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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天宁十二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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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让雪的记忆很混乱,只记得自己正追着一只狡猾的狐妖,争斗之中不慎中毒,意外跌落悬崖。
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而是个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四壁挂着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大约是被山下的好心人给救了。
他撑着力气想起身,动作牵扯到肋下和腿部的伤,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恰巧这时,门边传来一个清软的声音,叫他别动。
声音的主人年纪不大,穿了身最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裙,及腰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随意垂在胸前,不施粉黛,未着头饰,白净面庞微微含笑,恍若一捧清泉。
他目不转睛盯着进来之人。
见他当真不再动,姑娘才松了眉头,唇角勾出两个清浅的梨涡,“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还能捡回一条命,公子,你可真是不一般。”
“你救了我?”他惶惶开口,表情还残留着没有理清头绪的茫然。
“嗯,我去后山采药,看见深潭边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好大一跳,后来见你还有气便背了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一救。”女孩放下手里的药碗,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不过你体内有些微毒,我就给你灌了些药,现下可有不适之处?”
尘让雪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好奇和打量,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闻言,摇摇头,有气无力的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已无大碍。”
雨师翎但笑不语。
已无大碍是不可能的,有雪莲和愈灵丹的作用,本该不出三日就能活蹦乱跳,但为了让人别一醒来就想着跑,她不仅折断了这傻子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还在伤口处敷上了妖毒,防止愈合。
“公子先好生修养吧,你手脚骨头粉碎,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养好”
吹凉了药,递到人手中,她笑盈盈道“你且安心住下,过几日我去镇上为你找些治骨折的药膏来,想必能好的快些。”
尘让雪迟疑了瞬,最终接过。
他本想拒绝,因为只要催动灵力修复,外伤很快就可以愈合,但方才尝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中的毒并没有根除,反而积淀到了伤口处,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雨师翎将他脸上的困顿尽收眼底,默默挪开视线,等他喝完又贴心递上手帕,温声介绍道“我叫阿翎,略懂些医术,靠采药为生,公子怎么称呼?”
“哦,我叫尘让雪”他言简意赅,说完,看了眼被特意取下放在床头的剑,补充道“天宁鸣剑宗弟子。”
修真界仙家门派多如牛毛,又离凡尘俗世太遥远,普通人不会过度关注,没必要多此一举刻意隐瞒身份。
然而雨师翎却蓦地一震。
鸣剑宗?
天宁十二山,剑道第一宗。
来头不小啊。
心怀鬼胎的某人听完略微挑眉,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玄门仙人,难怪公子从山崖上摔下来都没事,真是福大命大。”
尘让雪同样纳闷,自己中毒就算了,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除了有点痛以外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胳膊腿也具在,简直奇迹。
“仙人称不上,呃,总之还是要多谢你,如若不然我恐怕早就被山中野兽分食了”他抬手准备抱拳,中途不知牵扯到何处,疼的嗷一嗓子,悻悻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雨师翎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初次见面留个好印象就够了,让人躺下休息她便带着碗离开了房间。
已至深冬,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估摸着是要下雪了。
她的原身是条蛇,虽然修炼百年法力深厚,已经蜕去了大部分习性甚至不用冬眠,但物种的本能依旧无法对抗。
要不是为了尽快拿到心脉血……
看出她的不适,龙藻从手腕上滑下来,主动接过空碗道“大王,这几天天气愈发冷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它清楚雨师翎的身体状况,当年为了采摘圣灵雪莲曾受过致命伤,这些年一直没能痊愈,所以格外畏寒。
“不用管,现下最重要的是拿到心脉血。”
她方才简单观察了下,此人年纪尚小,不敛锋芒,单纯且无甚心机,应该不会太难搞。
龙藻还在想她刚才的话,“那不然小的回洞府把您的焰玉床搬来?这后边不是有个温泉么,我把床放在那处,要是觉得难受了大王你就去睡会儿,那小子腿断了走不动,想必不会发现。”
雨师翎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让它立马去办,顺便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紫金鼎一道搬来。
万一里面那个小白脸发现蹊跷想跑,她就直接将人杀了当场炼化,雪莲灵力能拿回来多少算多少!
龙藻颔首告退,化作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想了想,她转身去了厨房。
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就会辟谷,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无所谓,但她不知道尘让雪究竟到了哪个境界,还需不需要吃饭。
若是不需要最好,若是需要……
她可不会做饭。
厨房虽然是用法力变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却货真价实,只可惜雨师翎没当过人,更没为柴米油盐发过愁,她甚至分不清哪些东西该干什么,哪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布下结界秘音薅了两只小妖过来。
妖界讲究弱肉强食,雨师翎深谙此道,几乎每个下属都是她凭实力揍回来的,因此,这些妖每每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一样,生怕她一言不合就拿自己开刀。
她拍拍手,直接道“你们两个整日在人界上蹿下跳为非作歹,想必吃过不少人界美食吧?”
两只小妖突然被召唤过来,闻言以为雨师翎不满他们游戏人间,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呜呜呜饶命啊大王,我们俩皮糙肉厚,而且好几个月没洗澡臭死了,肯定不好吃,你要是饿了小的马上把白水河里那只千年大鳖抓来,它又老又香,熬起来大补!”
“谁说要吃你们了”
雨师翎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人拽到灶台前威胁道“赶紧的,给本座做些凡界食物来,再废话琉骨鞭伺候!”
听到大王不吃他们,两个人面上一喜,又听到要挨打,忙不迭点头,可转头一看这冷锅冷灶就懵了“大、大王,这条件也太简陋了,连个食材也没有,我们要怎么做啊?”
“白痴!”
雨师翎头痛扶额,“山里面随便抓两只野兽来不就行了,难道还要本座亲自送到你手里?”
“不不不用!”
两只小妖你踹我我拽你,连滚带爬地滚出小院,很快抓回来一头鹿,然后烧火的烧火,掌勺的掌勺,不一会儿功夫就做了两三硬菜出来。
面前菜肴色香味俱全,卖相极好,雨师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蛋了。
正捧着菜打算送过去,刚好遇见搬床回来的龙藻。
看清她手里的东西,龙藻大概猜到自家大王想做什么,无奈地把人拦住“大王,不可啊!”
“什么不可?”
“您这一碗菜端进去,那就等同于明明白白的告诉那小子此处有猫腻,谁家清贫小医女晚饭吃鹿肉啊,您演得又不是屠夫!”
“啧”看着自己手中的菜,雨师翎沉思片刻,道“那你说怎么办。”
把人拉回厨房,它用自己半斤八两的手艺烧了锅米粥,盛出来让她端去。
雨师翎半信半疑地接过。
天色幕黑,屋内没有油灯。
尘让雪方才睡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困意,便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的打坐修炼,想要排除体内的毒素。
雨师翎很有礼貌的敲了两下门,然后把粥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尘公子”
她小声轻唤,见人睁开眼睛,指了指那碗粥道“你之前昏迷了好久,现在醒了就先喝些粥垫垫吧,山里条件简陋你莫要嫌弃,等我明日卖了药材去镇上拿药时再买些肉回来。”
看到那碗粥,尘让雪微微皱眉。
“你吃过了?”
什么意思?不想吃,还是嫌弃糊了?
虽说不是自己做的,但能赏他一口饭吃就他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居然还敢挑三拣四,蹬鼻子上脸!
心里虽然这样想,面上她依旧温温和和地说“还没呢,锅里还有,你先吃吧。”
为了心脉血,她忍!
尘让雪并非嫌弃,他压根儿就没看那粥,满脑子想得都是方才的话。
打从醒来后他就没看见过第三个人,说明这姑娘很可能一个人住在这大山深处,貌似条件也不太好,仅靠卖些药材艰难度日。
他怕自己吃了她就没得吃。
小口喝了一点,他皱眉欲言又止,最后没明说粥糊了,只问她“阿翎姑娘,你平日就吃这个吗?”
“是啊,食物有限,平日就小粥配些野菜,偶尔也会去山里找些野味解馋,或者到镇上卖了药材有了钱就可以买些新鲜果蔬回来,怎么了,公子是觉得不合胃口吗?”
龙藻叮嘱过,不管此人问起什么,都只管往惨了说,雨师翎不疑有他,捧着脸矜矜业业地卖惨。
“没有不和胃口”
尘让雪状似不经意地提问“对了,你家里人呢?怎么就留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
“去世了。”
雨师翎自动忽略‘小姑娘’三个字。
闻言,尘让雪手一顿,想给自己没把门的嘴一巴掌。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对不住。”
“公子不必道歉,我没有生气。”她说得轻描淡写,还反过来安慰地笑了笑,看得他良心又是一阵刺痛,默默把粥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