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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就好像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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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是个好性情的,又因为季母的缘故,对季云岫疼爱非常,就算是季云岫直接从宋府带了个孩子走也没责备,只是耐心听着听季云岫讲了今日所见,而后叹口气,又去拉季云岫的手:“这件事怪我,我对他那姨娘生不起喜欢,连带着对这孩子也不算好的,底下下人也见风使舵,叫正则正均也学了去。”
季云岫忙道:“怎么能怪姨母——只是正则正均年龄还小,我担心他们被带偏了,今日才把他们撵回来,姨母别怪我才是。”
宋夫人:“这事凌泉同我说了,我叫了他们俩来问话,他俩今日也是吓着了,如今被我罚了抄书去,你且放心。”
两个孩子还小,要教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要改正也有许多时间。季云岫不禁又想起宋珵,同是宋家的孩子,宋珵连活下去都要小心。
一段话毕,宋夫人怜爱似的,略带责备:“只是你怎么直接还把人领去了定远侯府?多不合规矩,再过两年你到了结亲的年纪,府里住个小的多不方便,还是个表亲家的公子……”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姨母。”季云岫撒娇似的打断,“他怎么也要称呼我一声表姐,如何不行?叫他留在这里,姨母瞧着不舒服;若是苛责了他,姨母又不忍心。左右定远侯府也大,养个小孩子挺好的。”
宋夫人最拿季云岫没办法,叹口气:“若是你无趣了,我叫宋府的几个姑娘陪你小住一阵,阿云,你不小了,不知道养个小孩多费心。”
季云岫知道姨母是为了自己好,不知为何生出些微妙的难过,压下情绪,笑道:“宋珵是个很省心的,姨母放心。”
养个孩子不像养猫养狗这样简单,季云岫知道,但年少的总有些自信,宋珵瞧着乖巧,想来不会难养。
宋珵还那么小,又那么可怜。
宋夫人瞧着不大愿意,又拗不过季云岫,也算是默许了她带走宋珵。
季云岫拉着姨母一顿好说,本想去瞧两个表弟,被宋夫人止住:“他俩自幼顽劣又会卖乖,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你若是去了,他们要你当说客了。”
宋夫人说得不无道理,季云岫性子随和,和两个小的相处了几天,两个小孩子明显信任她,季云岫被拉着找宋夫人当个几次说客。
大概也是因此,两个小的找自己说过宋珵的不好,这才叫宋珵白挨了几鞭子,两个小孩子今日如此,未必没有自己的原因。
这样想着,季云岫坦言道:“当初我以为宋珵犯了错,查也没查便给了宋珵几鞭子,既未探究真相,又未不顾姐弟情分,姨母连我一并罚了得好。”
宋夫人瞪她一眼:“我怎么好罚你。”
“姨母这话就是责备我了。”季云岫学的一身讨定远侯开心的本事,对着宋夫人使起来也得心应手,“本就是我有错在先,姨母做什么罚不得?再者说,若是不把我一起罚了,正则正均心里也不舒服。”
宋夫人瞧了她片刻,终于是挥挥手道:“你便抄两遍《女诫》《女德》,小惩大诫。”
又点点季云岫的眉心:“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稳一稳性子得好。”
季云岫一顿,又笑着应下:“是。”
等季云岫抄过了书已是深夜,期间宋夫人派人叫她起来过两次,被季云岫婉言拒绝,说是抄完了再起身。
宋夫人罚正则正均,主要是因为他们言行失礼,又聚众欺凌,不全是宋珵的缘故,若是他们屈辱了别人大概也是一样的。
可季云岫的错处不同,不说季云岫表亲的身份,叫宋夫人不好罚她太过,更何况宋珵一个庶子的身份远不至于罚季云岫,细究起来,算上今日的行为,季云岫也算有功有过,宋夫人叫一叫她,她该顺着台阶下了,可季云岫不知道自己在轴些什么,只觉得心绪难平,不愿起身。
她执拗起来连定远侯都没法拿她怎么样,更何况是多年未见的宋夫人。
宋夫人浅浅地翻看了眼季云岫抄的书,好气好笑:“手不酸吗?我又不是真要罚你,你这又是何苦。”
季云岫装模作样揉揉腕子:“姨母的罚,云岫自然要做。”
宋夫人含笑虚指两下,叫道:“给小姐把饭菜端上来。”
季云岫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又问:“正则正均呢?”
“他们俩歇下了。”宋夫人道,“夜里寒气重,又不安全,阿云,你不如在这里歇下一宿,我差人去定远侯府说一声。”
季云岫笑道:“姨母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不安全,他们怕我还来不及。”
宋夫人无可奈何:“又说胡话。”
季云岫站起身:“我去瞧瞧正则正均,今天他俩在我这闹了不愉快,我去看看才安心。
“阿云。”宋夫人叫她,“吃过饭再去。”
宋夫人想留她歇下,季云岫婉言推拒,说是自己习惯了定远侯府,宋夫人拿她没有办法,最终做了退让,派了人送她回去。
夜色极深了,季云岫坐在马车里,以手撑头,眼睫垂下,一言不发。
在包括宋夫人在内的大多数人看来,定远侯此次送女归京,除了老夫人的丧事,更重要的是要替季云岫寻一门亲事——再过些日子就是季云岫的及笄礼,可以在京城寻个郎君,安心待嫁了。
季云岫不想如此,她志在边塞的辽阔疆土,要她困在京都,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来之前,她同定远侯说过,定远侯思忖着女儿的话,季云岫一声不吭地同他对峙。
她自然知晓父亲的为难——定远侯明白女儿心中所想,他疼爱女儿,一面希望她后半生安稳顺遂,一面又舍不得真的将她的脊梁打断了,这次回京是个契机,他把选择交到季云岫自己手上。
父亲的思绪她明白,姨母的挂牵她也明白,可季云岫不愿意。
季云岫打定了主意要回去,至今未变。
“不管你要做什么,爹都支持你。”临行前,定远侯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着甲的季云岫不免绷紧了肩膀,定远侯没发现女儿的动作,继续道,“若是喜欢京都,就在那里留下;若是不喜欢京都的天气,就回来这里。”
“看你自己的主意。”
他语气有些叹息意味:“我的女儿,自然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想必虞娘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一边的凌泉似是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她和季云岫一样,并不善于表达,可她们一起长大,她怎么会看不懂季云岫的心思,再挂牵也只能皱起眉。
季云岫朝凌泉的方向靠了靠,她想说在塞外不管夜多黑、天上有没有星子,她也能策马疾驰,可这里终归是京都,她这话只能说给凌泉听。季云岫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凌泉也一言不发,一直到马车停在了定远侯府正门口,凌泉掀开车帘,对季云岫道:“小姐,到了。”
季云岫应了一声,马车的暖意叫她有些困倦,微微一撑才下了车。
府里已经暗下灯去,进了自己的院子,季云岫脚步一顿,才慢吞吞地转念想起她养了个小孩回来。
宋珵的院子也熄了灯,季云岫快走两步,小心地把房门推开条小缝,跻身进去。这个时间,小孩子应该早就睡了,正则正均白日经过了那样的事,又被母亲责罚,都能睡得香甜,宋珵大概也会吧。
毕竟是她养下的孩子,季云岫生出些责任感,一抬眼,却借着月色同宋珵对视。
冷色的月衬得宋珵格外清瘦,见她进来,宋珵轻声叫人:“……大小姐。”
“怎么还不会叫姐姐?”季云岫没料到宋珵还醒着,有些诧异,而后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宋珵床前,“这样晚了还不睡。”
季云岫收敛起情绪,轻笑着捏捏宋珵的脸颊:“熬鹰呢?”
“没有。”宋珵微微向后退了些,没有抗拒季云岫的折腾,“我看您一直不回来。”
季云岫下意识转头去看窗外,隔着窗子,能瞧见不远处自己的院子有点昏暗的光亮。
季云岫心口霎时软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下来,看不见摸不着——她实在难以想象小孩子一个人在夜里乖乖等了半宿,只为了看自己房间里一点光亮。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心中的波澜:“现在我回来了,早些睡。”
见宋珵乖乖点头,季云岫威胁似的:“小孩子睡不够了可是长不高。”
宋珵微微缩了缩,季云岫给他掖上了被角,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她养了一只什么小动物,全心全意地只属于她一个。
她娘亲去得太早,季云岫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她大部分有关娘亲的记忆还是别人讲给她听的。季云岫不记得娘亲是怎么哄自己的,也不知该怎么去哄这样小的孩子,尤其宋珵之前过得不好,好像稍有不慎就会将小孩磕了碰了。
她斟酌了一下,虽然觉得宋珵可能听不太懂,还是同他讲了一句:“我今日同宋夫人说过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宋珵乖乖应了一声,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瞧着她:“您早些回去休息。”
季云岫装模作样地威胁了一句:“明天若还学不会叫姐姐,我就……”
就怎么样呢?季云岫也不知道她能拿什么威胁宋珵,宋珵还太小了,又吃了这么多苦。大概夜深了,她真的动容了,季云岫若是说出什么狠话,宋珵先没怎么样,她自己先要舍不得。
偏偏宋珵还等着她的后半句话,一时之间,季云岫有些没辙——这小孩子到底能不能听得懂好赖话,连自己威胁他的话都等着。
算了。
堆积的情绪不知何时化开,季云岫在心中想,宋珵还小,说他做什么。
“行了,睡吧。”她隔着被子拍拍宋珵,“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