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之夏》少孤识君

44、寺庙 在阿灰的注

　　在阿灰的注视下，南夏接过鱼面，笑言自嘲本来没觉得饿，看到吃的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锅盔就这样从阿灰的手里溜走了，气的她恨不得梆梆给南夏两拳，堂堂一个大教授，怎么可以忘记吃饭，怎么可以！
　　昨晚也不知道是神灵保佑还是顾念堇那碗鱼面提供了神秘力量，原本一直卡壳的地方，突然顺畅了，思路随之变得十分清晰，南夏一鼓作气，通宵作战，写到天明。待他合上电脑，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活动了一下脖子，起身去洗了个澡，洗完澡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脑子清醒了，胃也随之活过来了，南夏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去吃早饭。
　　这家温泉酒店提供自助早餐，中式西式皆有，种类繁多，南夏要了一碗清汤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开始安静的吃早餐。
　　因昨晚晚饭那场小小的风波，何时宥一夜未曾好睡，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顾念堇的声音，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将将睡去，结果在梦中看到了顾念堇和南夏手拉手散步的情景，一时心悸猛然惊醒，他泄气般的从床上坐起，抓了抓头发，索性起床去吃早饭。
　　到了餐厅，何时宥转了一圈，选好早餐后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南夏，没有任何的迟疑，何时宥朝南夏了过去。
　　“南老师，好巧呀，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南夏抬头，发现何时宥端着一个盘子正站在桌边，看着自己。
　　“随便坐，你起的好早呀。”南夏招呼何时宥坐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还不到八点。
　　何时宥把餐具放好，说道：“南老师起的也蛮早啊。”
　　南夏：“我昨晚通宵工作，刚忙完，想着吃个早饭再上去补觉。”
　　“那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玩了吗？昨天阿灰说山上有个寺庙，可以去看看呢。”何时宥用勺子搅动着牛肉粥，让其凉的快一些。
　　南夏轻轻摇头，婉拒道：“不去了，你们去玩吧，上去要开车吗？”
　　何时宥：“有这个打算，比较方便，但是据说还是需要步行一段。”
　　“那你们注意安全，还是开我的车去吧，车钥匙我一会儿放在前台，你们走的时候直接拿就可以了。”南夏叮嘱道。
　　何时宥点点头，没有反对。
　　此后，两个人陷入了无话可讲的境地，何时宥不动声色打量起南夏，同是男性，对于颜值样貌，何时宥并不觉得南夏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他的气质真是非常突出，身形清瘦，英挺劲直，颇有风骨，整个人好似在溪水中洗过的竹叶般清雅透然，疏离中夹杂着淡淡的书卷气，如高山之雪，苍穹之月。
　　末了，南夏先吃完，准备起身向何时宥告别的时候，却听到何时宥说：“南老师，听说你是念堇爸爸的学生，那你对念堇是不是很了解，我喜欢念堇，所以想多了解一点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念堇都喜欢什么吗？”
　　他知道顾念堇喜欢吃何婆婆家的糕点，每次去顾教授家，如果时间来的及，他总是会带一点给顾念堇。
　　他知道顾念堇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南美洲的歌手，暑假一起回家时，顾念堇给南夏听过他的歌，歌曲中似乎有高山上的落日，有孤独的沙漠，有不知何去何从的游子。
　　他知道顾念堇喜欢猫，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自己养一只，所以对顾奶奶家的念念的喜欢的紧，同桌吃饭，同床睡觉。
　　他知道顾念堇考江大是因为她想来看看自己的母亲的学校，希望离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更近一点。
　　他还知道顾念堇喜欢拉丁美洲的作家，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是她的心头好，她曾给自己画过布恩迪亚家族的人物关系图，看着那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名字，南夏的记忆力第一次在顾念堇面前败下阵来。
　　一切一切，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个我帮不了你，我对她的了解也不多，而且她可能也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念堇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你很有眼光，祝你好运。”
　　何时宥看着南夏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涩，忧心忡忡。
　　顾念堇从被子里伸出两条细长白皙的胳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翻身去拿手机看时间，9点45。点开微信上的小红点点，有一条南夏的消息：我熬通宵写东西，今天就不陪你们出去玩了，你们注意安全，玩的开心点。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7点半，那估计现在这个时候南夏应该正在补觉吧。
　　顾念堇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一旁还在呼呼大睡的阿灰，下床推她起床洗漱出门。
　　顾念堇他们要去的那个寺庙，据传是魏晋南北朝时由梁武帝牵头出资建成，几经战火动乱，寺庙本身已经破败不堪，后经修复，尽量保留了古建筑的原貌，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其中寺院的壁画是一绝，完美再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绘画风格，只是岁月斑驳，再加上人为破坏，所以很多壁画人物的面孔已经面目全非，虽然精心抢救，但也是难现当年盛况。
　　吃过午饭，众人开车上山，进了山门，阿灰就提议分开参观，因为她要拉着顾念堇去拜菩萨求桃花，她才不要让两个男同学知道这件事呢。
　　顾念堇陪着阿灰在菩萨面前拜了三拜，阿灰一脸虔诚的双手合十，临了还给菩萨添了100元的香油钱，顾念堇不由得感叹真是下血本了。
　　参观完大大小小的禅房，顾念堇说她要去看后院的壁画，可阿灰却想去茶室饮茶，既然道不同，那就互相尊重，这才是好朋友。
　　寺院日暮时分关门，阿灰茶喝了一壶，点心吃了不少，看着屋外的日头渐渐有了橘色的光影，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顾念堇正站在壁画前发呆，阿灰悄悄咪咪的走到她身后用手轻轻的敷在她裸漏的后脖颈上，被吓了一跳的顾念堇差点跳起来，发现原来是阿灰在捣鬼，柳眉倒竖，直接给了她一下，阿灰疼的龇牙咧嘴。
　　“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阿灰搂着顾念堇的肩膀问道，还不忘抱怨道：“下手重死了。”
　　顾念堇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在看历史呀，宇宙洪荒，世事变迁，万物都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阿灰只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在顾念堇身上仿佛看到了韩老太的影子，“姐姐，咱现在放假，放松点就可以，不是在开学术会议。”
　　顾念堇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阿灰，“我只是觉得挺感慨的，它们当年被画上去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寺院里存在这么多年，无论这个寺院是香火鼎盛还是人迹寥寥，这些壁画都在这里。当年簇新鲜艳、精美绝伦，现在已经是颜色模糊，面目全非了。”
　　阿灰：“念堇，我觉得你真的和韩老太好像哦，你要答应我，你以后要是做了大学老师，千万不要像韩老太一样对待学生，她好可怕的。”
　　顾念堇真是被阿灰打败了，“韩老师很好的，治学严谨，人家一个大教授，还肯愿意来给本科生上课，你就知足吧。”
　　阿灰哭天抢地的说道：“我知道她学术很厉害，可是臣妾命薄，恐无福消受。”
　　顾念堇：“呸呸呸，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好了，念堇，别感概了，感概不能当饭吃。我们回去吧，刚刚薄言给我发消息了，说在山门集合。”阿灰说着就拽起顾念堇的胳膊向山门走去。
　　另一边的薄言和何时宥正坐在山门前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喂，你今天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听师父讲经的时候心不在焉，两眼无神，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何时宥的气压很低，低到薄言想忽略都不行。
　　何时宥的眉头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今天早晨去吃早餐的时候碰到南老师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告诉他我喜欢顾念堇，借口他和念堇关系熟，想和他打听一下念堇的喜好，可是他竟然拒绝了我，理由是他也不了解。他这是把我当傻子吗？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念堇，他们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薄言，你相信南老师的话吗？”
　　薄言沉默，不置可否。
　　何时宥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他们两个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或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师生。念堇在和南老师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我没有见过的，而南老师看起来是一个内敛冷漠的人，可照顾念堇却照顾的十分殷勤。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念堇剥虾，看到念堇杯子里的饮料空了，就给她蓄满，快吃完的时候，他又提前和服务员要了热毛巾给念堇擦手。对了，这趟旅行他开始也说不来的，因为他要加班，但是后面又改变了主意，他为什么改变主意，是因为担心她们两个女生自驾不安全，哪怕要带着电脑出行，整个假期都要留在酒店加班，他还是要来给她们做司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念堇是他老师的女儿吗？我不相信，我没有办法相信。”
　　何时宥说到后面，情绪也略微有些许激动，薄言看着好朋友眼神里的痛苦与不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如果说午饭时，顾念堇和南夏的互动自己并没有注意，那么昨晚吃饭时顾念堇对南夏表现出的亲昵和了解，那是毫不掩饰的。顾念堇似乎并不在乎让别人发现她对南夏的另眼相待，她十分坦荡的向众人展示她对南夏的欣赏与喜欢。
　　薄言艰难开口，尽力劝解道：“老何，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你想到的那么糟，南老师起码应该有30岁了，念堇才19岁，这么大的年龄差，彼此的眼界与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顾念堇可能只是一时好奇，就像小孩子，看到一个新的玩具，觉得好玩，等新鲜感过了就自然丢在一旁了。”
　　何时宥艰难的摇了摇头，他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他很了解，但是他又不想让自己了解，这样起码还可以像薄言所说的那样，把顾念堇对南夏的好感当成是小孩子的一时贪玩，可是这样自己骗自己又有什么意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