍他的胳膊：“多谢，忙去吧。”
虞劭在这天午间听到了赵瑛让人带给他的话。听完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来传话的士兵阿六。
阿六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带着赔笑道：“大人，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虞劭移开了视线，拿起桌上的杯子捏在手里。
他知道赵瑛给怀孕的俘虏接生，这件事让他想到了自己也是在牢狱中出生，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她现在打算干什么，她还要给那些人争取食物，想让他们活得更好，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曾经在这种环境中活下来的人，不会相信俘虏和奴隶也会被救赎。
她救赎不了任何人的。
“你去告诉她，我拒绝。”虞劭说。
*
第二天一早，虞劭正在山脚的校场练兵，突然有士兵着急跑来传消息。来的人是阿六，焦急万分道：“大人，我们的人进山取水时被熊咬伤了！”
虞劭的神色沉下来，他做手势示意其他人继续练，自己走到旁边问：“伤亡多少人？”
阿六说：“今天进山的兄弟多，进了三十五人，活着回来十七个，都受了伤。”
虞劭：“叫他们都注意点，下雪之前不要再进山。”
“大人，那黑熊怎么办？会不会跑到山脚来，要不要叫一批奴隶进山去打掉它？”阿六小心翼翼问。
“不。”虞劭挥了挥手，眼神很空洞。“你回采石场，看好那群俘虏，不许他们闹事。”
这个回答很不虞劭。
往常入冬前，山里都怕熊瞎子下山伤人，虞劭会提前让人带十几个重病不治的奴隶进山。不是为了打下黑熊，而是让这些俘虏成为熊瞎子的食物。熊一旦吃饱，就不会再下山来祸害其他人。
阿六回到山里，心里总有一阵古怪，赵瑛在他身后叫了他两声才听见。
“呀！赵瑛小姐。”他收回深思道：“小姐是想问昨天那事儿吧？”
“对。”赵瑛道：“虞劭大人怎么说？”
“大人没答应。”他摇了摇头。
赵瑛：“为什么？”
阿六：“大人这几天不知怎么了，我感觉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这个说法就很神奇，赵瑛有点好笑。
阿六回想起虞劭空洞发愣的眼，摇了摇头。“刚才我去找他，说兄弟们都受了伤，往常大人不说立刻给钱物抚恤大家伙，至少也会让受伤的兄弟休息一段日子，不用参加训练。结果他今天什么都没说。”
赵瑛问：“你们有人受伤了？”
“嗯，几个弟兄进山遇到了熊，被熊伤了。”阿六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哎对了，小姐不是会治伤吗？小姐把那几个腿断了的俘虏给治好了，也来给我们看看吧？”
赵瑛昨天给几个断了腿的孩子做了简易的夹板，用木条把小腿固定住，又用竹竿做了拐杖给他们。采石场的守卫都知道赵瑛身份特殊，所以就没有置喙。
“也不是不行。”赵瑛停顿了一下，思索着要找机会去跟虞劭谈判，“我去看看。”
山脚下有一大片黄土夯筑的平房，是守卫们住的地方，离关押俘虏的山洞不远。平房已经建了至少有十几年，外墙风化严重，看起来十分老旧。
这种土房在黄河以北很多见，因为地处干燥，建造墙壁的泥土里掺入了糯米做粘合，墙体很牢固，上百年都不会倒。
“这房子挺好，冬暖夏凉。”赵瑛道：“虞劭大人也住这里吗？”
阿六道：“是，大人住东面的那间。”
赵瑛往东看了一眼，然后跟着走进屋。
这一间是大通铺，屋里坐着的躺着的加起来总共十几个人，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皮开肉绽。赵瑛被血腥味熏得睁不开眼，问：“怎么回事？怎么伤这么重？”
阿六摇头，“遇上了熊，被熊挠的。我们兄弟折了十八个，能逃回来的算是命大。”
赵瑛走近他们查看，只见到趴躺着的几人伤势都很重，他们背后被熊拉了几道口子，大多都是伤口深可见骨的重伤。这种程度的伤口，放在现代肯定要缝针，而且必须要消炎。但这里什么条件都没有，伤口肯定会发炎，预后堪忧。
如果现在有宗姬家族制的秘药，也许还有救。
*
阿六离开后，虞劭一直心不在焉。
幼年为奴的人，总是会在心里存着幻想，幻想有神明从天而降，把自己拉出泥泞。幻想得久了才知道，那些都是妄想。
所以虞劭从五岁起就不再幻想了。
那一年他的母亲受了重伤，他们这些奴隶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那年夏天大旱，他的母亲已经有两日水米未进，她就要死了。
五岁的幼童本该是没有长久的记忆的，但虞劭刻骨铭心。
那一天他偷摸进守卫士兵的平房，为母亲偷了一碗泥浆水。但他很快就被守卫发现了，他们把他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他记得那个盛怒的士兵鼻孔张得很大，手背上的青筋爆出，虞劭被他拎住了衣领，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强壮的成年士兵随时能把手里的幼童摔到地上摔死。奴隶竟敢来偷水，他只觉得震怒。“你用哪只手偷水的？啊？你说啊！”
幼小的虞劭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说是吧？好！”士兵把虞劭扔在地上，捉住他的右手，用匕首削下来手腕上的一块皮肤。“我让你长点记性！我让你偷！再让你偷！”
最后，母亲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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