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山中牢狱04 你们的部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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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巡的膝盖已经没了意识，人也跪得麻了。一夜未眠，冬夜极冷，饶是他这样强壮的男人此刻都开始意识模糊，全靠意志力坚持到现在。
“多谢父亲。”何巡牙齿打颤，重重地磕了个头。
何巡走出院子时，正遇见罕答迎面走来。他站定向罕答行了个礼，罕答向他轻轻点头作为示意。
罕答走进丁珺的房间，丁珺让仆人布置好会客室，亲自煮水招待他。“罕答大人刚至，路途辛苦，应当多休息调整几天。”
“我来是想请东攸侯放了赵瑛。”罕答坐下来直截了当说。
“罕答大人哪里听来的流言？”丁珺神色无异，手中利索地给炉子扇风。“赵瑛是犬子何巡未来的妾室，老三疼爱她得很，心疼她在这里陪我们征兵无趣，所以给她安排了人，送她出去游玩散心了。”
“去哪游玩了？”罕答心里陡然生出怒火，“东攸侯这样面不改色地编造说法，是不想释放赵瑛了？
“她们年轻女孩自己的事，怎么会对我多说？就连老三都不知道她这刚回来又去了哪里。”丁珺放下扇子，若无其事地笑着，“哎呀，年轻女孩的心思就是这样，飘忽不定又爱玩。”
无论罕答说什么话，都被东攸侯车轱辘一样地顶回来，罕答最终也没能成功救下赵瑛。
他走到院子外面，朝空中伸出右手。顷刻间，赵飞翔盘旋而下，停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还是没找到赵瑛的方向？”罕答问。
它也不知道赵瑛去了哪里飞了一天一夜，现在一肚子邪火。“哪都没找着！这群狡猾的悍匪，那天被老子知道，老子啄死他，敢动老子的人！”
罕答走出房间以后，丁珺立刻收敛了笑容。他召来文官胥修，下令道：“叫棠下城的城主看好赵瑛，不能让何巡知道她被送去了哪。”
“是。”胥修道。
*
山洞里的人都走空了，前头抱走裘吟孩子的那两个女人也走了，抢过去的孩子被她们随意放在地上，包裹在身上的外衣也被孩子自己踢开，两只脚冻得紫青。
裘吟看到这一幕，飞奔到孩子身旁，把他的衣服裹好，小心地将他安置在相对柔软的草堆上。
“生产之前说得那样决绝，我以为你不会照顾他了。”赵瑛说。
裘吟轻轻拍了孩子两下，“他既然出生了，便也是我的族人，我有责任保护他。”
赵瑛把水罐和装食物的托盘放在地上，“这里没有条件留人照顾你，好在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很大的陪伴需求，既然你还记得自己的责任，那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保护你的族人。”
裘吟看赵瑛的心情很复杂。平白得人这样照顾，但是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能力回报。她很不安，想说些什么，却被赵瑛抢了先：“我得走了，你自求多福。”
看着赵瑛离开，裘吟跪下来，朝洞口的方向拜了三拜。“谢谢你，赵瑛小姐。”
赵瑛走出洞穴，追赶上众人，同去采石场。
裘吟的族人特意走得很慢，等赵瑛跟上后，她凑到了赵瑛跟前。
她频频对着赵瑛欲说还休，但是话到嘴边，最后却只有空洞，几次三番都没说出口。几个回合下来，赵瑛都看不下去了，转头朝她道：“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圈红了。
赵瑛问：“你们是哪里人？”
族人说：“我们的部落夹在有易氏和商国的交接处，叫作‘裘’。族人与世无争，从不参与战事。”
“那你们怎么会被抓来这里？”赵瑛问。
“因为商国一位诸侯的儿子死在我们的村庄上，商国认为是我们的人害死了那位将军，于是派人来屠村，他们烧毁了我们的房子，把我们抓到这里当奴隶。”族人的神情非常痛苦。
赵瑛联想到，何巡之前被派去巡视边城，二公子何政死在巡边的途中，屠村这事，估计是何巡干的。
对双方来说，这件事都是悲剧，何巡失去了兄长，裘族人失去了家园。旁观者没有立场去谴责何巡哪里不对，这个时代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裘族人实在冤枉，何政之死跟他们应该并无瓜葛，她们就是被牵连垫背的。
赵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问：“裘吟是你们的族长？”
“是。”族人说。
赵瑛：“她怀孕了，你们好像都不知情？”
族人叹息一声，“小姐也看到了，那两位。”
“裘吟的母亲和姨母？”赵瑛问。
“她们是族长的婆母，和婆母家的媵妾。族长刚刚成婚，丈夫叫阿良，是一个老实的富户。阿良保护族长逃出去，被野兽咬伤，死在了路上。”
赵瑛道：“因为丈夫死了，所以裘吟又被抓住了，你们被带来了这里。”
“不是的。族长原是可以逃走的，但她回来了，答应替那将军制造兵器，换族人的性命。”族人说：“他们打断了孩子们的腿，因为怕他们逃跑，把我们抓来这里采石。”
赵瑛明白了，“你们的部族会制造兵器？”
“是，我们这一族人都是工匠，不论男女都能造兵器、建房子。”族人说。
原来是这样。这一支部落因为有很多巧手的男女工匠，所以才能保全性命。
赵瑛想起，在昭信城因为湘冉下毒被何珹扣押时，也只是关在神庙里问话，这次在王都被太子妃抓到时，关的牢狱是专门给犯事的贵族建的，何珹和太子妃都留了余地。
但是丁珺这次把她下放到这里，完全没有留余地。
那山洞中的环境极差，即便他没有直接下令把她杀掉，也没有对她施以重刑，但只要她一直被关在这里惩罚劳动，一旦受伤或者得了传染病，她自己就会死掉。
莫非，东攸侯是真的想杀了她？
他突然发难把她关到这里，想得单纯一点，也许是她这次偷跑出来触犯了丁珺的逆鳞，让他感到自己的威严被人挑衅，为了在东征之前稳固军心，所以他出手惩戒她。
想得复杂一点，也许是因为何巡对他说了青铜的事。
何巡告诉东攸侯，她能拿到青铜，如果丁珺不想从她手里过呢，这样就能少她一步二道贩子的钱？
这么考虑也有可能，这是奴隶制封建集权社会真实的模样，从上位者的角度看，丁珺做的这些对他自己来说完全是正确的。
一行人被带到内山，领了石斧石凿等工具，众人开始干活。
赵瑛随手拉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姐，这里干活之前会给饭吃吗？喝水上哪儿要？”
女人说：“这里没有士兵给我们送水，明明山里有山泉，可是他们不允许我们离开石场去取水。因为山里食物不足，一天只能吃一顿，抢不到吃的，哪怕再饿也只能忍。”
赵瑛：“一天只有一顿吗？”
女人看了一眼赵瑛身上干净的衣服，又打量她那一张因为少在烈日下暴晒而更显光洁红润的脸，猜到这个新来的年轻女人肯定是好出身。她叹了口气，“现在能一天吃一顿饭已经不错了，我在这里快十年了，五六年前吃饭还得要靠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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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劭吩咐手下的人看管好石场的奴隶，自己走到位于山脚下的土房里。
这一片土房子建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年，建造这座房子时，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背不动石块就会挨打。
他解开右手腕上缠着的护腕带，露出手臂上被剜掉一块的皮肤。
这座山十分富饶，山中树木奇多，平民如果要烧柴，就必须做苦力给城主砍柴来换取一些，或者花钱买。
平民不能自己上山砍，山脚修了围墙，还有士兵看管，如果偷柴被抓到了，不仅偷盗犯会被砍手，一家人都要受刑。
那年他们全族被灭，母亲和族老们一起成为了这座山里的奴隶。
熬了二十年，他成了坐在这间土房里休息的人。当年和他一起进这座石场的亲人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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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答第三次在丁珺那里碰了软钉子之后，坐下来用碳棒在羊皮卷上写信。写完之后，他叫来赵飞翔，把羊皮卷挂在它脖子上，郑重地关照：“马上去偃师城，交给朱安。明白吗？”
赵飞翔没多说废话，抓住羊皮卷转身飞出了窗外。
赵真从海岱城回来，听说了赵瑛被东攸侯囚禁了的消息，可是问遍了女官，没人知道东攸侯把她关去了哪里。
他去找何巡，何巡坐在房间里满脸都是绝望。“我不知道父亲把赵瑛藏在了哪里。”
“那公子派人去找了吗？”赵真迫切问。
何巡摇头。“我被父亲收了兵权。不过父亲答应我，不会伤赵瑛性命，等征兵结束，她就可以回来了。”
赵真再不多话，行礼之后立刻离开何巡的院子去了何珹那里。
何珹说：“父亲可能把她送去了棠下城，离这里最远，而且棠下城的城主梁素向来和其他城少来往，父亲曾经把下狱的罪臣送到梁素那里关押。”
赵真问：“棠下城是什么地方？”
何珹说：“棠下城有一座采石山，那里易守难攻，有去无回，被关在山里的犯人根本无法逃出生天，所以很多俘虏都关押在那里，秘密地替父亲造兵器。”
拜别何珹之后，赵真打算去棠下城，刚出侯府，就遇见了庄涂。他带着他手下那群老兵骑着战马手持长矛：“我们跟你一起去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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