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一梦》木桃煮酒

5、第 5 章

　　玲珑山原本是座无名山，山势极其险峻高耸，山上的积雪常年不消融。山上多冬青，四季常青。山上有两块奇石呈南北方位摆放，南高北低。在位于北方奇石的背面，一株银杏高耸入云，抬头望不到顶。

　　某日，一位修仙之人路过此山，见此山既有巍峨磅礴之势，又有奇形怪状之美，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忽又听得似有美玉相互碰撞之声，粗听近在咫尺，细听却又远在千里之外。久听不觉心平神定，身心俱散，有如醍醐灌顶。修仙之人来了兴趣，想到山顶一探究竟。

　　攀登途中，声音依旧似有似无，若即若离，越往山顶，声音越温润绵柔。
　　登顶之际，见此杏树，修仙之人为之一惊。原来他腰际系一块玉，色泽圆润晶莹，形如杏叶。他认定此乃天赐的缘分，此山定与自己有缘，当下为此山赐名，是为玲珑，并决定留在山上修行。

　　不知过了多少年，山中灵气与日俱增，吸引了无数生灵到此栖息。它们皆得灵气的滋养，竟生出些许灵性来，仙山闲云，安逸闲适。

　　一日，修仙之人来到银杏树旁，见这一层一层覆盖的严严实实的金色毯子，心中甚是欣喜。一片金色叶子在枝头摇摇欲坠，仙人伸手一点，叶子像是得到默许般毫不犹豫地脱离树枝掉落下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缓缓落下。落叶不知疲倦的飘着，悠悠然，茫茫然，不知是否已找到归处。

　　司楠瞥见有落叶将要掉到曲江的头上，便侧身伸手一接，落叶稳稳躺在司楠的掌心。他当下便觉疑惑：此时才刚过中秋，天气还没冷下来，哪来的银杏叶。

　　司楠伸来手臂的那瞬间，曲江恍惚间回想起一个画面。画面里是在某个漫天雪地的夜晚，一个身着正红长衫的大人，为一个少年抚去落在眉心的雪。指尖的温热将雪融化成水，雪水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拭干，顿觉眉心火热，烙下那力度刚好的触感。

　　那人道：“图南不冷吗？一个人傻站在这里。”

　　少年抿嘴半天才动嘴：“小乌龟不见了。”

　　那人想到前些日子图南因和师兄弟们打赌输掉了大半袋子松果，生闷气生了好些天，刚好后山积攒了数月的雪，甚是洁白纯净，便捏了个乌龟来逗逗他，哄他开心。

　　现下乌龟不见了，那人心中已是了然。

　　“好了，师父改天再捏个别的送你，时候也不早了，和师父回去吧。”

　　“好。”

　　“你走前面。”

　　“好。”

　　图南跟在那人身后，一摇一摆地踩着那人留下的脚印，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心情总算缓和了些。那人一路走着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侧脸看看这个闷葫芦徒弟，心里很是纠结：这徒弟怎么日渐沉稳，相比之下，其他几个师兄弟就活跃了不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曲江？曲江？”

　　见他没有回应，程鹏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你发什么呆呢？”

　　曲江霎那间回过神来，恍若大梦初醒般，心头一阵惆怅。

　　那人是谁？他在给谁拭雪？是给我吗？

　　身旁的何田田见状，打趣道：“肯定是被我们的司楠师兄给迷住了。”说完朝司楠挑了挑眉。

　　司楠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故作呆如木鸡状。

　　曲江无意瞥到司楠胸前，白底金字的徽章，印着两个字，司楠。

　　是司楠。

　　不是司南！

　　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曲江顿觉不好意思，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同司楠解释。索性就闭口不言，若是再说错什么引来大家的误解，那就不好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上了一个司机叫“司南”的出租车，彻底清醒时已是上午八点整。

　　司楠紧蹙眉头，目光在曲江身上来回闪烁着。方才接落叶的那瞬间，似有莫名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此时的场景是这样的：程鹏一脸企图从其他人脸上得到答案的期待，曲江还没从大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的不可置信，司楠目光灼热感觉某人才是解开心中谜团的关键要素的笃定，以及何田田看似把控全局却依旧频频出局的局促。

　　一道金星在头顶上炸开来，有了。

　　“大家想好晚上去哪聚餐了吗？”何田田率先打破尴尬局面，抄起手中的笔和纸，准备记录下各位的意见。

　　程鹏瞬间明白何田田的意思，跟着附和：“听说青箕巷附近有家古玩店，古玩店的斜对门是一家百年老店，专卖豆花，味道一级棒，每天排队的人都能绕巷子好几圈。”

　　何田田双手交叉环抱，故作生气道：“所以，你到底想说哪家店？”

　　“当然是和古玩店挨着的……金安烧烤。”程鹏咽了咽口水，“这家店不用我多说了吧，每个金安人都知道。”

　　“就这么定了啊。你，你，还有你，咱们晚上不见不散。”何田田说完转身去跑进体育馆整理新生资料去了。

　　程鹏因接到院里老师的电话，也匆忙离开，留下两个“不善交流”人面面相觑。

　　“对了，忘了一件事。”司楠先开了口，“我还没有正式介绍我自己。”说完，朝曲江伸出右手，认真说道：

　　“你好！我叫司楠，是金安大学文学院大四八班的辅导员，很高兴认识你。”

　　曲江也伸出右手，说道：“您好！我叫曲江，是金安大学文学院大四八班的转校生，很高兴认识您。”

　　一阵阴风刮过，两人看对方的脸上似乎都不大好看。

　　司楠深呼吸，心情已然恢复，接着说：“走吧，趁现在有空，我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

　　曲江点头示意：“谢谢。”

　　正要走，曲江探头在背包里找了找并喊住他：“稍等下，有个东西要拿给你。”

　　是那副残缺不全的眼镜框。

　　曲江小心翼翼拿在手上：“来学校的路上，刚好碰到一家眼镜店，就委托师傅修了修，师傅说尽力了只能复原到此了，看着有点......丑。”

　　司楠接过镜框仔细瞧了起来，确实挺丑的，断口处涂的胶水一点都不平整，好在那三条金链子还在。金链子在阳光下透出丝丝血红，似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

　　“走吧，先带你去宿舍楼，放下箱子。”

　　“好。”

　　校园里很多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都不说话。曲江看着前面的人在斑驳的阳光下的剪影，有股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是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的暧昧。

　　曲江一个加速，走到司楠身旁，并肩同行。

　　安置好行李箱后，两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都与对方熟络起来。他们甚至主动聊起了天，话题也从奇闻异事，坊间传言，到家长里短，闲谈八卦，时而仰头长笑，时而垂首捂腹，好不恣意。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个湖边，见一条水榭长廊迂回曲折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中心。长廊的尽头有座八角亭子，亭子的西侧泊着一艘小船。对岸一株垂柳，枝干倾斜于湖面朝上生长，柳条垂下来搭在歇山顶亭顶上，好似一个隐秘的世界。

　　司楠指着前面说：“那座亭子倒挺别致的，过去看看呢。”

　　司楠是个有些好奇心但不多的人，凡是引起他注意的事情，看过或做过就是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并不大会寻根究底问个明白。说去看亭子，也只是因为这也是他头一次看到，心生好奇罢了。

　　曲江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都被柳条遮住了，你哪里看出来别致？”

　　司楠闭嘴不说话了。

　　这时亭子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离的太远听不清楚。两人相视一笑，都停下了脚步。又过了会，里头竟传来一阵嘶喊声，是那个女的发出的，似是在求救，声音里夹杂着扭曲的痛苦和绝望。

　　司楠说：“亭子里有情况，我们......”

　　曲江伸手拦住：“别冲动，你没有武器在身上，来什么劲。”

　　司楠恍然：“你说的对。”

　　曲江使了使眼色，轻声道：“到我身后，轻声点。”

　　司楠很听话的站到曲江身后，两人朝亭子慢慢逼近，付在背后的双手在忙活着什么。

　　拨开柳条之际，曲江的脸色由惊讶变成惊吓，眼前全是腐烂的渗透着恶臭粘液的物质，有些还在抽动着，像蛆虫般蠕动。

　　司楠见曲江愣在那半天没有动静，便想上前喊他。正当他要拨开柳条之际，被曲江转身反手遮住了双眼，耳边尽是急促的呼吸声。

　　“放心，我没事。”司楠缓缓移开渗着丝丝冷汗的手，睁开眼看见面前的这张脸上显现着从未见过的慌张与关心。

　　司楠将人环到身后，拨开柳条，同样被眼前所见震惊住。他从来没有见过此场景，无数条柳条相互缠绕在一起，混着萤绿色的液体，四处游窜，用恶心至极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是......”

　　“是藤虫。一种蚕食活人以延续自己生命的邪术。”曲江解释道。

　　“就是你那本书上提到的？”

　　“是的。藤虫的形态变幻莫测，昨夜我在跟踪它们的时候，被一个声音扰了思路，让它们趁机逃脱了，要想再找到它们就很困难。”曲江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吃力道，“本来我打算先将此事放一放，没想到歪打正着让我给碰上了。”

　　司楠见他难受不止，便将他的肩膀搭到自己的背上，好让他有个依靠来缓解身体的不适，问：“那接下来怎么做？”

　　曲江眼里生出一丝杀气。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