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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戏 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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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雪没办法外出走动,尘让雪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只能静下心好好养伤。
然而养着养着,他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比如身体其他地方的外伤好的很快,甚至快到让他有点不可思议,但手和脚骨折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动静,而且积累的毒素还有扩散的趋势。
可明明他每天都积极运转灵力清理,怎会如此?
难道用错了方法不成?
尘让雪急,雨师翎也急,看着这小白脸整日在自己面前晃荡,她简直恨不得一口吞了。
龙藻劝她千万要忍住,不然把人吓跑了她连哭都没地方哭。
于是她每天坚持不懈给自己洗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儿时间和她培育灵莲的一百年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心脉血,一切都是为了化蛟!
雨师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心不在焉的扫雪。
今日正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冷风霏霏,晨光融化了雪粒,屋檐滴滴答答的落着水。
把小院的石板路清理出来,她抖抖扫帚准备回屋,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忽然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二话不说朝她走来。
为首那个穿着短打粗衫,鹰勾鼻绿豆眼,满脸横肉,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头熊,上来就踢开院门,扯着嗓子嚷嚷道“把你老子娘给俺叫出来!”
雨师翎没有动,只是站在院中冷冷看着,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心理正盘算怎么收拾这群不长眼睛的家伙,末尾那个贼眉鼠眼的瘦猴忽然冲她眨眨眼,胡乱比划一通。
雨师翎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端得一副束手无措,梨花带雨的模样,害怕道“你们是谁,我,我爹娘几年前就去世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啥?!嗝屁了?”鹰勾鼻不可置信,阴沉着脸瞪她,“关老子屁事,我告诉你,你爹欠了本大爷二十两银子,父债子偿,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老子就把这儿给砸了!”
“你们胡说,我爹就是个本本份份的郎中,怎么可能欠钱不还,倒是你,带着一堆人不由分说闯进我家,既没有凭证又没有字据,空口白牙就要抄我家,我看你们不是讨债的,分明是一群强盗!”
“你们再不走,我就,我就去报官了!”少女眼眶都急红了,一副很害怕但又要强撑镇定,色厉内荏,企图吓退几人的模样。
“报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是去告御状都没用。”
本来就人多,对面还是个柔弱女子,这番话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让人为她的天真捏把汗。
鹰勾鼻身后一个矮胖矮胖的秃顶男人,自打进来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直白又令人作恶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雨师翎怯怯地后退半步,矮胖男人露出个淫邪的笑,不知想到什么,垫脚冲鹰勾鼻小声说:“老大,我看这小贱蹄子生的倒有几分姿色,反正她爹欠俺们钱,不如咱们先快活快活,然后把人拉去窑子买了抵债?”
他一边搓手一边试探道。
声音不大,看似只说给鹰勾鼻,实则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点惊魂未定的白,更显楚楚可怜。
顿时,所有目光汇聚过来,每个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贪婪又怪异的神情,好似几只饥饿的狼,对着食物垂涎欲滴。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转身想跑,却被人一把揪住头发后仰,“跑什么!既然你爹死了,你又不肯拿钱出来,那正好以身偿债,最后为你爹再尽尽孝!”
“放开我!你们这群流氓,我要去官府告你们!”雨师翎破口大骂,剧烈挣扎反抗。
“呦,还挺烈”鹰勾鼻舔了舔嘴角,掐住她的脸,眼神龌龊又下流,“巧了,爷就喜欢你这种会反抗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雨师翎趁乱抬手甩了他一耳光,身后还想上来的人被这意料之外的动作吓得愣住,纷纷停下脚步,惊呼“大哥!”
“还敢还手?!”鹰勾鼻偏头愤怒地啐了一口,扬手就要教训回去。
“不知好歹的贱货!”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雨师翎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眼睛。
“咻——”
一柄飞剑破空而来。
轻易刺穿那只即将落在她脸上的手,强大的力量直接把人轰飞,三五个大男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看清,腿软到即将跌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感受到陌生热源的刹那,雨师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到来人熟悉的侧脸才松了口气。
少年宽阔的胸膛抵在后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圈着她的腰,无声给予支撑。
“尘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眼尾两滴泪水颤颤巍巍,她似乎没反应过来,有些迷懵地开口。
另一边,鹰勾鼻捂着被洞穿的手掌,倚靠在院墙上,面目狰狞,嗬嗬吸气。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矮胖男人第一个爬起来,三白眼扫过对面两人,“竟敢坏我们大哥好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话音未落,银剑腾空横在他脖子前,一副再多说一句就直接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少年清润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平淡却沉稳“如今人界也算太平盛世,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有没有不知道,其他人却被这场面吓了个够呛。
一把飞剑无人支使却能停在半空,普通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腿软,识相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们没有恶意,是她爹欠了银子,我们就是来讨债而已,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小儿,还请仙人你不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一群败类。
尘让雪抬手收回剑,历声道“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爬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们刚走,飞剑瞬间落地插入土中,尘让雪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额头冒出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尘公子!”雨师翎搀扶起他,自责又害怕。
他的腿伤没好,体内也残存着压制灵力的毒,刚才强行操纵飞剑使得眼前阵阵眩晕。
两个人相互支撑,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尘让雪想摇摇头表示无碍,手背却忽然被一滴泪砸中。
滚烫的温度沿着皮肤渗入血肉。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才发现面前之人已经哭成了花猫。
应该是吓到了。
不止那几个地痞流氓,或许还有自己的责任,尘让雪怔怔地想,无论是刚才贸然出剑还是现下突然暴露的脆弱姿态,都可能让她感到不安。
“你别哭,我没事。”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更别说安慰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强忍着膝盖处钻心的疼痛,尘让雪干巴巴的开口“不过一时情急没站稳罢了。”
“嗯,我先扶你进屋吧。”
雨师翎低着头,把人扶回房间,默默蹲在塌边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尘让雪见她说一句话吸一下鼻子,眼睛肿的像核桃,眼泪包不住就用袖子胡乱抹两下,一张小脸被蹂躏得通红,着实可怜。
他张了张唇,转移话题“那些是什么人?”
雨师翎随口瞎编道“是镇子上的混混,说什么我爹欠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可我爹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郎中,平日里还经常免费给人看诊,又不曾有什么恶习,怎么会在外头欠那么多钱,他们见我双亲具逝,便想将我强掳走卖进窑子还债,倘若刚才不是公子你出手,我只怕……”
她咬着下唇,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心酸,一度哽咽到说不清楚话。
正当她哭的起劲,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拳头,指节修长匀称,缓缓张开,露出掌心一枚乳白色玉佩。
“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应该值不少钱。”
尘让雪想,她一个人住在山里,身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待来日自己伤愈离开,那些人又来找麻烦怎么办?
承蒙别人关照多日,理应做些事情回报。
既然那些人是为了钱来,那给钱打发总不会有问题。
主要是修行者不能把刀剑对向手无寸铁的凡人,可今日那几人的行径着实无耻,阿翎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
雨师翎愣愣看着那枚玉佩,没收,反而就着他的手推了回去“这玉佩肯定不止二十两,尘公子还是快些收好吧,今日之事本就和你没关系,哪有让你一个病人来操心的道理,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妥善解决的。”
她觉得自己颇有演坚韧小白花的天赋。
尘让雪表情没什么变化,直接握住她的手把玉佩强塞给她,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乖的微笑。
“这是诊费。”
雨师翎被这毫无征兆的笑容恍了一下,偏头躲开视线,在心里狠狠骂他傻缺。
笑你妹呢笑,等老子挖完心脉血,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不用的”她摇头,“你的伤大多都是自己好的,我根本没做什么。”
“我摔下山崖濒死,阿翎姑娘不仅救我,还将我带回家悉心照料,这份大恩尘让雪没齿难忘,相比之下,一块玉佩算不得什么。”
没齿难忘?
雨师翎细细品味了番这个词语,每天强忍着杀心和他虚与委蛇的郁闷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看来龙藻说得果然不错,仙门正派果然最看重这些恩啊情啊的。
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尘公子,能认识你就我很开心了”她垂下眼眸,声音变得有些小,却字字清晰,“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父母走后更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虽然我常常安慰自己,在这山里自给自足,整日与些花草鸟兽作伴也挺不错的,可总有那么些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有几分孤单。”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尘公子,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她郑重道。
手心玉佩的触感很细腻,可惜上面缠绕的护体灵光却在无形灼伤自己,雨师翎眉头微蹙,忍耐着把话说完。
尘让雪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我也当你是朋友,好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那你更没理由拒绝了”少年眼眸清澈,颔首指了指玉佩“拿着吧,记得过几天去当了,还了钱若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买两串糖葫芦回来吧,好久没吃甜的了,说实话有点馋。”
雨师翎破涕为笑。
“糖葫芦不是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吗?”
“好吃的东西谁都喜欢吃,而且吃甜的心情也会变好。”
“哦,那我给你买二十串好了。”
“二十串?那吃完我可能会长蛀牙。”
“蛀牙?”
“一种长在牙齿里喜欢吃甜食的虫子”尘让雪一本正经地吓唬她“甜的吃多了就会长,你小心点。”
长在牙齿里的虫子……雨师翎还真没听说过,呵呵笑了两声,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正在灶台边烧洗澡水的龙藻看见她回来,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问“这么样大王,小的专门安排的这出英雄救美戏码不错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王你都不知道,那小子看见你被欺负脸霎时就绿了。”
它自顾自地脑补起来,绘声绘色道“貌美小医女痛失双亲,艰难度日,被坏人欺辱之际,玄门少年不顾伤势,英雄救美,一柄飞剑斩碎魑魅魍魉,然后把惊惧不安的美人揽入怀中,软语慰藉: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人伤你分毫!!”
“要唱戏去戏班子”
雨师翎把玉佩丢给它,甫一入手,烫得它上蹿下跳。
因着是她给的,龙藻不敢直接丢了,只能左手倒右手“大王,这是什么东西?”
雨师翎置若罔闻,伸手摸了下锅里的水温,把一堆蟑螂,蜘蛛一类混着稀奇古怪的草药丢进去煮。
“那家伙给的,说让我当了还钱。”
龙藻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观这上面浓郁的灵气,此物绝非凡品,他倒是大方。”
雨师翎嗤笑,不以为然“缺心眼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