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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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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人是谁?
耳边好似有个很轻的声音在一遍遍哼唱着,曲江的眼神也随之柔和起来。他缓缓伸出右手,指腹轻触画中之人的左手,嘴唇轻启,喃喃道:“师父,等等我。”
画中的人到底是谁?
司楠手中托着一套干净的灰色睡衣,斜靠在拐角的墙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光影斑驳陆离,从窗前一直蔓延到边柜上,中途被曲江的运动裤拦住了一块,光影便拐弯跑到了他腿上。
四周没有太过嘈杂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倒显得周围有几分静谧。
有那么一瞬,司楠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难忘的午后。玲珑山上的那株千年银杏喜获大丰收,他被徒弟们团团围住,静沐着暖阳,享受着四周弥漫开来的刺鼻的酸臭味。
司楠皱起眉,拧了拧鼻子,想阻止这酸臭味再次攻击自己的味觉,忽听到外头有人在喊自己,脚下不自觉的走动起来。
看画的人听到声响也回过神来,转过头的那瞬间,目光恰好撞上那双满目含情的双眼。那双眼仿佛早已他窥个干净,让他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只是短暂的对视,他却像干了坏事般躲闪不及,一时间竟局促起来,眼神乱飞,付在身后的双手毫无分寸的相互摩挲着掌心。
那双眼的主人见状,表情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得逞。他挑了挑眉,满足的朝门口回应:“哎,房婶,我来了。”
司楠正要开门出去,垂眸见到手里还拿着睡衣,便递到曲江跟前,道:“这是我的衣服,你去换下吧。我瞧着咱俩身量大差不差,尺码应该合适。卫生间在二楼,上了楼梯右转,最里面的就是。”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曲江看着门外消失在阳光里的轮廓,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睡衣,方才筑在紧绷情绪上的堡垒在此刻轰然坍塌,一股暖流伺机而动涌上心头。他拍了拍手中的衣服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的截然不同,朝南的位置是一整排露天阳台,从阳台的东侧沿着围栏一直到西侧的墙边,全部是盆栽水果树,整整齐齐摆了八盆。卫生间在最西侧,面朝东。
曲江在卫生间里忙活了好一会儿,找来水盆和洗衣液,又找来晾衣架,迅速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了晾出去。趁现在阳光大好,没准能赶在新生开学典礼时换上。
一切收拾妥当,曲江百无聊赖踱起步子,走过去,又走回来。他无意间抬头看到楼下院门还开着,司楠正扶额贴在门框边,对面是方才照过面的房婶,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房婶抬头看过来,确定在看到了曲江后发力大喊:“哎,小伙子,你也下来,婶子有东西要拿给你门。”说完挤了挤身旁的司楠,自己先走到院子里,跟在身后的司楠无奈的点头示意楼上的人下来,接着又是一顿叉腰扶额。
曲江迅速下到一楼,走到边柜时房婶的声音接踵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槐花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那幅画,画中的人依旧木木的看着前方,心里也没当回事。可他没察觉到的是,那个人的眼角隐隐多出来一点——红色。
“小曲啊,这袋子里是今年收的槐花,房婶全挑新鲜的冻在冰箱里,拿过来给你尝尝鲜。”房婶手里提着两个保鲜袋,示意曲江收下,转身又朝司楠说道:“另一袋子是槐花水饺,给你放冰箱里,不方便的时候可以应个急。”
曲江不知道如何是好,朝司楠投去为难的表情。司楠见房婶如此热情,况且刚才在门外就已经博弈了一轮,此时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双手接过两大袋心意,道:“谢谢房婶的好意,我先收下了。”
房婶听完似乎有些不高兴:“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帮了我们许多,婶子乐意做这些,你别嫌弃才好。”
“房婶别这么说,小司最爱吃你做的东西了。”司楠发觉房婶的情绪有些不对,缓缓上前轻轻抱住房婶,道:“房婶,您放心,有我在呢。小辉也很棒,我们都会好的。”
肩头一片湿热,耳边还有细微的抽泣声,司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悬在半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争斗许久才缓缓抚在房婶背上。
房婶是个热心肠,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低落的情绪渐渐烟消云散,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她抡起围裙擦了擦眼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司楠唠叨了几句便回去了。
司楠站在门外,一言不发。曲江见他的脸上反倒起了乌云,慢慢走近递给他一个苹果。司楠接过苹果,慢慢道:“房婶是个坚强的女人。十年前送走了自己的丈夫,紧接着自己的孩子又被检查出患有罕见疾病,虽不致命,却也因此遭受了不少非议。”
司楠正要咬一口苹果,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接着道:“这些年她带着小辉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只为让小辉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她做到了。小辉很懂事,今年还考上了大学。”
曲江关切道:“你,还好吧。”
司楠点点头,道:“还好,只是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哦。”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切,吃你的苹果。”
“谢谢。”
司楠看着眼中的苹果有些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正当他还在脑中搜索时,旁边的人发出一阵嚎叫:“这苹果是...是泡在醋坛子里的吗?怎么能酸到这种地步!”
司楠这才恍然大悟,讪讪道:“你是从阳台的盆栽苹果树上摘的吧?”
“不然呢。”苹果的酸味让曲江的面部都扭曲了,“你家穷的连口水都没得喝,冰箱那么干净,感情是买来镇宅的啊。”末了还加了句和那幅画倒挺配的。
司楠试探着问道:“那是...观赏果树,结的果子不一定...好吃,对吧?”
曲江闭口不言,许久才从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的。
司楠看他这幅表情,倒是来了兴趣。楼上的盆景树买来还没多久,当时卖家信誓旦旦说让放心,结的果子保准甜度超标。这么一看,肯定是被忽悠了。他抿嘴浅浅咬了一小口,酸涩瞬间填满口腔,口水翻涌而来,直冲头脑。
“果然够酸。”司楠也忍不住吐槽,“算了,师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切,哪有你这样的师父。”
这一刻,两人都兀的沉默了,任凭酸涩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任凭头顶上直射的阳光肆意毒晒。
也许是久处成自然的脱口而出,亦或是乍见如故知的字斟句酌,在他们相处过的几个小时里,脑海中不断闪回着一些画面,清晰的,模糊的,熟悉的,陌生的。谁都想一吐为快,又怕问出来让对方尴尬。
“我们?以前认识吗?”这句话憋在司楠心里好久了,是时候问出口了。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像梦中的那个人,可我记不起那个人是谁。”曲江毫不掩饰。
“难道是...‘熟悉的陌生人’?”
“也许吧。”
此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曲江循声看向声音的发源地,见司楠不好意思的做出抬镜框的动作,可是抬了个寂寞。
“那个,我们先出去找点吃的吧。”
……
“刚刚房婶送来的水饺……”
“走了,别墨迹。”
司楠一把拉住曲江的手腕就往门外跑,浑然不顾自身形象和某人一副“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就出去招摇过市,这样会丢死人”的眼神。
还好一路上没什么人,碰到的几个也都是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这么一对比,曲江的心里平衡了许多,可低头一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心里又嘀咕起来。
“到了。”两人在一家拉面店门口停下脚步,司楠指着门头说,“‘沈吉小面’。”
曲江瞄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司楠的脸上。他的鼻头和人中都冒着细微的汗珠,脖颈里也微微发红。他抽出右手,上前掀开拉面店的卷帘门,示意司楠先进去。
一进去便感觉一身凉意,曲江想到冷热交替容易感冒,眼神迅速将店内扫了一圈,目标锁定一处远离空调出风口的位置,这位置正好能将店内的布置一览无余。老板见来了客人,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两碗干丝,一碟熏烧肉,再加两瓶矿泉水。”司楠边说,老板边用笔记录。随后老板朝后厨重复道:“来两碗干丝,一碟熏烧肉。”
后厨回应:“有了。”
此时将近一点了,店内很安静,就他们两位客人。后厨时不时传来师傅的谈话声和颠倒锅铲的撞击声。
一个声音打破安静:“咦,你是司楠吧?”
司楠闻声抬头,见老板仍旧保持着左手拿菜单右手写字的站姿站在桌前。
“你是观遥巷的老沈,沈吉?”司楠试探着问道。
“对对,就是那个观遥巷的老沈。”沈吉开心的将菜单放到一边,又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向司楠伸出手。
司楠连忙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和沈吉握了手。
沈吉寒暄起来:“好久不见,小司还是这么帅气。”
司楠害羞道:“是啊,应该有十年了。老沈,你也是风采依旧,风流倜傥不减当年。”
沈吉听完笑的合不拢嘴,忽然意识到司楠身旁还有一个人。他同样笑着朝曲江伸出手。
曲江缓缓起身,脸上早已布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