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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定然是一 ...

  •   临近过年,天越来越冷了。
      定远侯府许多年没这样热闹过,很早就开始忙活,府里人给侯府挂上了各种装饰,显得喜气洋洋的。季云岫瞧着,只觉得漂亮得有些陌生。除了幼童时期,她几乎没在京都过年过,京都的年喜气漂亮,繁华若仙境,和边塞不同,边塞的年要更加张扬,也要更无拘无束。
      边塞平日没什么玩乐的,因而对节日格外重视,到了过年便无比热闹喜庆,张灯结彩的,各种比试都带着彩头。
      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季云岫这样出神,凌泉怎能看得出她的忧思,笑眯眯开口:“侯府今年热闹,又多了两个小的,我瞧着李叔他们一直笑呵呵的。”
      季云岫搁下笔,在凌泉面前没再伪装,叹口气瞧着窗外:“不知父亲那边如何。”
      从这里看不见什么,季云岫只能透过雪声去回忆塞外,今年年头不算好,边境一直战乱不断,或许过年会好一些。
      凌泉见岔开话题无用,也撂下了墨条,拿帕子擦擦手:“若是无视,侯爷那边自然也是热闹,约摸着也开始装扮上了……”
      “对啊。”季云岫笑笑,“我爹本就是个好热闹的性子,准定倒腾什么新鲜东西呢。”
      在好热闹这个方面,季云岫和她爹随了个贴,年年都张罗一堆稀奇古怪的点子,她的主意多,又平易近人,很受边关百姓爱戴。

      话说出口,心中的愁绪淡了些许,反倒是凌泉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塞外。
      季云岫笑了一声,先叫凌泉哄了自己,如今又要自己哄凌泉,不知这样一通下来是为什么。她拍了拍凌泉的肩膀:“这边也好,等晚点咱们也去集市逛逛——小珵是不是回来了?”
      屋外传出一连串的狗叫,热热闹闹的,季云岫站起身:“走,去看看热闹。”

      孙嬷嬷出去采买东西常常会给宋珵带些小物件,最近宋珵身子好些,季云岫干脆就赶宋珵一起出去——这个年纪的孩子天天闷在房间里算什么事,还是要出去。
      离得很远,季云岫就看见宋珵抱着些杂七杂八地回来,她立在原地没动,身姿笔挺,举手间带着些风流,扬声道:“这是买了什么,叫我看看。”
      见了她,宋珵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长姐。”

      他拿的是些零碎,捧起来给季云岫看,季云岫随手捞起一个打量:“这么漂亮。”
      季云岫不知听谁说过小孩子会护着自己的东西,这么来看宋珵也没多护着,被自己拿了也没有不高兴,反倒还想将其他的给她看。
      季云岫有些愉悦,又把小玩意还给宋珵,哄道,“玩去吧。”

      凌泉也从屋里走出来,宋珵看看凌泉,又去看季云岫,问道:“凌泉姐姐怎么了?”
      季云岫讶异于宋珵的察言观色,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回道:“凌泉姐姐想她阿弟了。”
      宋珵:“她阿弟?”
      “对呀。”季云岫笑眯眯的,“你看,我阿弟是你,凌泉姐姐也有她阿弟。”
      宋珵:“那凌泉姐姐的阿弟呢?”
      “凌泉姐姐的阿弟啊。”季云岫装出思考的模样,“在边塞呀,凌泉姐姐来的地方。”
      府上的人给宋珵讲过很多次边塞,即使宋珵不知道边塞到底是哪儿,也知道边塞是很远的地方。他费力思考片刻,似乎没想出什么好方法,有些低落:“那要怎么办呀?”
      季云岫促狭一笑:“小珵去哄哄凌泉姐姐。”

      凌泉确有弟弟,皮实得很,常常把凌泉气得不轻,季云岫在边塞时常常间这姐弟俩掐架,当然,大部分是凌泉揪着弟弟教训,她弟弟记吃不记打,隔了一会儿又要闹人。
      还是她弟弟好,这么乖又这么漂亮,十分让人省心,季云岫喜欢,凌泉也稀罕得不行,和季云岫长吁短叹过几次,叫季云岫十分得意。
      宋珵跑到凌泉面前,季云岫抱肘瞧着,凌泉可没遇到过她弟弟来关心,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宋珵。
      有了宋珵也挺好的,至少她和凌泉都有点事情干。

      凌泉和宋珵说着话,离得太远,听又听不到,也没什么好看的。大概是和宋珵相处久了,凌泉也不似最初的小心,甚至笑着逗了宋珵两句,似是没那样忧愁了。
      没有热闹可看,季云岫迈步回了房间,谁知刚坐下没过一会儿,宋珵又回来找她:“长姐?”
      季云岫有些奇怪:“怎么,凌泉叫你回来了?”
      宋珵解释道:“凌泉姐姐说她没事,是长姐想家了,我就来找长姐了。”

      她把宋珵推过去,凌泉又把人给她送回来,季云岫和凌泉鲜少遇到这种直白的关心,有些如出一辙的手足无措。
      季云岫摸了摸鼻梁,正想哄着长姐没事,见宋珵一副认真的模样,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招呼宋珵坐在她身边,问道:“可凌泉姐姐也想家啊,小珵不去找凌泉姐姐吗?”
      宋珵看起来有些矛盾,犹豫片刻后决定道:“那我先找长姐,再去找凌泉姐姐。”
      很显然,自家弟弟更喜欢自己,季云岫被哄得弯弯眼:“好啊。”

      说来找她,宋珵又不知该坐什么,最后拉上季云岫的手,信誓旦旦:“我陪着长姐。”
      他这幅模样实在是可爱,不像刚来时那副小心的样子,季云岫又去逗他:“小珵要陪长姐多久?”
      小孩子模样很认真:“定然是一直陪着长姐。”
      季云岫笑出声。

      宋珵认真地瞧着她,想了想又问道:“边塞,那是怎么样的?”
      这倒不好描述,季云岫思忖片刻,在桌上用指腹点上一道:“边塞啊,有草原,有山川,也有城,草原一望无际的,可以跑马,风沙很大,下起雪要冻许久——离京都很远很远。”
      宋珵并不能理解很远有多远,听着季云岫描述,模样有些向往,乖乖点头:“那肯定很好看。”
      季云岫失笑:“那边可没有京都繁华,但也别有一番趣味,逢年过节会挂上许多彩旗和灯笼。”

      说到这里,季云岫坐直起身:“听你王家姐姐说,今年上元节京都热闹得很,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灯笼了,你今日瞧见卖花灯的了吗?”
      毕竟还是小孩子,提到花灯,宋珵兴奋起来:“瞧见了。”
      季云岫:“等到上元节,比现在还热闹,整条街全是灯笼,到时长姐带你上街去看。”
      宋珵神色雀跃,很快把边塞抛之脑后:“好!”
      季云岫捏了捏宋珵的脸颊。
      宋珵在宋家大概没见过灯会,不过不说宋珵,连季云岫自己对京城的灯会都印象浅薄了,因而难免生出些期待。。

      年前几天,凌泉还不知从哪儿买了边塞的酒,拎着酒坛去找季云岫:“喝吗?”
      酒一开,季云岫就知道是哪里来的酒,眼睛亮了:“喝啊,这边还能买到?真不错。”
      凌泉给了季云岫一坛,又把手里拿着的油纸包放下:“下酒的。”
      季云岫接过来,不和她客气,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收:“来来来。”

      塞外酒烈,几口酒下去,思绪也就散了,季云岫懒懒散散地喝了一大口,又想念起远在塞外定远侯:“不知爹现在在做什么。”
      凌泉答道:“那还用说,必然是在准备彩头,就咱们侯爷,一过年得买不少好酒。”
      季云岫笑起来:“今年没能从他那里拿两坛真是可惜。”
      说着,她又喝了一口,和凌泉道:“今年的彩头不知是什么,我爹总爱搞些有的没的,不知道今年没我在,不知道射箭弄枪的该花落谁家。”
      季云岫这样一说,凌泉当真同她一起想起来:“可能是,嗯,陈将军,或者崔大哥也有可能。”
      “崔大哥肯定有份。”季云岫附和,“我爹拿他作亲儿子疼。”

      说到这里,凌泉颇有些深意地看向季云岫,季云岫立刻挥手:“我对崔大哥可没意思,那是我爹亲儿子。”
      “怎么了,崔大哥不过长你一岁,又是一起长大的。”凌泉道,“你又该及笄了。”
      季云岫毫不客气:“同你也是一起长大的,我瞧着你走时崔大哥那么舍不得。”
      凌泉也笑:“他想不想的,我得跟着你。”

      酒坛渐渐空了,季云岫只觉得来了京都从未有过这样痛快肆意,分明肆意着,却染起些忧虑,呢喃一句:“我去瞧瞧宋珵。”
      凌泉揽住她:“这个点,小珵应该歇下了,有什么不能明天找?”
      “哦。”季云岫也反应过来,又坐回去,“小珵应该歇下了。”
      她夹了一筷子下酒菜,叹了口气:“小珵不回去是不是不合适啊?”

      话虽这样说,可宋家人对宋珵的态度季云岫也看在眼里,宋珵不回去最多不过是姨母提点几句“名不正言不顺”。
      “这有什么的。”凌泉道,“留下呗。”
      季云岫抬手勾起酒坛,有些好笑:“咱才来几天,就给人家小孩带回来了。”
      这样说着,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宋珵院子的方向,复而垂下眼睫:“算了,喝酒。”

      宋珵最终也没回宋府去,季云岫问过他,他自己不愿意走,季云岫干脆将人留了下来。
      把人留在侯府后,季云岫又觉得理所应当,宋珵本就是她弟弟,在侯府有什么不对的?
      吃过了饭,季云岫寻了几本兵书,本想着打发时间去守岁,不料有人小心着推开她的门,季云岫起身过去,见孙嬷嬷带着宋珵,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正准备进来。
      季云岫挑起眉,侧开些身让宋珵进去:“怎么了?”
      宋珵抱着小小的编织筐,颇有些羞赧:“我找姐姐跨年来。”
      宋珵长出了些肉,此刻穿着身红色的新衣,衬得整个人越发粉雕玉琢的,像是什么白瓷烧制的人偶娃娃,季云岫跟在他身后,后知后觉地染上些笑,只觉得心口软了一块,好像在京都也找到了牵绊似的。
      小孩子坐在了小榻上,这才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下,季云岫坐在了宋珵身边,问道:“这是什么?”
      “红纸。”宋珵展示给她看,“孙嬷嬷说要过年剪窗花。”

      季云岫把桌上的兵书往一边推了推,给宋珵腾出点地方,闻言顿时有些苦恼:“啊,窗花啊,可姐姐不会呀。”
      一边凌泉笑了一声,似是揶揄,季云岫朝她微微皱起脸,用眼神示意让凌泉去做。可季云岫不会,凌泉如何能会,只好移开视线不去和季云岫对视,神色里瞧热闹的意思明显。
      季云岫不再理凌泉,招呼道:“孙嬷嬷也坐。”
      总得有个会剪的吧。
      孙嬷嬷笑着应下,宋珵拿出了把剪刀,抬头去看季云岫,一双眼亮晶晶的,讨赏似的:“我会呀我会呀!”

      宋珵真的会,小孩子半趴在桌子上,专心弄着手里的剪纸。季云岫一手拿着书,忍不住分出注意力给宋珵。那么小小的一个团子,一双漆黑的眼映出剪刀锋利的光,叫季云岫都担心他弄伤了自己。
      屋内的蜡烛烧得丝丝作响,宋珵大约是不太熟练,为了剪那窗花,整个人都歪着,可神色专注,可爱非常。
      “好了。”小孩子终于弄完,长长松了口气,季云岫还没开口要看,宋珵便献宝似的把窗花捧给季云岫,“姐姐……”

      窗户有些粗糙,不难看出小孩子用心,季云岫轻笑一声,将窗花接过来:“这么好看,要给我吗?”
      季云岫本只想逗逗宋珵,这样努力剪的,小孩子大约要好好稀罕一阵,谁知宋珵却点头:“给姐姐的,长姐可要收好了。”
      那点轻佻的哄孩子的笑一时僵住,季云岫半是讶异半是惊喜,顿了顿才把窗花接过去,她没收到过这种东西,小孩子的情谊太珍重,叫她都不好收下,最终低笑一声:“好,谢谢小珵,长姐一定收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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