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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敷药 玩坏了也无 ...


  •   十一月中旬,山里下起了大雪,放眼望去群山白茫茫一片,屋后的竹林被压得噼啪断裂,院子里的水缸也结了冰。

      雨师翎很少睡觉,这几日为了装人躺在床上冥想,昨夜竟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现在又因为太冷不想动,一直赖床赖到中午,龙藻才好说歹说把她从床上劝下来。

      谁料刚从侧厢出来就被门口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早上好啊”

      罪魁祸首正笑着和她打招呼,说话时口中冒出白烟,氤氲烟雾模糊了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庞。

      “你,你怎么出来了?”

      见他完好无损地椅靠在门边赏雪,雨师翎下意识低头看他的腿,心道不好,自己的毒这么快就被化解了?

      “哦,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尘让雪没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撑着门一瘸一拐地把路让出来。

      见状,雨师翎暗暗松了口气,从正屋的后门进到厨房,照常端来一碗不知何物的乌黑药水给他喝,喝完,提了把椅子放在门口,贴心的喊他:“尘公子,你腿脚不便不宜久站,坐这儿来吧。”

      “好,谢谢。”

      门外寒风猎猎,尘让雪从储物袋里拿出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圆球,递给她一颗。

      琉璃珠,红岩石,很常见的材料,难得的是有人能想到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修士通常用灵气御寒,不会浪费精力琢磨这些。

      雨师翎看了他一眼,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捧着东西露出新奇的表情,“好特别的物件,居然能够自然散发温度,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那送你好了,你拿着慢慢看”见她爱不释手,尘让雪不知想到什么,爽快地笑道。

      怕她不好意思收下,他立马又掏出两个“这东西不值钱,你随便玩儿,玩坏了也无所谓,我还有很多。”

      雨师翎笑笑没说话,过了会儿想起什么,回房间把药膏拿出来,指指他骨折的手臂,道“我前天去镇上给你买了药膏,听说治疗骨折很有奇效,你回屋我替你敷上吧。”

      闻言,尘让雪犹疑了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你右手又不能动,还是我来吧。”雨师翎神色淡然,眼中没有一丝旖旎之情,衬得他好像心里有鬼。
      尘让雪觉得自己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没有再拒绝。

      被搀扶着回到房间,他沿床边坐下,小心翼翼脱掉外袍,脱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抬头,恰好迎上对面专注而幽深的目光,仿佛有温度般在自己脸上逡巡。

      “怎么了?”雨师翎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

      “没。”

      尘让雪偏过头尽量忽视,将里衣的半边利落褪下,露出精瘦而莹白的右肩。

      穿衣服的时候倒看不出来什么,只知道个子很高身材很清瘦,没了遮挡,少年一身劲干的线条暴露出来,宛如凌厉出鞘的剑,沟壑分明的肌理隐约透露蓬勃的力量感,伴随呼吸轻轻起伏。

      她默默收回目光,打开封药膏的瓷瓶,曲腿也坐到床的外侧。

      “怎么还严重了?”

      温热吐息撒在颈窝,一股似有若无,有些冷冽的香气萦绕上鼻尖,好像被烫到似的,尘让雪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道“嗯,可能是昨晚压到了,我睡姿不太好。”

      其实是因为太疼了,疼得他夜里翻来覆去,骨头缝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甚至希望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清醒的痛才是最残忍的。
      但在人家姑娘面前肯定不能说,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话音未落,冰冷的触感落在肩膀下方靠近手肘的部位,皮肤青紫一片,还有些肿,雨师翎不算用力的捏了捏,庆幸道“还好没有发炎,不然可难搞了。”

      尘让雪没有应声,以为终于要开始抹药了,却见她忽然低头,对着伤口处吹了吹,然后抬头冲他灿然一笑。
      “这样会好受些吗?”

      刹那间,某人的脸唰地红了个透。

      “咳”他倏然收回手,讷讷点头“谢谢,好多了。”

      手里的药膏险些被掀飞。

      雨师翎眨眨眼,不太懂,直到手腕被龙藻刺了下才醒过神来。

      看样子的操之过急,把人吓到了。

      她敛目懊悔着,三下五除二涂完手臂部位,正要掀开被子替他看看那只受伤的腿,对面忽然摁住她的手,神色还算淡定,耳根却仍有些微红,“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毕竟他左手没有受伤。

      “哦,好”雨师翎没有勉强,擦了擦手,走到窗边的长塌坐下,打了个哈欠。

      窗外飞雪纷纷,地上铺了老厚一层,屋檐下的冰柱微微折射天光。

      等尘让雪自己敷完药,抬头一看发现她已经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颊,有风刚好从窗缝漏进来,吹得半张脸通红。

      他微微皱眉,放下药膏,撑着桌子挪过去关紧那扇漏风的窗户。

      随身储物戒指里东西很多,大半部分是他父母留下的遗产,还有一些是师尊师娘不放心他独自下山历练所给予的法宝,因为种类太杂一直没怎么整理过。

      尘让雪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件毛披,轻轻盖在雨师翎身上,顺便往她怀里塞了颗琉璃球,这才回到床上继续修炼打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暖和太舒适,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等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不远处有人坐着,吓得头发差点竖起来。

      幸好手镯压制着妖力,不然一掌挥出去,那边的人此刻已经去阎王爷手里报道了。

      雨师翎捂着心口顺了顺,柔软温暖的毛裘随着动作落到腰间,她垂眸一愣,意识到这不是屋里原本有的东西,瞬间明白过来,没忍住勾唇得逞一笑。

      晚间雪停了一会儿,脆弱的屋顶上铺着厚厚的雪棉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龙藻正熟练地点燃柴火做饭,雨师翎靠在一旁走神,听到声音忍不住望了望头顶,担忧道“这破房子不会要塌了吧?”

      门口人影一晃而过。

      她尚未注意到,龙藻已经蹭地钻回了玉镯。

      “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耳畔传来一句轻问,回过头,只见尘让雪笑盈盈的站在身后。

      雨师翎整个人瞬间呆住。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时候”

      尘让雪微扬下巴指了指头顶,一手撑墙一手叉腰,看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有些好笑。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她瞥了眼灶台,快速调整好表情,一副为他着想的殷切态度劝道:“我要做饭了,厨房乌烟瘴气的你伤还没好快点回去休息吧,万一磕着碰着你就不好了。”

      将人送到门口,折身回来装模作样地舀了勺水往锅里倒,心里祈祷他赶紧走。

      她压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可惜门口的人不仅没走,还扶着墙又拐了回来,撸起袖子冲她一本正经道“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而且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利于伤势恢复,刚好我来帮你打打下手,就当是锻炼了。”

      其实尘让雪想的是自己住在这儿本来就十分麻烦别人,倘若还像个大爷一样整天躺在床上等着伺候,未免太不像话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白吃白住,待离开之时定要多留下些报酬。

      “真不用,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要是在这儿,今天这饭可就吃不上了。
      雨师翎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而且厨房这么小两个人也施展不开啊。”

      然而这家伙看着笑盈盈的很好说话,实际上倔得跟驴一样,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正当她快要气急败坏之际,他却径直走到了洗好的菜前,熟练地切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雨师翎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你手没事了?”

      “切个菜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尘让雪扫了圈周围可用的食材,回头见她杵着不动,笑道“阿翎姑娘,烧火你会的吧?”

      “会,这我肯定会,从小烧到大呢”

      她心虚地走到灶台前。

      方才龙藻烧起的火已经快熄了,好在灶台有一定高度差,她蹲在后面手忙脚乱添柴的状况没人发现。

      尘让雪点点头,并未疑心什么,转回去继续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平日就没少干。

      经过昨天的那碗粥,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阿翎其实根本不会做饭。

      这并非无法理解,你想想,一个小姑娘,也就读高中的年纪,年幼失怙,住在这儿荒郊野岭又没有亲人照顾引导,生活质量低属实正常不过。

      能养活自己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另一边,雨师翎默默看他往锅里倒油放菜翻炒,起锅后又把米饭下锅焖煮,顺带将龙藻处理好的鱼拿来一道清蒸。

      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尘让雪这才有机会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看的雨师翎,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小花猫了?”

      雨师翎不解其意。

      他指指自己的脸,憋不住又笑。

      领会到什么的她胡乱用袖子擦脸,结果把整张脸都弄得灰扑扑,看起来更像只钻了锅底的花猫了。
      见她被自己气到,尘让雪赶紧说“厨房这边我看着,你去洗洗吧。”

      ……

      把饭端上桌,两人头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

      “尘公子居然还会做饭”她看了看碗里的大白米饭,真心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们玄门之人从小就吃花蜜饮露水呢。”

      这话说出来其实带有一丝揶揄意味,毕竟仙妖两界不对付,见了面不是喊打就是叫杀,她对仙门之人可从来没有好脸色。

      奈何纯良质朴的人设在前,尘让雪一点儿都没有误会的意思,很淡定的解释道“修行者和凡人并无不同,只不过多学了门本领罢了,除了那些境界高深的大能,许多人仍然要为五斗米折腰。”

      “想象不出来。”雨师翎浅笑道。

      桌边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微弱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勉强照亮吃饭的桌子。

      少女的面颊线条若隐若现,睫毛映出点点碎金,瞳孔由深黑过度成了浅琥珀色,好像夕阳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想象什么?”尘让雪收回目光。

      “想象不出来尘公子这般人物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她说“感觉你这样的人应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才对。”

      尘让雪的气质和他的名字很像,清隽出尘,不染世俗,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符合每一个凡人对仙人的刻板印象。
      可惜,雨师翎最讨厌这幅面孔。

      假的要死。

      尘让雪张了张唇,想解释,手边的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等两人看去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不安只是错觉。

      雨师翎咬着筷子微微眯眼,仙门的法器通常有辨别妖气的作用,但她早就利用玉镯掩盖妖形压制了修为,龙藻身上也有她设下的禁制,绝无可能被发现。

      要么剑出了问题,要么,附近有别的妖。

      尘让雪盯着剑看了会儿,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吃完饭后竟画了张符纸给她,叮嘱她放在床头。

      雨师翎假装不知这是驱妖符,一脸惊讶的问“这是什么?”

      “就祈福保平安的。”他云淡风轻道。

      “谢谢尘公子,我会好好保管的!”

      看她对张符纸都爱不释手,尘让雪一时间有些好笑,但转念想到自己随意送出去的东西也被人珍重待之,内心难免受用,便没有多说什么别的来扫兴,只由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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