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9、洋娃娃 尊敬的姚芷

　　又是一个做实验的清晨，姚芷馨叼着根营养膏，顶着两个依旧硕大的黑眼圈，拖着步子晃晃悠悠走在去实验楼的路上。
　　过桥，直走，经过一片竹林，再转弯——
　　“喔！”
　　她后退两步，瞬间清醒。

　　有人正靠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目光穿透稀疏的竹叶，直直地盯着她。
　　如果那人不站在竹子的阴影下都还不一定认得出来……那不是——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女Alpha！巷子里捂她嘴的那个女Alpha！
　　她干什么？她找我干什么？

　　“尊敬的姚芷馨女士，诚邀您加入天琴安全局。”女Alpha面无表情，“经过我方的观察与记录，您的细致和洞察力符合我方职业需求……”

　　这不是那个骚扰她多时的垃圾短信？
　　他们就是那个所谓的安全局的人？
　　这么说来，面前的这个女Alpha、唐遥，这两个人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连帆……他就算不是，也应该是清楚安全局的存在的吧？照这么看来，在跟他说那个短信的事时，他说不定就已经知道短信的来源了吧？

　　姚芷馨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好想拿一块豆腐撞死。
　　“你就是……安全局的人吧？”

　　女Alpha停下毫无起伏的声音，总算回到了人的声线：“我的任务不包含回答私人问题。”
　　“那你来这里和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我们是真的诚挚邀请你。你的人生中有没有非常困惑无法解答的人和事？有的话，加入之后可以免费帮你调查一次。”
　　“你们能查到什么？”

　　风吹过竹林，满是竹叶与竹叶摩擦发出的刷刷声。身后有早起去做实验的同学经过，朝这个方向投来奇特的目光。

　　“所有，”女Alpha说，“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所有事。”
　　“这颗星球以外的事呢？”姚芷馨直视对方的眼睛，“如果不行的话，你们的邀约我还是——”
　　“可以。”女Alpha打断了她的话，“但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也需要更多时间。可无论如何，一定会比你现在知道的多得多。”
　　“那么让我考虑一下。”
　　“可以。你想好了直接回复短信即可。”女Alpha站直身子，两三步钻出林子，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要不要加入这个所谓的安全局？

　　打从收到短信开始，她的答案一直都是否定，直到那天与连帆聊起此事，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对方好像确实很厉害。
　　对方如此厉害，又如此执着，那么对于她而言，可以算是一件好事吗？

　　误打误撞，唐遥这个人的谜团突然解开了一部分，而钥匙就在她的手里——不不，怎么能因为一个无关人士动摇呢？她明明早早规划了自己的人生，哪怕有所偏移，大体方向还是不变的；而这个安全局……总感觉，会完全偏离轨道。

　　不要为了了解一个无关的人，而赌上自己的人生，除非这个选择是有利的——而现在新提出的这个条件，确实有着一定的吸引力。
　　如果安全局的人真的可以就这个问题给出答案，那么就不会后悔。
　　哪怕这个安全局是个虚假的不正规组织。

　　她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红色封面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带了少许暗沉的污渍，页边已经发黄，还有少许霉斑。
　　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首页上只有一个手写签名——
　　李纫。
　　*

　　对方的回复很快，约在了本周周末，说是见个面聊一聊，地点则定在了校内的咖啡厅。
　　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姚芷馨写完实验记录，看着时间差不多，才从实验楼出发。

　　咖啡厅充满了人。明明是放着轻音乐的优雅场所，却因为人的密度过高，而呈现一种类似图书馆结合菜市场的古怪氛围。
　　之前派了那个女Alpha来，这次应该也是她吧？

　　整个咖啡厅熙熙攘攘，哪张桌子都没有那个人影。不过倒是有个孤零零坐在卡座边的人，格外扎眼——
　　华丽的粉色洛丽塔连衣裙、白金色垂到椅子上的双马尾假发、夸张下垂眼妆容。这一看就相当非同一般。不过好歹这是在大学，这个全星球包容度最高的地方，学生们对一切亚文化熟视无睹——最多稍微多看一眼。
　　少女——称呼她为少女应该没错吧——没有喝咖啡也没有低头翻看个人终端，而是正双手环胸、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应该是个动漫Coser。
　　是动漫社在办活动？
　　她似乎在找人……是什么Coser聚会？

　　正想着，少女的目光忽地直直看过来，夸张的眼妆和美瞳反倒起了些微的恐怖效果。她伸起右手大幅度地挥动——她的袖口是华丽的多层蕾丝，还戴了白色丝质手套。
　　她本身的夸张装扮本就吸引人的眼球，现在的大幅度动作更是令不少人纷纷转头，想知道她那么热情招呼的人是谁。

　　我？
　　应该……不是我吧？
　　姚芷馨环顾四周，发现空无一人。
　　“你在叫我？”
　　话一出口，几乎被周围细碎的杂音吞没，她又抬手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

　　少女连连点头，又指了指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个人终端？信息吗？
　　姚芷馨低头，一条被忽略的信息正显示在页面上：
　　【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到我，我出了蕾拉雅的COS】

　　蕾拉雅是谁她并不知道，但“一眼就能看到”——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到。连带着她本人也成为了焦点人物，令人恨不得原地找个地板缝钻进去。
　　可姚芷馨只能艰难地梗着脖子，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僵硬着身体，嘎吱嘎吱地走到少女面前。

　　“你好，姚芷馨。”动漫少女贴心地摘了手套，伸出手，微笑。她的音色甜美而不腻，但是美瞳直径太大，脸上的粉底又太厚，有种隔了一层的疏离感。
　　“嗯，你好。”姚芷馨伸出手与她相握。
　　“坐啊！这些都是我点的，随便吃。”她一指桌面。
　　桌上摆着两杯果茶，还有两碟子精致的千层蛋糕。

　　这人真的是安全局的吗？安全局不应该低调行事吗？这么大张旗鼓的……莫非真是骗子？
　　果然还是不应该相信一切脱离生活合理性的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全局东衡分局第三区联络人，你可以叫我洋娃娃。”

　　洋娃娃？什么名字？

　　“我先为你讲解一下我们局里线人的工作与报酬。”自称洋娃娃的少女面上始终带着亲和的笑，“天琴星的所有地区都分布着我们的线人，任务下发以后，线人需要根据要求获取线索和信息，并上报给各区联络人。当然，任务也是由各区联络人分发，你的联络人就是我。”
　　“线人？警匪片里那种？”。
　　“跟那种线人不一样啦！你是我们局里的签约线人，是有代号并登记在册的呢。”
　　“就是说，不是临时工，是正式工？”
　　“当然是正式工啊。”
　　“你刚刚说了‘代号’？特工007那种？”
　　少女压低声音：“其实从局里的属性看，也有那么一点相似啦，就是你不可以对任何人透露我们这边的工作，连父母都不行。”随即向后一靠，端起果茶喝了一口，恢复正常音量，“不过我们有自己取代号的方式。我的代号就是‘洋娃娃’，之前你见过的那个女Alpha，她的是‘山鸦’。局里所有人都以代号相称，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同事的真实名字。”

　　原来“洋娃娃”是代号，这样还说得过去一点，就是有点奇怪……安全局这种国家正式机关，工作人员的代号和打扮可以是这个样子的吗？

　　“那么我的代号呢？”
　　“正式加入之后就会有，”洋娃娃笑眯眯地，“局里的任务很简单的，我记得之前一个下派的任务是上报当天中午一食堂的所有快餐菜色。”
　　“啊？”
　　“所以不必担心会很难，很危险，局里知道大家的能力，危险的活儿都派给A类员工干，就是像山鸦那样的。”
　　“A类员工？”姚芷馨眨眨眼，“Alpha吗？”
　　“呃，A类员工确实几乎都是Alpha，不过也有Beta，”洋娃娃刚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声音有点含糊，“像咱们副局长，也就是A类员工的头儿，就是个Beta。”
　　“我算哪类？B类吗？”

　　这个所谓的安全局看上去是个严格遵循第二性别划分等级的群体，甚至将这一切摆到了明面上。承明大学这样的学校好歹还是把Alpha和Beta放在一起教的。

　　“对，我们是B类，差不多算文职工作吧，A类才是武职。不过也有Alpha是B类员工的呢。”洋娃娃咽下蛋糕，“A类和B类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和管理体系，他们具体的工作内容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行吧，”姚芷馨不再对这个制度做出任何评价，“你之前还说过报酬，是怎么样的？”
　　“你果然敏锐，记忆力又好。”洋娃娃又笑起来，格外高兴似的，“线人的报酬是按任务来的。每个任务都有一定的资金支持，结束后会发放到你的账户。”
　　“大概有多少？”
　　“要视任务的强度和重要程度而定。”
　　“一般有多少？比如你说的那个看菜单的任务？”
　　“呃，我记得最多的有5000左右吧。”这人开始明显地顾左右而言其他。
　　“看菜单的任务能拿多少？”
　　洋娃娃叹了口气：“那次那个人是拿了50。不过这是最简单的一次，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过百的哦。”

　　记得这人之前还说任务都像看菜单那样简单，现在就变成这是最简单的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洋娃娃戳着盘里的蛋糕。
　　“不是说是正式工吗？既然如此，连保底工资都没有？”

　　记得她本科暑假时随便找了份私人诊所实习，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多月，结果一块钱工资都没拿到。后来还是父亲出面，才勉强追回了500星币。回头看那份合同，才发现连保底工资都没有，全是绩效。如果再不吃一堑长一智，她本人还是拿块豆腐撞死比较好。

　　洋娃娃又重重叹气：“线人的确没有，要到我这样的联络人级别才有保底工资。不过你有机会呀，”她又笑着眨眼，“我也是从线人升上来的。”

　　再问人家的保底工资似乎不太礼貌了，但总体来说——洋娃娃正从粉白色的花边包里掏出一叠协议——并不想签。
　　虽然之前答应了，但今日一见，还是悬崖勒马明哲保身比较好。至于查那事……他们看上去并不像能查出来什么的样子，反倒自己即将受骗是真真切切的。

　　协议到手，姚芷馨还是给面子地翻看一下。其实内容和对方刚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换了更加书面的口吻。
　　桌上洋娃娃那边的蛋糕已经吃了一大半，果茶也消失了一半，她自己这边则是一动都没动过。
　　良久，她放下协议，看向这个浓妆的Coser：“我——”
　　“等等！”对方抢先开口，“不急在这一时！之前山鸦是不是和你说过，加入之后可以免费帮你查一件事？”
　　姚芷馨扬眉。
　　“我们可以马上开始查！搜集到一定量信息后你再做决定，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