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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从今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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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猫崽子似的小孩动了动,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季云岫是个耐心的,叫猎物上钩少不了等待——虽然眼前的小崽子实在算不得猎物,但道理总归是这个道理。
僵持片刻,小孩子似是放弃挣扎,终于朝季云岫的方向移了两步,正赶上冷风刮过,小孩子瑟缩了一下,险些被寒风刮走。季云岫立即起身,也不管什么等不等待了,一边快步上前一边解下披风,将小孩子兜头用披风罩住,整个人圈在怀里。
小孩子被厚重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手里也感觉不出什么重量,季云岫把人抱得更紧一些,一面担心风雪,一面担心严寒,又是怜悯又是心疼。
这样小的孩子如何去欺人辱人呢?是自己过于听信一面之词,分明在塞外领兵时她都能做到不偏不倚,回京后见两个弟弟可怜模样后却有失偏颇。
季云岫并不知晓自己一向心软,对自家弟弟是,对这个瞧着可怜的小崽子更是,只觉得心中既愧疚又难过,将披风掖得更紧一些。
凌泉解下自己的披风,欲要给季云岫披上,被季云岫挥手拒绝:“你自己穿着——你这身体比我不如,回头再给你冻出个好歹。”
凌泉不满:“我的身体很好……算了。”
她知道季云岫的性子,没再与她争辩,只掀起披风,为几人挡风。
上了马车,季云岫小心翼翼把小孩子放在座位上,小孩子有些病恹恹的,像是长期的挨饿受冻。
似是察觉到季云岫的打量,小孩往里缩了缩,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凌泉递上个崭新的皮囊壶:“喝口水。”
那小孩子没动,谨慎地去看季云岫,见季云岫点了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抿了几口水,猫儿似的。
那皮囊是定远侯特意为女儿做的,边塞苦寒,他最不愿意委屈女儿了去。水还冒着热气,这才蒸得小孩子的脸有了些颜色,他合上了水壶,递给凌泉,低声道:“谢谢。”
一股小心翼翼劲。
凌泉朝季云岫示意:“我去同夫人禀明缘由。”
季云岫颔首道:“去吧。”
又补充道:“今日寒冷,路上小心。”
对面一笑:“放心。”
凌泉脚步轻快跳下车,车帘掀起冷风,季云岫连忙抬手挡了挡,马车缓缓前进,碾起雪声。车内无言,季云岫看着面前的小孩,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先同我回定远侯府去,别怕。”
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些孩童的温软:“宋成。”
季云岫沉吟着重复道:“哦,宋成。”
她原以为这小孩怕她,要哄一哄才会开口,见小孩这么快就和她说话,信心大涨,再接再厉问道,“是哪个字?”
面前的小孩瞧着太脆弱了,身上也有些脏兮兮的,裹着季云岫的披风,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更是可怜。
七八岁的年纪应该识字读书了,可那小孩却摇摇头,将披风从里面扯得裹紧些,动作拘谨,像是犯了什么错:“我不知道……”
季云岫一时哑然,她未料到宋家的孩子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宋家这样家大业大,怎么会忽略一个孩子的学业?
但转念一想,这小孩都被苛待成这样了,识文认字才奇怪。
她身在边关,定远侯都能找人教她识字,宋家的小少爷要认字有什么难度呢?
季云岫舍不得继续问下去,垂下眼,小孩却很会察言观色:“我认识几个字的,只是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话叫季云岫更不知如何接下去——这件事到底不过是上面的人对这位庶出小少爷的不在乎,说不定在他取名的时候都没被斟酌是哪个字。
她越想越疼惜,朝小孩伸出手,面前小孩子犹豫片刻,试探着把手伸出来。
很轻的力道搭在季云岫手上,小孩子的手柔软,却满是陈年旧伤,季云岫垂眸瞧着,将小孩的手在自己掌心摊开,用食指在他手掌一笔一划写:“珵者,美玉也,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宋珵讷讷,离得近了,季云岫这才注意到他的一双眼澄澈漂亮,像是什么琉璃宝石,温软地转着水光。季云岫松开了手,把宋珵塞进披风里:“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嫡亲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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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季云岫带着个小孩回来,府里的管家李伯吃了一惊:“小姐,这是……?”
好歹在边关呆过,李伯接受能力很强,即使季云岫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小孩子,李伯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没再管宋珵,将季云岫迎进来:“冻着了吗?”
马车上自然有备用衣物,季云岫已经披上了件新的披风,先把宋珵从身侧领出来:“我倒没什么,只是这个小的——孙嬷嬷,领着他下去换件保暖的衣裳。”
李伯从季云岫手里接过宋珵,宋珵略显抗拒,往季云岫的方向缩了缩,也只那一下,随后又乖顺地被牵过去,像是被拎着后颈的小兽。
季云岫察觉到这点小动作,有些忧心——宋珵被她领到一个新环境,谁都不认识,还找自己这个责罚过他的寻求安慰,未免太可怜了些。
李伯对这小孩也有些怜惜:“若是他这样大的衣裳,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我寻点旧衣服改改,等量了尺寸,再去买几身新的。”
“李伯安排就好。”季云岫已经领先了几步,闻言又回头,“令厨房做些吃食,瘦得怪可怜的。”
凌泉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凌泉是季云岫身边人,宋府没人敢为难与她,只是宋夫人听说季云岫带了宋珵走,委实吃了一惊,又有些迟疑,说宋珵的姨娘不是个好相与的,叫季云岫别被骗了去。
“姨母担心我,我心里有数。”季云岫拨弄着手炉,“等我把人安顿好了得再去姨母那边拜访一遭,不清不楚把他们宋府的小孩带走了,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宋夫人挺担心你的。”凌泉手里捧着杯热茶,“你怎么直接把人带回来了,别说宋夫人了,我都没想到……这小孩要先搁这儿养着吗?”
季云岫搁下手炉,神色没什么松软:“当时没想那么多,小崽子那么大点,委实有点可怜了。就算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姨母,姨母也不大好办,他姨娘过去还与姨母为难……再者说了,宋珵要叫我声姐姐,若是我能照顾,照顾一二也好。”
她顿了顿,又道:“瞧着他这幅样子,宋府必然苛责于他,这样冷的天,稍一耽搁就要把人冻成个好歹,左右咱们侯府也不差个人,先养着吧。。”
凌泉思考:“这倒是。”
她还要再说什么,季云岫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凌泉:“你先换身衣裳,沾了这么多雪,冷不冷。”
李伯将宋珵安置在离季云岫不远处的院子,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季云岫掀了帘子,人还没进去,先扬声问道:“孙嬷嬷,宋珵怎么样?”
宋珵经过一番梳洗,头发也被高高扎起来,眉眼有几分清秀,季云岫不免多打量了两眼,小孩她常常见,可这样漂亮的小孩就不多见了。哪怕还没长开,依稀也能看出漂亮的骨子。
宋珵五官漂亮,一双眼更是好看,带着几分温和柔软的孩童气,瞧着就让人想揉搓一番,可比她那两个表弟漂亮多了。
宋珵不知在吃什么,瞧着像是清粥,见季云岫进来,放下了碗,乖顺地跳下小榻,朝季云岫行了一礼:“大小姐。”
“侯府没这样多规矩,小珵。”季云岫走到小榻坐下,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朝宋珵招招手,“叫声姐姐。”
宋珵张张口,有些拘谨,季云岫从那小团子身上瞧出幼兽的警惕,她也不急,将点心掰成两半,一半塞到宋珵手里,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随口哄道:“等什么时候叫了姐姐,姐姐给你一匣子点心。”
宋珵双手捧着点心,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季云岫被他逗得笑起来:“吃吧,小珵。”
孙嬷嬷走上来:“府医瞧过了,说是原本底子不好,又长期吃得不好,带着些风寒一类的病,一直没好个彻底。”
见季云岫略带担心,孙嬷嬷又补了一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少,最严重的是些鞭伤,也不知谁下的这样狠的手,好在没伤筋动骨了。”
季云岫:“……”
她下手确实不轻,这话她没得躲,一时间连嘴里的点心都咽不下去,在心中重复道,好在没伤筋动骨。
听见鞭伤二字,宋珵肉眼可见的更加局促起来,不知是想说什么还是想做什么,最终只小心地打量季云岫的脸色。
季云岫在心中叹口气,面色不显:“若是好好调理着,能补上来吗?”
孙嬷嬷:“听府医的意思,仔细养着也许能养好。”
季云岫颔首:“那便养着吧。”
孙嬷嬷有些欲言又止:“小姐,他是……”
季云岫:“宋府的小公子,宋珵,按辈分该叫我声姐姐,以后就在定远侯府养着了。”
下人端来了黑漆漆的汤药,见了季云岫行了一礼,将汤药放在了小桌上,季云岫瞧了一眼:“我一会儿要再去趟宋府,他今天挨了冻,喝了药便早些休息,就不带小珵了。孙嬷嬷,小珵就拜托你们多上心了。”
孙嬷嬷:“小姐这是哪里话。”
季云岫:“等明日清朗些带他买身衣服……好好养着吧。”
她朝小孩子招招手:“来,干杵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