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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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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虫,邪物也,蚕食活人血肉,侵占活人意识,久而久之,取而代之。
曲江注意到一个现象,每当自己和藤虫同时出现时,身体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状况。昨日夜里追踪藤虫时,明明快要成功了,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打断,自己也像出现幻觉般鬼使神差上了一辆出租车。同样的,在车中遭到葎草攻击时也是如此,自己睡得死死的,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现下,曲江很明显感觉体力已经有些不支,意识也逐渐模糊,得趁自己完全失去意识前主动出击。
司楠发觉曲江身体不停地往下滑,一看,脸上全是汗珠,索性将他环抱住自己。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似有不明液体从头顶滴下来,一滴一滴坠在地上,堆积起粘稠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明的压抑。
两人都静默不语,缓缓抬起头。一硕大丑陋的怪物正倒挂在脊枋上,扭头张着磷火似的眼睛看着他们,嘴角边耷拉着长长的舌头,不明液体正顺着舌头淌下来。
就在他俩恍神之际,怪物龇牙咧嘴张开四肢朝他们冲过来。司楠立马清醒过来,一把拉过曲江侧身避开攻击。怪物失了平衡,一头撞在亭柱上摔了下来,瘫在地上抽搐着。
司楠这才看清怪物的面貌,披散开来的还沾着粘液的头发下,是一张人的面孔,搭配着极不协调的身躯,四肢长短不一,手脚上的指关节出奇的长,却没有一块指甲。
司楠冷眼而观,心中已了然有了决策。而此时曲江的反应更大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加之头痛欲裂,表情逐渐失态。司楠见状,又看了眼旁边蠢蠢欲动的怪物,心觉再拖延下去谁都跑不了。
怪物再次翻腾起来,此时垂挂着的柳条也从四面八方飞窜而来,形成一个星罗密布的网,将他们逼仄到中间,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怪物慢慢逼近,伸出右手,掌心里渐渐显现出一个残缺不全的金色图腾。
此刻,曲江也缓缓回过神来,似乎没了刚才痛苦的表情。他的目光被那个金色图腾所吸引住,仿佛似曾相识,亦或是这图腾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曲江深呼一口气,伸手扯了扯司楠的衣袖,缓缓道:“司楠,小心他右手掌心的图腾。”
司楠注意到身边这个人有些动静,投来心疼的目光,道:“你好些了?”
“嗯,好了许多。”
“你先蹲下来休息,小心别碰到那些柳条,剩下的我来解决。”
“不行,这个图腾恐怕你应付不来。”
没等司楠回应,曲江站直身体,张开手掌抹在近在咫尺的怪物身上,掌心瞬间血红一片,紧接着出现一道金色透明的屏障。他挥手将鲜血洒在屏障上,屏障顿时布满咒文,变幻莫测。怪物的身体被压在屏障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绳困住,动弹不得。
曲江以为成功了,不料怪物挣脱束缚,再次朝他们发起攻击。而这次,攻击的对象是司楠。
此时的曲江又有了刚才翻江倒海的感受,身体一时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而司楠好似预知了这一切,紧闭双眼,嘴里念着咒语,双手在胸前做着结印的动作。
“幽荧印,起。”
一道满是咒文的结印腾空而起,将印下全部事物笼罩住。怪物也从张牙舞爪变得动弹不得,缓缓收回肢体,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原来是个男子。
司楠顿感心头一阵憋闷,一口鲜血吐到地上,四溅开来,结印沾上了鲜血后变得更加绚丽夺目。
曲江见状忍痛起身走到司楠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司楠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咽下和着鲜血的唾液,血腥味顺着唾液直达腹中,又是一阵恶心。
“趁现在,收了他。”
“嗯。”
曲江从袖中取出锁灵囊,闭目念着咒语,只见一道萤光点点的神识慢慢钻进锁灵囊中。待锁灵囊恢复原样,曲江小心收回到袖中。
此刻,地上污秽不堪的物质也随之消失,周围恢复到往常的安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嗯。”
他们相互扶着一同走出亭子,亭外依旧阳光明媚,柳条拂过水面,漾起层层涟漪,一切如初。水中有鱼咬住钻进水中的柳条,咬下一点叶片后摆尾消失在水中,留下浅浅的波纹。身后的亭子在一点一点消散,点点萤光融到漫无边际的空中。
司楠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想起一件事,他朝身边的曲江道:“对了,下午三点你还要去体育馆,新生入学仪式就定在体育馆里举行。”
曲江不屑的笑了声,把自己的手摊开来给他看:“你先别操心我的事了,先关心下你自己吧。”
“被你发现了。”司楠忍着痛,不让自己表现出太痛苦,“刚才不小心被那怪物身上的倒钩刺刮了下,不碍事。”
曲江早就识破他的伪装,心里不禁担忧起来,话语中竟有些颤抖:“伤口发黑,鲜血止不住,还说没事?”
“......嗯。”司楠吃力地回答,缓缓从裤兜里取出手机。可手上全是血,无法使用指纹解锁,“这次可要麻烦你送我回家了,家里有止血的方子。”说完便凑到曲江耳边和他讲了些什么。
曲江听完有些不可思议,方才他说的是远蛮之地所用的某种咒文。他本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可当下情况根本不是合适的机会,还是先把人送回家再做下一步计划。
司楠神识涣散,眼前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火势越烧越旺,无边无际。火光摇曳中,渐渐浮现出一张稚童的脸,稚童在朝着他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稚童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去抓,而身体却不断朝后退去,渐渐被火苗淹没。
司楠想去抓住那只手,却扑了个空。身体猛地朝前一冲,正撞上火热的胸膛,一双炽热的双眼死死盯着曲江,嘴里还在胡言乱语,说:“图南,错不在你,是师父没做好。”说完上手耷拉下来,晕了过去。
曲江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心中又迷惑起来。刚才在亭子里的时候,隐约感觉手掌心里一阵温热,这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寒冷至极时被一双温暖的双手捂着,捂着,那双手的温度透过掌心流至全身。
发呆之际,手中的手机里传来一段熟悉且欢快的语音:“尊敬的乘客,您预约的出租车还有一分钟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及时前往上客点,谢谢,比心。”
比你个头啊。
曲江面如死灰,无语至极。每每难受悲伤时,都要被这自带莫名喜感的不合时宜的语音打破,让自己哭笑不得,而身旁这个伤号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出租车如约而至,曲江为了不让司机误会,特意把司楠那只受伤的胳膊包裹起来,扶着他朝车子后门走去。司机看此情形,特意下车给他们开好门候着,嘴里还不停说“小心”“小心”。司机的举动让曲江怪不好意思的,他连忙点头示意感谢。
待他们坐稳后,司机一个猛踩油门,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原来连金安城里的出租车司机也很猛。
曲江帮旁边的伤号整理好姿势,自己也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司机在专心驾驶。他人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出头,一身蓝色的工服干净清爽。车内很整洁,座套全部是金色的,没有一丝异味。中间的后视镜上悬挂着一朵莲花造型的香薰瓶,瓶里散发着清冽的荷叶味,还夹杂着些许柏子香。金色的座套混着熏香的味道,高贵又典雅。
“师傅,你这车饰如此豪华,肯定花了不少钱吧?”司楠定是被这金光闪耀的座套给亮瞎了眼,心生嫉妒。
曲江被吓得惊了一下,这人受伤了也不安分,一惊一乍的。
司机听了不由笑起来说:“这位兄弟真会说话,还从没有人夸过我的老伙计呢,你是头一个。”
司楠听了瞬间来了精神,已经忘记自己还是个伤号,竟和司机聊了起来。旁边的曲江选择闭目养神,如果这时再给他一副耳塞,他会毫不犹豫地戴上。
车窗被摇下一半,车外的风见势立马窜进来,搅动起来的熏香在鼻尖游走。曲江的神识越来越沉,耳边的交谈声也渐渐小了下去,随后竟昏昏欲睡起来。
一个柔和而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图南,今天想吃什么晚饭啊?”
接着又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男孩声音:“叔父,南儿想吃莲子酥。”
“好,等下叔父就陪南儿去摘莲蓬好不好?”
“嗯,好。”
除了这两个声音外,周围还发出诸如碗筷的碰撞声,锅铲的撞击声,时不时还有人被呛着了的咳嗽声,想必此时是在厨房。
紧接着厨房的门被打开,外面顿时火光冲天,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四周更加嘈杂,各种声音接踵而来,慌乱无比。
门又被关上了,厨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可里面的人似乎很慌张,时不时碰倒物品。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安慰道:“大家冷静,听我说。目前还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以防万一还是早做准备的好。航星你听好,灶台旁边有个暗门,直通后山。你先保护大家撤退,我留下处理后面的事情。”
这个叫图航星的男人道:“父亲,这不行。大哥和大嫂还没回来,还是我留下来。您赶快带着图南和母亲离开。”
“我不想和叔父分开,我们一起出去找爹娘好不好?”小男孩说话带着哭腔。
“南儿乖,听叔父的话,叔父会找到你的爹娘,相信叔父好吗?”
小男孩早已泣不成声,他被叔父连同祖父祖母一起拥入怀中后,接着进入一个狭小黑暗的通道,就在通道的门关闭的那瞬间,火光猛烈的扑过来,湮没了周围的一切。
出租车猛地急刹车,将曲江的神识拉了回来。原来是前面有汽车追尾了,幸亏司机反应快,提前打开双闪并减速,这才在即将碰到前车尾巴时停了下来。
司机心有余悸,慌张地朝后面的两人问道:“你俩没受伤吧?”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司机瞬间放下心来:“好险好险,幸亏刹住了,不然车子碰坏了,车险又要多出好几百。”
......
不过这话听着好熟悉,好像某人也曾经说过这句话。
司楠余光瞥到有人在看他,故意不回应,自顾自笑着。瞥他的人也转回头,同样笑着。
又过了一会,出租车在一栋屋子前停了下来。曲江转头朝右边的窗户外看去,灰瓦青砖,高高的马头墙,全是古老的房屋样式。
司机也愣了下,这年头还会有年轻人喜欢住这样的老式房子。打票机“滋滋”地响着,不一会,一张发票被吐了出来:“总计三十八元,二维码在我的座位背面。”
曲江付好款,收拾随身物品。话说要收拾的也只有身旁这位伤号。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面乘客的情况,连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左后门开好门,又半身钻进车来扶着伤号慢慢挪动身体直至安全下车。曲江一脸惊愕,这个伤号伤的是手臂,不是腿啊,他是可以走路的。
曲江刚下车,伤号就从司机手上交接到自己手上,司机“呵呵”笑了几声说:“咱们有缘再见。”转身上了驾驶室,一脚油门扬长而去,消失在车流里。
噗嗤一声,司楠笑了出来,许是笑的太用力,扯到了伤口,哀嚎声顶替了方才的笑声。
“活该。”曲江回了一个白眼,扔掉身上这个“包袱”,自顾自朝前走。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重新背起这个“包袱”。
“包袱”一边洋洋得意,一边瘸着腿搭在曲江身上朝前走着,做戏就要做全套:“我还没说我家住哪户,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曲江哑口无言,认栽。
两人经过一条小道,再穿过一条胡同,在无数栋古房子的一户门前停了下来。
“喏,这就是我家,进去吧。”
“钥匙。”
“不用钥匙,人脸识别。”
曲江再次哑口无言。
正当他们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旁边一户人家开了门,走出来一位大婶。大婶看到是司楠回来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司楠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
“哎,是的。房婶,今天收工收的早。”司楠有点语无伦次,他似乎不擅长说谎。
“这个点还没吃饭吧?刚好小辉也在家,要不来婶子家吃。”房婶对着司楠说话,眼神却在另一个人身上上下扫描着。
“谢谢房婶的好意,不过今天有客人在,就不去打扰了。”司楠面露为难,继续道,“改天,改天我带上好酒陪房婶喝两杯。”
房婶没回应他,眼睛直直的看着身旁的曲江,还边看嘴里边念念有词:“哎呀,你这个客人长得真俊俏来,我是多久没见到过如此标志的人儿了。”
房婶认可的点着头,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几步路的路程,愣是回头了无数次,恨不得把司楠这个客人拉回自家。
“俊俏?标志?”司楠又是一个没忍住,笑的好大声,不管身边的人已经涨红了脸。
“你今天的功德也全没了。”曲江头也不回进了门,司楠一脸宠溺跟在其后。
路过院子,来到正屋,推开门的那瞬间,一股子柔暖恬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司楠简单介绍了下屋内的布局,让曲江随意些,不用拘束,自己则从一个拐角处上了二楼。
在经得屋子主人的同意后,起身四处转悠起来,屋内整洁明亮,干净清爽。
东边墙上挂着电视机,电视机右边是个矮柜,柜子上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底有少许彩色的细沙,细看才能发现瓶中有两只小虾。南边东侧装了门,其余部分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罅隙投射进来,在地上印出黑白相间的长方形格子,就像钢琴上无限延伸的黑白琴键。
西边靠墙放着三人座的布艺沙发,沙发左边是另一个相同的矮柜,柜上放着一个杏叶形香薰瓶,想必方才一进屋便闻到的香气是从这个香薰瓶里散发出来的。曲江努努嘴,心说这人还是个高雅之士。
北面贴墙放着一个边柜,高度约到曲江的胸口。司楠就是从这个边柜左边对着的拐角上了楼的。柜面上左侧一面方镜,右边一尊青花瓷瓶。
曲江的目光被中间的一幅画吸引了去。画中之人着赤红长衫,披着白发,呈站立之势,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曲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如此吓人的画还敢摆出来,这人的脑袋肯定有些问题。可他依旧没有挪动脚步,盯着画中的人出了神,丝毫没察觉到不远处也有个人这么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