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10、失踪的母亲 那么多年，

　　“我当然实事求是啦，这种事情怎么会乱说？”连帆戴着单边耳机，边打通讯边走路。
　　“你确定这个Omega长这样？”唐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确定！你不相信我的眼睛和记忆力吗？好歹共事了那么多年啊哥，我可太伤心了！”
　　“好吧，那就按这个查。但不论怎么看，这个人的长相也过于显眼了，不像个杀手。”
　　“事实上，我感觉他也不太习惯这样杀人。尽管他的速度很快。”
　　“从哪里看出来？”

　　“就是……”连帆想起那人在匕首刺入他脖颈前的那个停顿——如果没有这一个停顿，他大概已经死在对方手里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好说、不确定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说。

　　“就是一种感觉。”他说道。
　　几乎可以想象到唐遥听到这话后无语的神情了。

　　“我已经和林初说了你的情况，”唐遥换了话题，“他说他会过来。”
　　“啊，这样么？”
　　他还是决定要来吗？
　　说起来，从当年一别，也已经7年了。
　　他……还是那样吗？
　　事到如今，自己也无法对别人的决定指手画脚。

　　“我到家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啊？”
　　“啊，是没什——”
　　话音被骤然截断。
　　连帆站在家门口长叹一口气，打开门锁验证，随着“嘀”一声虹膜验证通过，门自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溢出。

　　今天一早出门时忘关灯了？
　　不，早上很亮，压根没开灯。

　　连帆放轻脚步，躬身从袖口摸出窄长的刀片——拜前段时间所赐，他又重新找回了数年前的习惯——最近为了避免过安检被拦下，首当其冲坐不了地铁。
　　房间明亮温暖，但却一片寂静，不像有人。玄关的一切物品都和他出门时一样，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动：储物盒、闹钟、日历……
　　靴子。
　　一双黑色的女式靴子。
　　他曾亲眼见证它从包裹里被拆出来的模样，被穿时的模样，磨损的位置——是的，鞋的脚后跟处有着轻微的磨损，还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这是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刀片从指尖一转，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嘭”地关上门。

　　“回来了？”
　　迷糊如梦话般的声音从沙发一侧传来。

　　连帆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转弯，恰好看到一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一个灰色的行李箱立在旁边。
　　“怎么在沙发上睡？”他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回房去。”

　　沙发上的人不满地啧了声，终于用胳膊将自己缓慢撑起，随手一撩头发。黑色的长直发凌乱，刘海也翘着，她也没理会。
　　如果此刻有第三人在此，大概会惊叹于两人如出一辙的五官——这样的五官放到Omega脸上显英气，放到Alpha脸上反倒显柔和。
　　两人的差别一是在脸型，二是在瞳色：一个是圆润的鹅蛋脸，一个则多了些棱角；一个瞳色漆黑如墨，另一个却是清浅的琥珀色。

　　“几点了？”连湾的声音依旧含糊，明显是刚刚醒来。
　　“9点。”
　　“那么晚了？”
　　“你几点到的？”
　　“3点下的飞机，到家应该是4点半这样吧。”
　　“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连湾再次不满地啧了一声：“你问犯人吗？”她向后一靠，“吃过没？我饿了。”
　　“我吃过了。你能吃点营养膏对付一下吗？”
　　“不行。”
　　“那么能劳您大驾，亲自去做吗？”
　　“不行。”
　　“我的做饭水平就那样，还是你做得好，对吧？”
　　“能吃就行。”

　　短短几分钟，连帆彻底败下阵来，只得转身去厨房下面。十几分钟后，一碗清爽的阳春面出炉，还加了一个煎蛋和一根火腿肠。

　　“大作家，签售还顺利吗？”他放下面碗，转身在她对面坐下。
　　“一般。”
　　“没出什么事吧？”
　　连湾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能有什么事？我签售是不露脸的。”

　　不露脸和不出事之间完全没有因果关系，连湾完全是在敷衍。
　　社会的二元对立在一定程度上分化了Alpha和Omega群体，将勇敢、强势、暴躁给了Alpha，将懦弱、被动、文静给了Omega，反倒是Beta在这种二元对立中找到了性格的自由。
　　这是他一位做性别心理研究的同学在论文中提及的。

　　连湾这些年一直持续用写作揭露Omega的生存困境，语言辛辣且一针见血，不光在Omega群体里有很大反响，还激怒了一部分极端Alpha，遭受了数年持续不断的网暴。要不是连帆将家里的网路层层加密，她的真实身份和住址早就被人扒出来了。而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去做签售。
　　他曾劝她别去做签售，生怕万一有个别极端Alpha冲入会场对她进行人身攻击。但她却好像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满不在乎。

　　“你呢？”连湾边吃边问，“最近怎么样？”
　　“还顺利啊。等最新的数据到手，就可以完成论文最后两章了。”

　　吃完的面碗依旧归连帆洗。等到出了厨房，连湾的房门已经关上。

　　今日难得有兴趣，连帆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安全局论坛。
　　这个论坛由安全局局长孙来提议，当时立刻遭到了副局长唐遥的反对。
　　唐遥认为，孙来将过去自己做消息贩子时的草莽风气带入政府机构，国家资源绝对不能浪费到这种东西上面。
　　当时两人争论不下，拖拖拉拉地搁置了半个月。谁知孙来最后居然拿到了女王的许可口谕，唐遥才不得不退步，勉强同意了论坛的建设。

　　此时，一个闪着“最新”标识的私人悬赏任务帖子正挂在榜首，发表时间是2个小时前。

　　“【私人悬赏任务】帮助女儿寻找失踪母亲赏金：5000”

　　不知道又是哪个成员突然善心大发花钱帮忙找人。
　　因为战争，无数人失去了与亲友的联系，但只要人还活着，多半能在战后5年内找到联络。如果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点入，简单扫了眼任务说明，目光忽的停顿了一瞬。
　　这个母亲的姓名……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他上翻页面，重新仔细阅读了任务说明。

　　李纫，与天琴失去联系的星际医疗队成员，一名急救医生。
　　李纫。
　　李纫。

　　那天姚芷馨包里掉落了一本破旧的红色笔记本，落地时瘫在了地面上，内页明显地泛黄，还有霉点。
　　解云起说这本本子是李纫的，而她保存了很多年。

　　他知道李纫是谁了。
　　*

　　那天和过去的许多天一样。
　　连帆半靠着坐在病床上，姚芷馨坐在侧边的飘窗窗台上。
　　窗外没有星星，北风的呼啸声时不时从窗户缝中钻进来，只有一弯不圆满的月亮依旧明亮——月亮其实早不是母星时的月亮了，那是天琴星的卫星天弦星，归天琴政府管辖，正是连帆遥远又不遥远的故乡。

　　“我妈在我7岁时离家，随星际医疗队执行援助任务。原本说好了3年就回来，结果等来等去，还是没有消息。我爸问了国际医疗组织，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还需要调查，这一查又查了大半年。
　　“最后告诉我们，说我妈乘坐的飞船在出发第二年就与总部失去了联系，他们怀疑遭遇了星际海盗或出现了意外的飞船事故。”她说这事的时候神色平静，好像是一段已经无所谓了的过往。

　　“第二年就失联了，星际医疗总部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冷笑：“谁知道呢。可是涉及到星际，我们普通人除了接受也没有其他办法。”
　　“要再去试试看吗？”
　　“不用，”她摇头，“那么多年，她要是还活着就早该回来了。”

　　当时害怕交浅言深，他没接着问下去。看着她的神情，居然真以为她已经认命放弃。如今看来，只是一种防御性的伪装。
　　她选择学医，也很难说没有母亲的影响。
　　*

　　页面下滑，帖子下的第一条高赞评论：

　　【我记得咱们是天琴的安全局啊，不是星际的安全局啊】

　　是的，对于安全局的大部分成员而言，局里的信息网就是获取一切资料的来源，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就是抓瞎。
　　但对于他来说，不是的。

　　连帆上划页面，直接点击“领取任务”。

　　不过——
　　帖子的发布人是洋娃娃，正是负责承明大学这一带的负责人。
　　她为什么突发奇想帮姚芷馨找人？她和姚芷馨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会不会是和姚芷馨前段时间接到的邀请有关？
　　*

　　连帆背着沉重的背包打开宿舍门时，里面正传出高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两三步走到正背对门、边打字边沉浸在音乐中的某人身后，默默搭上了他的肩。

　　“啊——”
　　此人一跃而起，瞪大眼回头，活像见了鬼：“卧槽连帆！你怎么回来了！”
　　“我姐回来了。”
　　“什么？”解云起嚷嚷，伸手关掉了音响，“你说什么？”
　　“我说，”连帆将背包一扔，人已经顺势躺倒在床上，“我姐回来了，我也就搬回来住了。”
　　“提前回来了？”
　　“嗯。”
　　“嘶，”解云起露出个牙疼的表情，“你是不是和你姐关系不好？不然为啥每次她出门你就回家住，她一回来你就住宿舍啊？”
　　连帆一挺身从床上坐起：“你有亲兄弟姐妹吗？”
　　“没有，”解云起一顿，“你不是早知道吗？”
　　连帆沉痛地摇头：“你是不会懂的。”
　　*

　　虽然任务标题写的是寻找母亲，但洋娃娃说，那名女儿希望能了解母亲生平的全部资料。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李纫是天琴公民，在参与星际救援任务前根本没出过天琴。凭借天琴安全局的信息网，这部分资料很容易取得，无非是整理成文档麻烦了一些。

　　连帆敲击键盘按序操作，目光忽地停顿在了放大的照片上。
　　照片拍摄于星际救援队出发同年，是一张合照。
　　李纫位于最后一排左数第二个。照片中的女人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对着镜头露出温柔的笑意。

　　连帆手一颤，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一旁床上的解云起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翻个身又继续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