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山中牢狱02 你居然为了 ...
-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到了深夜，因为赵瑛已经非常困倦了，强撑着保持清醒，让她从后脑勺开始到天灵盖都在痛。实在支持不下去，她终于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浅睡眠。
迷蒙之中，似乎听见女人痛苦的呼声。
赵瑛蓦然睁眼，听见女声焦急地道：“族长怕是要死了！流了很多血！”
要死了，流血了？赵瑛的确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跑到门边，扒着门栅栏对门外的士兵喊：“大哥，山洞里有人受伤了，我是医师，能不能把你们的火把借一个给我，让我去看看情形？”
前面拿了赵瑛的钱的那个士兵转过头，赵瑛双手合十向他揖拜，“大哥，拜托了，谢谢你！救人一命你会有好报的！”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给赵瑛递了个火把。赵瑛说着多谢，接过火把折回洞里。
借着火光她才发现，整个山洞很大，洞里少说关着近两百人。
她走进呼声的来源，几个中年女人围在一个年轻女人身边，年轻的女人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虎皮，身底下铺着稻草，稻草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赵瑛举着火把走进她们，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拦住她喊：“不要过来！”
赵瑛说：“我是医师，让我看看她怎么样了。如果伤得不重的话，我也许能治。”
躺在地上的女人艰难地开口道：“让她过来。”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赵瑛走到女人身前蹲下来。
十分年轻的女人，很瘦，清秀白皙的一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浓重的血腥味从她身下传来。
赵瑛揭开女人身上盖着的虎皮，发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这是肿瘤？还是这个女人其实是个孕妇？
“我得解开你的衣服给你检查一下。”赵瑛说。
女人点了点头。
赵瑛把火把交给别人，小心解开女人的衣服，露出一个花白的肚皮，布满了妊娠纹。她把手轻轻放到女人的肚子上，果然感受到胎动，肚子里的胎儿踢了她的手一下。
所以，这个女人不是要死了，而是要生了。这些血，是产妇见红，胎儿将要出生的征兆。
“你怀孕了。”赵瑛说，“羊水已经破了，胎儿很快就要出生。”
“族长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围着她的人中间，有几个面露惊讶，但是女人自己并没有出现惊异，她垂眸道：“阿良死了，我想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两个拦路的中年的女人对其他人道：“都多什么话！”
原来是恋爱脑。赵瑛不禁摇了摇头。
看女人这个样子，怕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都已经身为阶下之囚了，还想给男人留下后代，却还是个族长？难怪这一族的人都成了阶下囚。可惜了。
但饶是如此，女子生育也是九死一生的险关，哪怕赵瑛不认可这种做法，她也不能看着女人去死，于是问转向后方：“有人会给胎儿接生吗？”
刚才拦着赵瑛的女人说：“我是生过孩子，可也不会接生啊！”其她人也没有一个给出回应。
“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吗？”赵瑛问。
阵痛袭来，女族长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破碎地回答问话：“是第一个。”
初产妇产程久，此刻正值寒冬，又处于这种糟糕的环境，哪哪都是bug。
这样的地方，哪怕能侥幸生下孩子，产褥期感染或者一个风寒感冒就能要了产妇的命。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女人生孩子就只能像动物生产一样，凭借顽强的生命力。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作为旁观者，只能尊重她人命运，能帮就帮一把，但尽人事听天命。
赵瑛重新给女族长把虎皮盖好，问她：“今天吃过东西吗？”
被女族长叫作母亲的人说：“我们今天的食物就只有一些米糠饼，她闻着难受，什么都没吃。”
赵瑛从衣襟里掏出半块包在手绢里的甜糕，放到女族长身上，看着她道：“你已经破了水，孩子肯定很快能生出来。既然想给那个男人留下后代，那就吃点东西。”
这甜糕是路上士兵们给她准备的。马车颠簸，赵瑛没有胃口，她吃不下这么多又不想浪费食物，就掰下了一半包在手绢里放着。
甜糕虽然是凉的，可是它很香，一点都没有米糠那种令人难受的气味。
孕晚期的人对气味非常敏感，赵瑛心想，这女族长这么瘦，估计就是因为这里的食物有她受不了的气味，所以母体的营养已经被胎儿吸收殆尽了。
女族长趁着宫缩间隙，咬了一口赵瑛给她的半块甜糕。
甘甜绵密的味道，她有多久没有尝到了？在这种时候能得到这样的食物，何其奢侈。
女族长的眼睛红了，她仰望着赵瑛说：“我叫裘吟，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赵瑛。”赵瑛说。
“赵瑛小姐，您能靠我近一些吗？我有话想对您说。”她看向两个中年妇人道：“母亲，您让让，我想请赵瑛小姐过来些。”
两个中年女人让出位子，赵瑛挪到裘吟的身边，弯下身凑近她。裘吟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小姐您是懂接生吗？”
赵瑛道：“我给母牛接生的次数更多，但并没有给人接生过。”
裘吟忽然拉住赵瑛的手，眼神恳切：“小姐既然是医师，也能给母牛接生，我求求小姐帮我，保住我的孩子。”
为了给一个男人留下孩子，竟有这么强的信念，也是不容易。
人各有命，赵瑛并不认可裘吟的做法，但她也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心意。
正想说一句好，却感到握着她手的裘吟用力了，还把她拉得更近了些。
“小姐，请一定尽全力保住我的命，不必管孩子。”裘吟凑到赵瑛耳边小声说，“求您，帮我活下去。”
赵瑛吃了一惊。是她听错了吗？“为什么？”
“这里有我的族人，我还要保护她们，我还不能死。”裘吟说。她松开赵瑛的手，微微转过脸。
赵瑛坐起身，看到两个中年妇人的视线一直扎在她们身上，一种微妙的直觉从她脑子里生出来，赵瑛站起来说：“接下去多半要靠你自己。想保住这个孩子，就少说几句话，省点力气吧。”
她把围着裘吟的两个中年女人赶开，“麻烦两位让让，给我让出条路来。你们也不会接生，就别挤在这里，找个远点的地方，该睡睡，该躺躺。睡一觉醒来，就见着孩子了，在这干等着也没用！”
赵瑛的力气比两个中年女人要大得多，她两手一左一右各退一个，把两个妇女推到了远处。
*
何巡求见了整整两天，才终于见到了东攸侯丁珺的面。
他跪在东攸侯的房门外，跪到了深夜，终于，房门打开了。
丁珺走出门来，怒声喝道：“你这双膝盖是不想要了？”
何巡大声道：“父亲不该软禁大哥，更不应该把赵瑛关押起来！”
丁珺皱眉道：“你大哥他擅自放赵瑛离开，是对尊长不敬。我只让他闭门思过，已经是对他开恩了。”
一向顺从温和的长子，竟然因为女人这样忤逆他。欲成大事者如果耽于女色，那就是在葬送未来。哪怕丁珺再爱重何珹，也不允许他这样自毁前程。
何巡很激动，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大哥没有错！赵瑛离开东攸国也没有错，她不是父亲的犯人，想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征战在即，你以为陛下要她和我一起回来是为了什么？”丁珺怒问。
“神明恩赦，让她见父母一面。”何珹说。
“天真！”丁珺提高了嗓音：“要让赵羯这只老狐狸听话老实地为我们所用，他的女儿就是攥在我们手里的把柄！赵瑛在我手里，赵羯为了女儿投鼠忌器，才会尽心尽力替我们征兵出战！”
“父亲，我们不应该这样的，赵瑛不是你拿捏赵方伯的人质。”何巡道，“这场仗，哪怕我们没有那么多士兵，我们也不会输。只要买到青铜，有青铜兵器在手，我们的兵力以寡敌众绝不是问题！”
“何巡，你太让我失望了。”丁珺摇了摇头。“我以为你领兵这么些年也该有成长，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何巡：“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觉得我幼稚。我只知道，父亲在我心里是正人君子，从来不会做这种拿捏无辜弱女去威胁她父亲这种事！”
丁珺驳斥他：“你以为打仗只要有人有兵器就行了吗？最重要的是钱和粮！买青铜的钱哪里来？点兵成千上万人，这么多人马的吃穿用度哪里来？”
何巡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抱住丁珺的腿道：“父亲！我有青铜卖家的资源，完全可以以低廉的价格买到！”
丁珺的怒意从眼底生出来，他打掉何巡的手道：“别说了，你现在完全被女人影响了理智。你是我看重的儿子，你出身最高，能力最强，从不会被感情影响判断，最像年轻时候的我，可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别逼我下令杀了她！”
何巡咬着牙硬刚：“父亲不可以杀她，我和她的婚事已经在陛下面前过了眼，她已经是钦定要成为我的妻妾的女人，父亲如果杀了她，那我也可以闹到陛下跟前去！”
丁珺不禁语塞：“混账东西！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威胁你父亲！”
“父亲！孩儿也不想的！我只是恳求父亲不要伤害她！”何巡连连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地面粗糙的石砖上，立刻头破血流。
丁珺大喊：“起来！”
何巡不为所动。
“如果不想她死，你就给我起来！”丁珺暴躁如雷，看着儿子简直火冒三丈。
何巡没有起身，脸上依旧是倔强。
“好，既然你不想起，那你就在这跪着，我看你跪到什么时候！”说罢，丁珺立刻转身，拂袖离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