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山中牢狱03 你只能跟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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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牢狱建在大山的东面，太阳升起的时间会比城市里更早，囚犯就能更早起来干活。
太阳照进山洞时，正是赵瑛最焦灼的时候。
裘吟的宫口已经完全开了，即便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到孩子的头已经将要娩出，这一幕血腥的生育场景对未婚未育的女子来说是非常残酷恐怖的，但是赵瑛有过很多给动物的接生经历，对待这样的场景淡然得多。
赵瑛一直在说：“很好，深呼吸，你这一整晚都没有大叫，省下了很多力气，你一定能把这个孩子顺利生出来。”
她握着裘吟的手，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汗。“看到孩子的头了！就在这一会儿了！下一次阵痛的时候你再用力，把孩子推出来！”
裘吟只觉得自己的脚尖是僵硬的，浑身都是刺骨的冷。
她这一个晚上都在忍耐，省着力气，决不能让自己脱力。因为赵瑛说的，省下力气，她就可以活下去，所以她一直用脚在抵着脚底下的石块，依靠这样的对抗，来卸掉身上的痛意。
忽然，一阵巨大的撕裂痛席卷了裘吟的身体，赵瑛大喊：“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响应了破晓的辉光。
胎盘娩出，赵瑛用自己的匕首割断了新生儿的脐带，然后把裘吟给孩子备好的衣服为他穿上，半蹲在裘吟身边说：“是个男孩。”
昨夜的两个妇人连忙赶来，欣喜若狂地从赵瑛手里夺走孩子。
“你怎么样？”赵瑛看着裘吟问。
“我很好，非常好，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裘吟坐起来，一脸的冷汗。“我感觉我的手脚终于又是我的了，又有温度了。”
“那就好，你等我一下。”赵瑛叫住裘吟的一名族人问：“这里有水吗？要拿些干净的热水来给她和孩子清洗一下。”
族人万般无奈道：“小姐，洞里没有清水。”
赵瑛不解道：“这座山里应该有泉水溪流，也还没到深冬旱期，为什么会没有水？”
“我们不被允许私自进山，所以没有机会去汲水。”族人道：“这里连人喝的水都不能保障，自然没有多的水用来清洗。”
裘吟这时自己坐起来，用身上的衣物擦去腿间的血，然后就站了起来。赵瑛拦住她：“你怎么起来了？”
裘吟带着歉意说：“对不起，赵瑛小姐，我想把这里清理一下。”
“别逞强。”赵瑛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她看了一眼周围，只有她身上的衣服是最干净的，为了避免产褥感染，裘吟不能再躺在甘草上了。
她把衣服交给裘吟的族人，“我去想办法要些热水来给裘吟清洗，你们拿着这衣服，过一会儿把她贴身的衣服脱下来，穿上这个。”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族人眼含热泪，不住地向赵瑛鞠躬。
赵瑛走向洞口，山洞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走出去的路上，她发现这里有很多男孩子腿上有旧伤，走路很吃力，一瘸一拐的。
木门此刻被打开，守卫们在山洞口喊：“赶紧出来！上工了！”
赵瑛拉住其中一个士兵，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中号的贝币，“大哥，能不能给我送一壶水？”
她虽然随身带着钱袋，但因为很重，带不了很多，大号的贝币她不能随意拿出来赏人，剩下的中小号贝币很快就会用完了，这时候的钱就要省着用，用在刀口上。
士兵抬起脸，赵瑛发现他生着一张和这个牢狱之地格格不入的脸。
这是一张比何巡更有欺诈性的脸，清淡的五官加上柔和的线条，看不出年纪，只觉得年纪还不大，一双眼睛看起来很特别——他的睫毛很长，显得目光深邃，特别有故事感。
虞劭收回手，摊开手心，手里的那个贝币还带着一些熏香的气味。
虞劭抬眸看她，面前的女人此刻脱去了外衣，浅紫色的中衣昭示着她的身份不低、家底丰厚。
能穿这种昂贵的服装，出手就是一颗中号贝币。想来，她就是被东攸侯送来做客的女人。
“给她拿一罐水，再给她一些食物。”虞劭对身后的士兵说。
“是，大人！”两个士兵说罢离开了去办事。
他们叫他大人？所以他不是普通的士兵。
“你就是虞劭大人？”赵瑛问。
虞劭点头，“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里是牢狱，不是你的院子，也不是会有女仆服侍你的东攸侯府，身携财帛未必能让你心想事成，也许会使你身亡命殒。”
“他们可都是一群亡命的囚徒。”虞劭说完，微微侧过头，向山洞里的人喊：“动作快一点！”
洞里的人战战兢兢地按顺序出来，两个士兵又进去搜了一圈，其中一个把裘吟和在旁照看她的女族人拉出来掼到地上跪下。
“老实点！”士兵们望向虞劭：“大人，这两个人在里面偷懒耍滑，不肯出来干活！”
其他囚犯走过裘吟她们身边，有人想跪下来求情，被裘吟拦住了。她向他们摇头，示意不要管她赶紧走，族人们只能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裘吟依旧跪在地上，向他们挥手示意不要管她。
士兵挥动手里的藤条就要打，赵瑛眼明手快，迅速伸手拦住他的藤条，那藤条抽在她手上，瞬间手心就生出滚烫的痛意，但赵瑛稳稳地接住了，一点也没躲。
赵瑛拽着藤条对虞劭说：“她病了，求大人让她留下来休息。”
虞劭看着跪倒在地的女人，看到她腿上沾着血渍，立刻联想到，刚才不久前似乎听到了婴孩的哭声，所以那不是野猫，真的是个孩子。
“她留下来休息，那她的活谁替她做？”虞劭冷声问。
“她要做的是什么活？”赵瑛问。
被拽住藤条的士兵手下用力想抽回，却被赵瑛牢牢拉住，一点都没效果，很是恼火，“她的活你做不了。小姐要是少给大人添乱，大人还能饶你少吃些皮肉之苦！”
虞劭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他看向赵瑛，深邃的眼睛里泛着陌生的情绪，“你本不必做活的，我没有得到要你参与劳作的指令。”
“我替她。”赵瑛很坚持。
虞劭沉着脸问：“想好了？”
“想好了。”赵瑛松开藤条，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你说吧，她要做什么？”
裘吟仰头，带着脆弱和执拗道：“赵瑛小姐，我可以的。”
这个贵族女人此刻那种保护者的姿态让他觉得刺眼，虞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缄默片刻后，他对赵瑛说：“她能做的活你不能做，你只能跟其他人一起去采石。”
赵瑛弯腰把裘吟搀起来，道了一声：“好。”
离开取餐和水的两个士兵这时送来一个手肘那么高的陶罐，另有一个托盘，盘里放着切好的烤野鸡和杂粮饭。
赵瑛皱眉，语气像极了娇生惯养的女纨绔：“我的餐食就只有这点标准吗？”
不知道这贵家小姐到底什么身份，虞劭也不必知道，从她这样的做事风格就能猜到七八分：颐指气使，说明在家中极受宠，且家世不会差；入了地牢也不见半分惧色，除非是艺高人胆大，否则就是背后颇有仰仗，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长困于此。
对这样的大小姐，以他这样的身份只能忍。
虞劭按耐住性子，依然平和地解释：“陷身囹圄还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和清水，已经对小姐很优待了。”
赵瑛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一份妥协，由此推断东攸侯把她弄到这里之前，一定下过指令不伤到她，且不说她还是待选的神女，就说她这次跟随丁珺一起回昭信城征兵是商王的旨意，就说明她已经在商王的眼里了，丁珺如果伤了她，就是对征战事宜的大不敬，犯不着。
想到这，心下安然许多。赵瑛拿过士兵手里的水罐和餐盘，偏着头对虞劭道：“我既然替裘吟干活，那我就是她的替身，把我的食物也和她交换。我先送她进去。”
赵瑛转身对裘吟道：“走吧。”
她走得很果断，所以没有看见虞劭注视她的眼神。虞劭的脸色很怪，一双深邃的眼忽明忽暗。
*
东攸侯有很多个儿子，只是那些孩子因为不够突出，所以不像长子何珹一样被父亲重视，更不会在各色宴席上让他们以公子的名义出席。他们虽然到了东攸侯的认可，但外界其实不太搞得清楚他们的存在。
在一众儿子之中，第三子何巡不是最聪明的，他的母亲也不算十分讨丁珺的欢心，可是何巡从小就突显出他倔强的特质。
这种倔强在往日里会很讨丁珺的喜欢。他觉得何巡身上这种执拗的倔强，最像年轻时的他，所以何巡才能从众多儿女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像他的长兄一样受宠的公子。
可是现在，这种倔强却让丁珺觉得无比膈应。
年轻的男人总是囿于感情，被幻想中的真情所扰，于是止步不前。
在何珹的母亲早逝之前，丁珺的状态何尝不是何巡现在这样。
“无用的东西。”丁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走出房门，走到何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像极了二十五年前的自己的年轻男人。
“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伤她性命，征兵结束之后，我会让人送她回王都。这段时间你不得与她见面，也不许出昭信城半步。”丁珺说。“再多的就不能有了，你如果还想她活命，想她活得舒适些，就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