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之夏》少孤识君

45、赏月

　　南夏解决了孩子们的晚餐，说是为了感谢昨晚那碗鱼面。
　　阿灰笑嘻嘻的说虽然这碗鱼面让自己损失了十个锅盔，不过换了一顿大餐也值得了。南夏好奇十个锅盔的故事，问顾念堇是怎么回事。顾念堇嗔怪的看了阿灰一眼，把打赌的事情告诉了南夏，阿灰见缝插针的卖惨，南夏听完以后希望顾念堇分一半锅盔给他，毕竟那家店的锅盔很好吃。
　　阿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这个世界只有我在受伤。”
　　吃过晚饭阿灰又拉着顾念堇去泡温泉，顾念堇本不想去，但架不住阿灰的软磨硬泡，最终被阿灰拽进了洒满月光的温泉水中。
　　顾念堇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灰聊天，半晌她睁开眼，仰望星空，月亮朦胧又圣洁，不由得感叹道：“今晚的月光似乎很好。”
　　阿灰点点头表示赞同。
　　顾念堇遂提议道：“阿灰，我们去院子里看月亮吧。”
　　这家酒店有一个后花园，种了香花异草，苍竹翠柏，供客人们白日里消遣时光。
　　“温泉水多舒服呀，我不要去，这里也可以看月亮呀。”阿灰是个懒蛋蛋，并不想动。
　　顾念堇看劝不动阿灰，就和她说自己去看看，去去就回来。
　　顾念堇裹了浴袍，把腰带系紧，一个人去了后花园。夜晚的后花园没有了白日里的喧闹，路灯散发出昏黄幽暗的灯光，照亮前行的路，又不会破环夜色宁静的美。桂花的香气在夜晚变得更加馥郁浓烈，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沁人心脾。
　　顾念堇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呼吸，让甜香充盈自己的心肺。
　　正当顾念堇倾心享受着难得宁静时光时，花园深处途出传来一道声音吓了她一跳。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顾念堇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南夏。
　　南夏正坐在长椅上，手指间还有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
　　看到是南夏，顾念堇紧张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一溜烟的跑过去，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南夏举了举手中的烟，说：“下来抽支烟，顺便歇一会儿，换换脑子。坐吧，别站这了。”
　　南夏看顾念堇穿着浴袍，知道她刚刚泡完温泉，想着夜晚还是有点凉的，便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了顾念堇，让她披上。顾念堇推辞不要，说自己不冷，南夏说道：“披上吧，你刚从温泉水里出来，现在是不觉得冷，蒸发吸热，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念堇乖乖的接过衣服披上，说道：“南叔叔，你还在加班写文章呀吗？不是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吗？”
　　“写文章嘛，总是希望可以更好。你来这里干嘛呀，泡完温泉怎么不回房间？”南夏吸了一口烟，淡淡的吐了一口气。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很美，我就想来看看，阿灰不愿意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顾念堇抬头望着月亮说道。
　　南夏也随着顾念堇抬起头，看到今晚的月亮皎皎生辉，如玉盘一般，遂说道：“在城市里生活久了，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月亮和星星了，山间赏月，是别有一番滋味。念堇，你想不想去山上看月亮？”
　　“现在吗？”顾念堇扭过头看着南夏，她看到南夏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圆月还要明亮。
　　“嗯，现在，要去吗？如果要去，就回去换衣服，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当然去。”顾念堇不假思索的答应道，晚一秒答应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南夏冲着顾念堇奔跑的背影喊道：“多加一件衣服，山上冷。”
　　“好嘞！”顾念堇甜甜的回答道。
　　顾念堇满心雀跃的去换了衣服，在如此开心的情况下，顾念堇竟然还没有忘记告诉阿灰一声自己和南夏去山上看月亮了，让她给自己留门，不过换来的是阿灰的怒吼，她用力的拍着水面，吼道：“顾念堇，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熟读《红楼梦》的顾念堇并不喜欢贾雨村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过当她站在山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和远处的城市灯火，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这句话。
　　顾念堇靠在车身上，仰起头望着质洁如玉的月亮，夜晚的风拂过树林而来，叶片摩擦发出轻轻的响声，因为有风，更加显得寂静，四周真安静呀，安静到顾念堇似乎可以听到南夏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后来，去了美国的顾念堇，和同学去学校周边的山脉露营，周围的同学围着篝火弹吉他唱歌跳舞，只有她静静的坐在一旁望着天上的明月。那晚的月亮也很美，但终究不及秦山的月亮。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月亮，谁都没有讲话，谁都不忍心破坏安谧的夜晚。
　　晚风拂过顾念堇的发梢，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一种眩晕感悄然升起，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和南夏见面时的情景，当时的自己还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爱上这个男人，无法自拔，情难自抑。
　　“南叔叔，你以前也在山上看过月亮吗？”
　　南夏，你和谁一起看过月亮，现在的你还会想起哪个人吗？
　　顾念堇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以掩盖自己的忐忑不安。
　　“我读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面有一个小山，我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偷偷翻墙出去，爬到山上看月亮。现在想想如果草地里有条毒蛇，我这条小命可能就没了。”南夏笑着打趣当年的自己，却没有注意到顾念堇眼神中的如释重负。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我高中的时候，回到寝室恨不得倒头就睡。”顾念堇顺着南夏的话往下问。
　　“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吧，每一天都在拼命努力与自我否定中拉扯着度过，每一个学生应该都经历过。你的高中呢？”南夏反问道。
　　“无休无止的测验和习题册，课间十分钟都显得尤为宝贵，当时觉得高中真漫长啊，漫长到我以为一辈子困在高中，困在试卷里，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高中已经离我那么远了。”顾念堇说着用手指了一下月亮，“就像月亮那么远。”
　　“像月亮那么远。”南夏不由自主的重复了顾念堇的话。
　　“念堇，你知道吗？其实月球已经很老很老了，阿波罗登月的时候曾经在月球的表面放置了一些地震台，用来测量月球内部的活跃程度。数据显示月球在逐年变老，内部的能量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月球会变老，太阳会湮灭，更何况人类这短短数十年的生命呢，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赢家。想到这些，好像遇到的所有的问题与困难，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南夏这番话看似洒脱，可顾念堇却听出了一丝消极的味道。
　　她看着南夏那双虽平静但犹豫的眼睛，喃喃说道：“我记得量子力学里有一句话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月亮会变老，太阳会湮灭，地球也会消失，但是既然来这人世一遭，总要四处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好，看看不同的风景。南叔叔，古代的科学还没有那么发达，那个时候的人们也不会知道月亮有一天可能会消失，即便知道又怎样呢，这些都不妨碍古人将美好的情愫寄托在月亮身上，人们歌颂它，赞美它，它是恋人的寄托，是游子的期盼，是友情的见证，对于月亮而言，这就够了呀。如果让我在短暂而绚丽和平庸但永生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前者。”
　　晚间的风突然变大，吹乱了顾念堇的头发，并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秋风作乱的小插曲中断了两个人关于人生和时间的谈话。南夏转身去后备箱拿了一件外套给顾念堇披上。
　　“我不是和你说了，山上冷要多加件衣服吗？”
　　“加了的，但是没想到山上会这么冷。”顾念堇调皮的笑了笑。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晚上本来就冷，再加上这是山上，比山脚下还要再冷几度，你没有学过那首诗吗？人间四月...”
　　南夏还没说完，就被顾念堇抢白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怎么可能没学过，我可是文科生哎，没想到有一天还要被你一个理科生质疑专业素养。”
　　“我虽然是理科生，可是我的语文也很好呀，我是不偏科的，之所以选择了理科，是为了更快的变现，我需要养活我自己，可是学了物理后发现，好像还是没有赚到什么钱。”南夏笑着帮顾念堇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问道：“还要再看一会儿吗？还是回去？”
　　顾念堇真的舍不得这么好的月色，也舍不得和南夏月下独处的时光，可是明天一早她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考虑到南夏明天还要开车，需要好好休息，顾念堇说：“回去吧，这么好的月亮，要留一点想象的空间，要是都赏尽了，反而没有余味了。”
　　阿灰叫了room service，正薯条汉堡吃的不亦乐乎呢，听到有人敲门，拿着半个汉堡就把门打开了，门口站着顾念堇和南夏，“这么早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会玩到后半夜呢！”阿灰一出口就是王炸，顾念堇果断把她推进了房间，和南夏说了再见，就关上了房门，连身上的衣服都忘记脱下来还给南夏了。
　　“我的姑奶奶，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我们只是去赏月，又不是去夜店。”顾念堇有时候真的挺怕阿灰这张嘴的。
　　“谁让你重色轻友的，还让我帮你留门，我干脆直接把你关在门外，然后让你住到南夏的屋子里，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说不定今晚过后，你们的关系就迎来了质的飞跃了。”阿灰递过去一包薯条，问道：“吃吗？”
　　顾念堇白了她一眼，还是接过了薯条，一边吃一边问：“你饿了吗？大晚上点餐，不怕胖呀。”
　　“谁让某些人重色轻友呢，这孤单的夜晚，抛下我去私会情郎，我就只能靠食物来驱逐寂寞。”阿灰可怜兮兮的说道。
　　“有完没完？”顾念堇板起脸。
　　“没完，说好了只是去小花园看看月亮，结果转头就告诉我要和南夏去山上，你胆子是真大呀，玩到半夜三更才回家，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服。不过嘛，如果你告诉我，你们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生气了。”
　　顾念堇真是拿她没办法，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如实告之，阿灰手里拿着一根薯条，迟迟未放进嘴里，等顾念堇讲完以后，才反应过来问道：“没了？”
　　“没了呀。”
　　阿灰简直难以置信，“你们两个晚上不睡觉，跑到山上去，就是为了安静的看月亮以及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对月球变老这一事实做出相关阐述吗？”
　　“不然呢？”
　　阿灰把薯条塞进嘴里，恶狠狠的说道：“真是白瞎了我为了听八卦准备的这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