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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可是那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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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楼的老鸨受不住刑法,在狱中自尽,到死也未交代背后之人。但顺着绿柳楼留下的线索,季云岫派去的人很快挨个找到了这些被拐的女子,有的满身伤痕、有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还有的已经不在了,叫季云岫心疼不已。
这些少女做错了什么呢?按照绿柳楼的说法,她们不过是是照常生活,便被人拐了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季云岫并没有直接放那些女子回家,而是询问了她们自身的意见,愿意回去的便回去,不愿意的则在定远侯府名下的庄子干活。
绿柳楼那么大的阵仗,季云岫并不相信能做的天衣无缝,定是有什么遗留的线索没被注意。可说得容易,线索在哪儿始终毫无头绪,再加上这次声势浩大,季云岫并未加掩饰自己的行为,幕后之人定然也知晓她的动作,如今她是圣上眼中的红人,聪明人自然不敢直接同她撞上,对方定然更加隐匿。
不管怎么说,待这些女子的归宿解决,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连凌泉都松了口气:“天子脚下,真是大胆。”
季云岫冷嗤一声:“怎么不是呢,视人命如草芥,真是好大的能耐。”
凌泉上下打量,见季云岫难得换上了身暗红色的锦袍,模样庄重,有些好奇道:“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
“啊。”季云岫随口解释道,“这次麻烦了宋珵不少,怎么也得表表谢意,所以我晚上约了他去万福斋。”
“小宋大人确实同我们行了不少方便。” 凌泉了然,又补充道,“昨夜里官府的秦炜大人母亲去了,定远侯府……”
“出礼的事李伯应当会安排。”季云岫想了想,“这名字倒是熟悉,前些日子见过?”
凌泉肯定道:“在官府时打过照面,他同小宋大人有些交情。”
季云岫思索了一瞬,却没想起来,左右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也就不再想了,叹了一句:“宋珵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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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一盆冷水泼上来,刑架上的人打了个哆嗦,有些无可奈何似的:“我说大人,您早知我醒了,何必来这一出?”
静默一瞬,泼水的侍从退到了一边,靴子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格外明显,来者寒下声音:“毕竟对待宋大人,怎么也得拿出些手段,表达对宋大人的敬意。”
宋珵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倒也不用这样客气。”
“呵。”来者冷笑一声,挥手道,“我们宋大人还不清醒,接着泼。”
几位侍从闻言上前,宋珵被刺骨的冰水淋了个彻底,饶是习武之人的身躯也不免在连续的冷水下打了个寒战,只觉得骨头缝中都泛起了冷意。
宋珵敛下视线,他少时坏了底子,哪怕多年习武,身体还是要比寻常习武之人弱些,不过是几盆冰水,叫他思绪都有些不清醒。宋珵咬唇,嗓间泛起些血腥,强迫自己清醒神志。
那人这才缓步上前,似是打量宋珵的窘态:“宋大人这样厉害,一点水算什么呢,是吧?”
宋珵:“再厉害也不及秦大人,宋某自愧不如。”
秦大人被激怒,一把钳住宋珵的脖颈:“宋珵,你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
宋珵没答,呼吸渐渐困难起来,秦大人松开了钳住宋珵的手:“你这样作对,可曾想到今天落到我手里?你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
宋珵四下打量:“绿柳楼吗?您倒是胆子不小,这个时候还敢往这里来。”
“那又怎样?”秦大人厉声打断,“如今我娘已死,再畏手畏脚有何意义?我当初就是太心软了,若是我第一时间对付了你,自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侍从递上来一柄沉重的鞭子,秦炜搁在手里掂了掂:“你我同为家里不受宠爱的庶子,宋珵,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我一路走来多么不易,你看在眼里,我甚至不惜于给别人当狗……可是你们非要逼我,事到如今,你们满意了?”
宋珵闷咳几声,唇边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眸子却冷寒无比:“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去糟蹋那些无辜女子的性命,她们又做错了什么?那样好的年纪,被你害得没了命。”
“可我娘又做错了什么!”秦炜嗓音尖锐,“她为了我才得了一身伤,我不想走正路吗?可是有银子吗?我娘那样重的病,每日需要贵重的药吊着命,倘若有银子,我何至于走这条路!”
他神情癫狂,说到最后声音破碎,俨然失了神志。
宋珵闭了闭眼,不愿看他,秦炜却不满于宋珵的态度,猛地一鞭子抽上去:“宋珵,我最厌恶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整天端着架子,你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说着说着,秦炜又笑起来:“是了,你娘早就死了,也幸亏早就死了,不必被你连累着受苦,谁不知道你在宋家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若不是季云岫,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宋珵面无表情。
秦炜继续道:“可我和你不一样,我娘对我那样好……可我眼睁睁看着她离去,若是这批货卖出去,得了银子,我娘本不至于死,明明都默许了,偏偏是你宋珵,一直抓着我不放,有那么多恶人,你去抓啊,你宋大人这样清正,为什么不去抓?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
宋珵嗤笑一声,咳出两口血:“你以为你做的这些,只要是为了你娘便都有情可原,便都可以谅解?”
这句话花了他许多精力,宋珵顿了顿,只觉得头晕目眩,继续道:“谁替那些姑娘说句话?”
秦炜见宋珵反驳,又是一鞭子上去。
宋珵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是了,你娘的命是命,其余人的命都不是命,我说秦大人,您真是打的好算盘。”
秦炜目眦欲裂,连续几鞭子上去,打得手腕脱力:“闭嘴!闭嘴!”
宋珵呼吸不稳,眼前有些发晕,语调依然平缓:“我本以为你不会这样蠢,起码在你娘死后知道明哲保身,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蠢人。”
听了这话,秦炜却笑起来:“明哲保身,我可问你如何明哲保身,那位季将军摆明了要彻查此事,如今她权势正盛,谁敢得罪于她?她查到我身上不过是时间问题……宋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为这位季将军递去了多少情报,若不是你,季云岫怎么会这么快锁定绿柳楼?”
嗓间腥甜一片,似是堵在了胸口,宋珵只觉得难捱得厉害,他已经有许久没陷入这种任人宰割的境地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承受不住。
秦炜似乎不想再废话,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泄愤似的,摆明了要宋珵的命。
宋珵咳了几声,嗓音因虚弱而发轻:“你若是今夜杀了我,你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秦炜微微一转手腕,反问道:“我娘已死,如今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宋珵一笑,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色浸湿,叫他瞧上去有几分昳丽,“您做了这么多坏事……死之前怎么不得为自己赎罪?”
秦炜:“你!”
“我怎么样?”宋珵轻声道,“您母亲刚走,您说她能安心吗?”
他握着鞭子的手隐隐发抖,宋珵没有继续,借着他沉默的空荡快速思考,他听见秦炜母亲过世的消息便早就想过会有这个处境,他倒不怕——他了解秦炜,秦炜是个不要命的,就算他再怎么防备,秦炜也定然要找他复仇,倒不如趁此机会牵制住秦炜,给自己手下人留下点探查秦府的时间。
这个主意起初并没有被手下人接受,可宋珵只是宋家庶子,哪怕如今任职禁军校尉,能信得过的人还是太少了,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绿柳楼的事他早就怀疑到秦炜身上,只是没有更明确的证据,只要能找到证据,那么禁军就有正当理由逮捕秦炜,再加上谋害官员,定能置秦炜于死地。
秦炜不怕死,可宋珵想让那些证据重见光明,想让受害者能看见罪人被绳之以法。至于秦炜背后之人,宋珵也不清楚,对方权利定然不小,这样才能纵容秦炜做这种事,秦炜又谨慎,没叫宋珵抓住一点线索,或许在秦府能找到一些。
会是谁,秦炜得到了银子,对方又是为什么呢?
嗓间的腥甜扭曲着,宋珵意识难以聚拢,似乎在他小的时候,有人就是这样做的。可是那人不想要他,或许担忧他的身体,或许是嫌他累赘,总之不愿意要他。
他只好小心行事,生怕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不满,可是她的眼睛,她看自己的眼神又那么不同,宋珵也想过开口,可是开口又有什么用呢,那人菩萨心肠,他得到的大概只是些良善话。
若是可怜他也好……
秦炜冷静下来,有些恨声:“我母亲怎样用不着你操心,若是宋大人实在担心,不如替我下去照顾她。”
他扬起腕子:“我是活不下去,也没什么赎罪的必要了,但是宋大人,那位季将军查到我需要时日,你一定走在我前面。”
宋珵掀起眼,鞭子在他的视线里只是模模糊糊的重影,随着一声风响,似乎被撕开了一层皮肉,求生的本能叫他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可是似乎什么堵在嗓间,叫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宋珵喘息几句,开口却不是拖延,生死关头,更高的一种情绪占据了求生欲:“她们呢?”
她们何其无辜。
秦炜:“什么?”
为什么你能说你没有赎罪的必要,为什么你能轻视他们,宋珵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秦炜却像是懂了什么:“想拖延时间?等人救你?”
他嗤笑一声:“我倒是不急——可是宋大人,你在京都独来独往的,谁会救你?等有人发现您不见了,大概只能看见你的尸首了,我们可是有一整夜。”
“再说了。”他用鞭子挑起宋珵的下巴,“宋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你活着我不放心啊。”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和绿柳楼的关系的?”
他一扬手:“宋大人是不是又要睡了,让他清醒清醒。”
“哗——”
宋珵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伤口连成的痛楚叫他几欲昏厥,头脑昏昏沉沉的,针扎似得痛苦。宋珵不愿意示弱,更不愿意让人瞧见他的狼狈,大概是年幼时太过狼狈,他对这种事情有种超乎寻常的执念,咬牙咽下血腥:“也是……已经做了……那么多事……何苦担心黄泉路的不太平……”
“先担心你自己吧。”秦炜咬牙,“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当初就该杀了你,我明明有机会……”
秦炜说的是二人初相识的时候,那时宋珵确实当他是好友,不想没过多久就发现秦炜的品行自私,宋珵本欲疏远,却发现秦炜似乎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此不得不继续相处以探查究竟。
让他说下去,不必激怒他,他手下人或许想不到绿柳楼,所以他需要多拖延些时间。
“你没有。”宋珵轻声道,“你知道我的脾性……”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秦炜恼羞成怒,又是一鞭子上去,宋珵只感觉胸腔发震,咬了咬舌尖,努力叫自己保持清醒,还没继续开口,听见谁在厉声呵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