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怀玉（十六） ...
-
“真是麻烦您了。”
“我的职责所在而已。”
百無隐放下茶杯，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新式绸缎衫的老人。
即使面上已经爬满皱纹，可头发却浓密黑亮，作为著名豪族的当家人的园田茂面对比自己的孙子还小上不少的的少年仍用了敬语。
百無隐乘坐的是园田茂特地提供的私人飞机抵达园田家在冲绳的海边豪宅，去给存放在园田老宅中的咒物重新施加封印。
可等下了飞机，面前的却是一栋结合了古朴的古代制式与现代设计的气派建筑。
走进建筑中央，空旷的大厅两侧林立着数道高耸的石柱，石柱之间是一个个幽深的通道，通往这座名为“星之子之家”的建筑的内部空间。
站在这样的空间中，在巨大的石柱下，人会显得无比渺小。
这不是寻常建筑会用的设计，倒更像是……
用来祭拜神明的神社。
百無隐一下飞机就知道情况有变。
他来到的显然不是任务上所说的海边别墅，而身后的飞机已经重新起飞了。
广场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面前的古怪建筑对着他敞开着大门。
可百無隐静静地看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他之所以走进这座看起来很可疑的建筑，是因为它非常眼熟
——跟漫画上伏黑甚尔被轰掉半边身体的那一格上的背景一模一样。
这种免费的线索抛到他面前的机会可以算得上稀有。
等百無隐走进大厅时，终于有人从旁边的柱子中间走了出来。
老人步伐稳健，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十分亲和。
是园田茂，百無隐这次的任务就是因他而来。
不过在这个地方，应该称呼他为另一个身份——盘星教教主。
“星之子之家”正是盘星教的本部。
作为信仰天元大人的宗教组织，盘星教不能容许与星浆体同化后不再纯粹的天元大人，甚至在诅咒师暗网上发布了3000万的巨额悬赏刺杀星浆体。
五条悟与夏油杰此时正执行的保护星浆体的任务有一大麻烦就是由盘星教制造的。
用这种办法把他骗来这里，肯定所图不小。
百無隐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威胁，园田茂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身上也不带任何咒具。
即使园田茂可以算得上敌人，但百無隐却仍站在原地，对老人说：
“请问要封印的咒物在哪？”
就像是面对的仍是正常的任务一样。
园田茂也笑呵呵地点点头，带他走进了身边的石柱中间。
百無隐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布满符咒的屋内只摆着一张桌子，而桌上就摆着一个白瓷做的盒子，温润似玉，盒壁薄得几乎能透光，如初生婴儿般细腻。
美，但脆弱得似乎一碰就碎。
这样贵重华美的瓷器却只是一个容器，其中被万分珍视供起的……是一颗眼球。
白色的球体，比玉更纯净，比云更无暇。
虹膜如同融金一般流转在其上。
让人很难相信它是令人胆寒的特级咒物。
然而它的四周散乱着断裂的符咒，仅有几根还缠绕其上，艰难地束缚着它，符咒已经快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逐渐失去效用，陈旧不堪，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尘土消逝。
在百無隐踏入房间后，眼球竟然颤抖着，鎏金似的眼瞳转动一圈，从松垮的符咒间隙中，直直地盯向他。
简直像还有生命的活物一样。
布满符咒整个房间都是为了封印它，可它还是那么鲜活带着令人心颤的美，也是这像是刚从主人眼眶中挖出带着血腥气的脉动，更让人毛骨悚然。
百無隐用西宫寺介给他的最后一张符咒缠上了它，眼球上原本躁动不安的咒力也平息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简单轻松。
比起棘手的任务，更像是一种试探考验。
“这是特级咒物——阴阳师大人的眼球。”身后的老人平静地说。
“现存于世的特级咒物几乎都是千年前的阴阳师大人封印的，而他可能也未曾想到，自己也会被制成咒物延续千年吧。”
百無隐蹙眉，完好的双眼随着园田茂的讲述隐隐作痛。
“请您随我来。”
果然，园田茂在他如此轻松可以说得上草率的“封印”后，连一眼都没有看向盒子中的咒物，反而是将百無隐带进了装饰明显更加有格调的奢华待客厅，并亲自为百無隐泡茶。
“您不愧是阴阳师大人的继任者，刚刚是我失礼了，但眼见为实，请您见谅。”
园田茂拿起茶壶，甘为下位为少年斟茶。
百無隐自然地接受了园田茂对他的尊敬态度，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越是把自己放在低微的位置，所求一定越大。
“想必您也知道了，这里是盘星教总部，我以封印咒物为借口瞒过咒术界将您请来是有不得已的事情。”
“我想请您，阻止天元大人的同化，杀死星浆体。”
嗯，果然是个大麻烦啊。
黑发少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星浆体天内理子，死亡悬赏倒计时39:30:00］
“悟，绑架犯指定了交换人质的地点，在冲绳。”
夏油杰放下手机，看向坐在酒店沙发上的五条悟。
他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房间里的人听到。
可焦急的少女不可能如他们安慰的那样真正放下心来，一直蹲坐在房门后，等待着消息。
天内理子一把推开总统套房的隔间房门，“是有消息了吗！那我们赶紧就去冲绳吧，现在就定机票！”
“这么晚了哪里还定得到机票啊，起码也要等明天早上啦。”五条悟双手张开躺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懒洋洋道。
为了那个巨额悬赏，一波波的诅咒师源源不断地从个角落里冒出来袭击他们。
甚至绑架了一直照顾天内理子的女仆黑井美里以此来要挟他们交出天内理子。
以他们的蹩脚实力，虽然无法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准特级造成伤害，但就像苍蝇一样，烦人且恶心。
按照五条悟的意思，不管是什么人绑架了黑井美里，最终的目标还是天内理子，主动权也就始终在他们手上。
只要护好天内理子，将她带进高专结界后就能安心等待同化了。
至于黑井美里，可以另找人去营救。
但天内理子不肯。
即使说出了“害怕同化真是卑微之人才会有的想法，通过同化，本小姐会成为天元大人，而天元大人也会成为本小姐。”这样无畏无惧的话的少女，到底还是捏着裙子，没有忍住眼泪，害怕同化前见不到名为主仆实为家人的黑井美里的最后一面。
夏油杰也清楚，不管前往冲绳的半夜航班还有没有，晚上是最危险的时刻，黑暗中还有许多眼睛虎视眈眈。
而且……
“怎么可能订不到机票啊！少骗本小姐了，黑井一定很害怕，你们不是咒术师吗，不可以嗖地一下子飞过去或者瞬移什么的吗？”
“杰，这里有个比隐还中二的人诶——飞过去当然可以啊，不过带上你这么弱的人的话你也会嗖地一下子死掉的哦。”
“可恶！少来了，明明就是不想带着本小姐一起去吧？本小姐可是天元大人，什么情况都不会害怕的！”
夏油杰看向沙发上被天内理子抓着肩膀不停摇晃的白毛少年，不对劲。
夏油杰在看到绑架犯要求的地点是在冲绳时都愣了一下，百無隐此时应该就在冲绳做任务。
本以为会跳起来兴奋地立刻就想飞去冲绳海边找隐玩的五条悟却毫无反应。
夏油杰本想联系百無隐，看到五条悟这副平静的样子后，想了想还是没有拨通电话。
天内理子与五条悟的“战斗”以三个小时后天内理子精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结束。
五条悟始终没有松口，开着无下限悠哉地躺在沙发上就能让天内理子怎么都碰不到他，自己累瘫后逐渐冷静下来。
“都说了，一切都在掌握中啊。”五条悟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叮咚。”天内理子和夏油杰的目光一下子都向突然响起的酒店房门看去。
门口的咒灵没有反应，夏油杰反应过来了，笑着松了一口气。
“天内，去开门呀。”五条悟笑着指使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的少女。
天内理子对着这种使唤的语气瞪大眼，刚想回绝，她又想到到时候五条悟肯定又要笑她胆小以此为借口不带她一起去救黑井美里，撑着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俊秀的黑发少年。
被刘海遮了半张脸，比一直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和留着一搓刘海的夏油杰还要更加可疑古怪。
天内理子瞳孔一缩，下意识闭眼抬手打去！
手下一空，天内理子向前踉跄了一下，马上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了。
“小姐！”
天内理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牢牢抱住了。
“黑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啊。”天内理子在魔法似的突然出现的黑井美里的怀中，第一反应是检查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没有没有，我才醒过来就被救了！”黑井美里笑着抹去了天内理子眼中的泪花，“就是这位救了我呢！真是太感谢了。”
天内理子顺着黑井美里的目光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个怪刘海少年。
百無隐面对天内理子的“开门杀”一个闪身就到了她身后，还顺手扶了一把自己反倒要摔倒的天内理子。
在黑井美里的道谢和天内理子的尴尬脸红中，黑发少年挥了挥手，尖尖的虎牙笑得乖巧。
“哝，人这不是回来了嘛。”五条悟躺回沙发，举起手机给夏油杰看他跟百無隐的聊天记录。
在三小时前听到绑架犯要求的地点在冲绳的时候，五条悟就给百無隐发了信息。
正好，百無隐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按照五条悟给的地点把黑井美里顺利救了出来。
“比我预料中要快很多欸，他们这么弱吗？”
三个小时，冲绳到东京就要花两个半小时了。
“是盘星教绑架了我，我也没有想到会栽在非术师的身上。”黑井美里坐在天内理子旁边，听到后低下头羞愧道。
“晚上动身不安全，明天一早再送她回高专吧。”百無隐走到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说。
本以为五条悟肯定第一个同意，在这方面五条悟一直是最有决断的人。
可五条悟的目光却移向了不远处的两人，正叽叽喳喳跟黑井美里说着她被抓走后自己跟着五条夏油跟诅咒师搏斗经历的天内理子表情十分丰富，说到精彩处还手舞足蹈地演示着。
这个时候更能清楚地意识到天内理子还是个14岁的孩子。
“同化不是后天吗，听说明天下午水族馆有周年庆活动耶，明天晚点再带她回去吧。”
百無隐看着五条悟身上一直未灭的无下限术式，无下限消耗太大，他也只有在打架做任务时会开，平时挨揍都是毫无抵挡直接被夜蛾正道锤扁的。
如果像五条悟所说，到明天晚上的话，那就是持续运转31小时的无下限术式。
简直是对精神的凌迟酷刑。
这就是践行自己立下束缚的人要走的路。
“你想把脑子烧坏吗？”
大脑会像过载的机器一样发烫，直到熔断烧焦。
“老子可是最强啊。”五条悟翘着腿，一个人大张旗鼓地占领了整条沙发。
他正是少年抽条的时候，虽然在人群中身高已经足够傲人，但骨骼轮廓依旧显得有些纤细。就像刚步入少年期的猛兽，即使是普通玩闹都能够对大部分的生物产生毁灭性的影响，但依旧能看出他还有很长的一段成长期，才能脱离稚气彻底步入恐怖的成年期。
他的蓝眼睛熠熠闪着光。
五条悟的墨镜滑落了一些，他笑着不正经地拍了下沙发后站着的夏油杰，又笑着看向百無隐，挑眉。
“而且——是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怀玉（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