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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孽缘 天上掉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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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万年前龙皇陨落,妖界便四分五裂,一盘散沙。
狐族统领东境十万大山,熊蛮盘踞着西陲险隘,北边有鲛人和朱雀,南边则零零散散,一众大妖各自为政,瓜分地盘,水火不容。
而在南边的最东部,登云山脉横亘人妖两界,如天堑矗立,内部地势诡谲复杂,镜像对折以璇玑、万鼎两座高峰为中心左右向外延伸,到人界边缘地带的鹧鸪山方才罢休。
鹧鸪山又名黑妖山,山林中妖兽横行,人迹罕至,哪怕是最低等的鸟雀都有可能暗含杀人于无形的剧毒,更别说漫山遍野的草木花卉,蛇虫鼠蚁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凶险的地方,此刻却有一女子漫步林间,她姿态散漫,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捏着腰边玉坠打圈,随便一个小动作都能惊得周围妖兽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无处释放的威压充斥在山林腹地。
雨师翎见状哼笑了声,说来她每隔几年都会到此,这些蠢笨低等的妖兽竟还没适应,怪不得修不出灵智来。
一群脑袋空空的废物。
她摇摇头,继续往后山某处走。
嶙峋的山崖底部有一株雪莲,百年来被她用真气精心呵护着,眼下终于从拳头大小的花骨朵上绽放了两片莹白玉叶,只待凝结天地精华完全成熟就能取用,因此绝对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可惜老天爷铁了心和她做对。
“大、大、大王!不好了!有个家伙从崖上掉下来,把您精心养护的雪莲给砸死了!”人未见,声先至,走在前头的龙藻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阴沉的妖气丝丝缕缕漂浮在清潭上方,形成一片天然屏障,潭水中,原先被雪莲灵气占据的小洲也随之沉入底部。
岸边躺着个白衣少年,剑眉星目,薄唇挺鼻,被池水泡过的脸蛋俊俏又不失英气,典型的仙道小白脸长相。也不知用什么办法融掉了她的结界,掉进这莲池中,砸倒了她的灵莲。
话说这株圣灵雪莲乃是一百二十年前她从西北大荒雪峰,历经千辛才挖回来的。
原本是想在化蛟前服用,好护住心脉,别让自己死在那毁天灭地的雷劫之下。
但人算不如天算。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的影子,眉如远山,面含桃花,只是那双昳丽绝美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滔天怒火,玉瓷般的双颊滋滋冒出黑色鳞片,面目狰狞。
她挥手将人提上岸来,扑过去骑在那小白脸腰上,用力扒开他胸前衣服,凝目一看,气得当场呕出一口浓血。
此人从山崖上掉下来本该必死无疑,却于濒死之际吞食了灵莲,如今雪莲灵力已修补好他的经脉,正徐徐汇入他丹田为他所用。
总而言之,雪莲不仅认了主,还治好了他身上无数伤口,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可是她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差点丢了半条命才弄回来的圣灵雪莲啊!
一百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雨师翎气急攻心,眼前画面一黑,连法术都忘了用,直接上手掐住少年脖子,尖叫着怒骂“贱人,把老子的雪莲吐出来!”
周围气温骤降,草木叶尖纷纷凝出冰刺,低气压沿着山脊向外扩散,昭示着这位大妖的滔天怒火。
“大王!”龙藻见情况不对,连忙抱住她的腰往后拉“冷静啊大王!”
一掌将身后碍事的家伙拍开,雨师翎捏紧拳头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去,拿紫金鼎来,本座要起炉将他炼化!”
趁现在雪莲还未被完全吸收,把这家伙炼成血水喝下,说不定还有机会!
听到她的话,翻了两个跟头终于稳住身形的龙藻一愣,不知想到什么,急忙喝止道“大王,此计不妥!”
“再唱反调,本座连你一起炼!”
雨师翎泛着杀意的眼眸冷不丁瞥向它。
话虽这样说,龙藻却知道她只是在气头上,作为自家大王的外置大脑兼左膀右臂它很有自知之明,雨师翎不会真拿它如何。
“大王,还请您听小的一言”
龙藻膝行过去,顶着她阴沉的目光说出内心想法,替她分析利弊,“为保这小子性命,雪莲如今已经和他彻底融为一体,强行炼化效用也不及预期的十分之一,事已至此,小的认为不如铤而走险换个法子一试。”
龙藻是她刚化形那会儿偶然救下的小妖,虽然修为低微,但脑子灵光,又对自己忠心耿耿,人送外号‘狗头军师’。
它说有办法通常还真的有办法。
雨师翎闻言略冷静了些,看了眼身下昏迷不醒之人,示意它展开细说。
“大王可曾听过心脉之血?”它长相似个孩童,眼中却亮着精明的光,颇有几分贼眉鼠眼的意思。
“有屁就放,少买关子”雨师翎冷冷道。
龙藻忙不迭往下说“雪莲能被此人吸收,说明他定然是个修行术士,待醒来察觉自身灵力暴涨,势必会想方设法炼化,届时,灵莲的所有力量都会慢慢汇向他的丹田。”
“可如果我们提前在他心脉处留下一枚引介,让雪莲灵力被炼化后统统汇向心脉,那么只要挖出他的心脉血喝下,便能得到几乎和天然雪莲同等的效用。”
雨师翎眼中燃起希冀“当真!?”
“小的还能骗您不成,不过……”它话锋一转,“灵莲已经认主,所以剜血绝不能我们来,须得让他自己动手。”
“你耍老子呢!”宛如一盆冷水泼下,雨师翎揪住他衣襟,“哪个白痴会自己剜心剥血,说来说去还不是没办法”
没用的东西!
“大王大王”龙藻一边挣扎一边安抚道“你听小的说完,小的虽然没用但何时戏耍过您啊!”
“正常人是不会自剜心头血,可他们仙门中人不是自诩最重情重义吗?如今他昏迷不醒,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大王你把他带回去悉心照顾,待他醒来必定对你感恩戴德。”
雨师翎倒没想这么多,她在意的是“你的意思是说这人吃了我的灵莲,我不仅不能杀他还要尽心尽力的照料他,帮助他养好伤?”
龙藻想了想,没毛病。
“呵”修行者最是道貌岸然,把他救下领不领情且不表,倘若发现她们是妖,只怕立马就要拔剑除之而后快,到时候人财两空,她又找谁哭去?
看出自家大王已经濒临爆发的境地,龙藻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道“大王你别急,小的已经替您想好计划了,且听我说给您。”
他瞥了眼半死不活的少年,凑到雨师翎跟前,嘀嘀咕咕说了大半天。雨师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后槽牙一巴掌将人掀飞“你一天天出的些什么馊主意!”
龙藻捂着脸委屈道“大王,小的知道您生气,但事已至此,一切都是为了化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说到化蛟,雨师翎额头青筋猛跳。
“听闻仙门中人断五谷绝六欲,你让我去勾引他,万一他不中招又该如何?又或者他在门派中有相好的师姐师妹,不吃我这一套,那我岂不是抛媚眼给瞎子?”
龙藻苦口婆心道“大王,你容颜绝世风华无双,谁见了您不倾心?再加上我的手段,拿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还不是易如反掌。”
见雨师翎面色稍缓,它又继续说“若大王怕丢了面子,等事成之后属下立马将他毁尸灭迹,保证天下绝无第四人知道!”
龙藻知晓她的顾虑,纵然自家大王在南边妖界用铁血手腕治下,说一不二,但玩弄心计的确不是她的优势。
况且想让人自剥心脉血,就得先演一出苦肉计,说白了就是赌这家伙的人品。
雨师翎垂眸思索良久,忍不住问“他若油盐不进怎么办?”
龙藻略思衬道“我们可以先在他体内种下秘术,他若当真不上套,再借秘术强行将他炼化也不迟!”
听到龙藻这番筹谋,雨师翎不像之前那般抗拒了,只不过仍有些犹豫不决。
修行三百多年来,她每日只沉迷于寻找法子脱胎化蛟,称霸妖界,如今让她做小伏低去诱哄一个人修,她心里着实憋闷。
而且一想到此人吸收了她养护百年的雪莲,她就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碎尸万段,哪里还装得出半点小意温柔来。
贼老天,本座和你有仇不成?竟要这样羞辱报复我!
龙藻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气压低到它呼吸不畅,后背冷汗涔涔。
僵持了不知多久,雨师翎起身狠踹了脚地上之人,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道“既如此,你去准备吧。”
“是。”
将秘术和引介种下,她故意压制了此人吸收雪莲的速度。
妖界洞府耳目众多,把人带回去无异于领一头肥羊入狼群,故而龙藻从山脉附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座没人要的破房子暂住。
应该是从前某个猎户住过,茅草堆的屋顶,泥巴砌的墙,四面八方无不漏风,唯一勉强看得过去还是院门边的一颗广玉兰,树干粗壮,枝叶繁忙,即便到了冬日仍旧绿意盎然。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对此改观。
雨师翎眼中的嫌弃太过明显,甚至不愿意踏足半步,光看她表情龙藻也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但它什么都没说,只搓手凑到旁边,嘿嘿一笑,“还请大王借我一点法力。”
“你要做什么?”
雨师翎抬手在它眉心一点。
龙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径直走入院中,伸开双手凝出法力,猛地向前一推,眼前建筑如流沙般虚化,随后开始有序翻新,先是倒塌的院墙,杂草丛生的地面,到漏风的房屋,生霉的家具,甚至还往后面的空地延伸,凭空造出一个厨房。
完事后,它邀功般把灵力奉还,将灵宠袋中的某个人放出来,往地上一丢。
“大王,我方才已经喂他吃下愈灵丹,加上体内的灵莲之力,他很快就会醒来,稍后你便化做医女为他疗伤,见机行事”它像个不放心的老母亲,再三叮嘱道“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只一点,你切莫怪小的多嘴提醒,不论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王你可千万千万要忍住脾气啊!”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切都是为了化蛟!”
废话真多。
“你是大王我是大王,用得着你提醒本座?”雨师翎不耐烦地推开它,伸手一把拽起地上的人,用妖力扛进了房间。
少年摔在床上泄露一声闷哼,然后继续躺尸。
趁人尚未醒来,雨师翎盘腿坐上床,用手托住他半个下巴,左翻翻右看看,从头到尾把人打量了个遍。
长得倒是不孬,紧闭的双眼线条流畅,睫羽纤长宛如鸦羽,皮肤比玉瓷还要白皙,因沉睡时的放松,锐利眉眼多了份温润少年气。
穿着也十分讲究,衣服上每处刺绣都呈现出水浪般的光泽,左右袖腕钉着鲛珠泪,一头黑发被玉冠束成利落的马尾。
最特别的是腰上那把月白色长剑,剑鞘流光溢彩,周围还附有极浑厚的灵气,让人无法轻易靠近。
想来是哪家仙门大派的宝贝疙瘩出来历练了。
正看着,面前之人浓密的睫毛忽然颤了颤,龙藻见状连忙化作青烟缠上她手腕,那里有一枚能够隐藏妖气压制修为的法宝玉镯,它与之融为一体,小声提醒“大王,他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