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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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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牌坊,原本的开阔明亮又变回了云雾迷离,只是迷雾比刚才在狭长穹顶里淡了些。
司楠捋了捋鬓旁凌乱的发丝,又摩挲几下耳朵,表情略有些为难,道:“你确定你要去的那什么...岭南公墓,在这座城里?”
过了半晌,曲江才吱声:“不确定。”
司楠:“......”
司楠心说这人也太奇葩了,还这么蹊跷。以往都是自己早早在上客点等着乘客,或者情况特殊时麻烦乘客在上客点稍微等等,谁像他一样从天而降。
曲江没理会,接着说:“这本书上说是。”说着将《金安异闻》递到司楠手中,司楠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有东西递过来,书掉到了地上。
司楠正要弯腰去捡,一阵阴风扫来,把书扬到半空中,只听得书页被风刮的沙沙作响。俄顷风定,书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后,重重摔在一座屋子前。
司楠顿感一股凌冽邪气直逼自己而来,脖颈间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细丝扯着往上提,根本由不得他反应。他想用手拉开细丝,可无济于事,反倒被细丝拉扯的更紧了。他面无血色,脖颈间骤然增多的青筋,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他的双手也只是遮住部分皮肤,脖颈间靠近喉结的位置已被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流下来,流进袖管里,袖口一片绯红。紧接着他的双脚慢慢离地,腾空,尚有一丝气息,消失在了雾中。
周围依然一片安静,安静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曲江顿时失了分寸,慌不择言喊了起来:“徐喧?你在吗?”
“徐喧。徐喧。”
没有人回应,风过耳旁,凌乱的发梢浅探着耳蜗,引来阵阵酥痒。而他脚下逐渐形成一个漩涡,漩涡内风疾云暗,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左右扭曲,接着眼前一抹黑,晕死过去。
待曲江苏醒已然躺在一座山头上的古银杏树根下,被银杏树叶覆盖着的树根盘根错节,遒劲有力。他缓缓起身,一道余晖刚好落在他的身上,乍破一身青金石色的轮廓。一阵柔风拂过,发髻上的赤色丝带趁乱钻入随风摆起的发梢中,红的刺目。
山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藏在仙气下的绿叶苍苍,流水淙淙,这便是陵徽城了。
古书上对陵徽城的着墨不多,只粗略记录了大致布局。书上说陵徽城三面抱山,一面邻河。整座城从高处看,就像开着口的抽屉,一间间房屋如同抽屉里码的整齐有序的物件。房屋地势颇高,朝阳背风,冬暖夏凉。清一色的悬山顶青瓦屋面,和四周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
山叫无忘山,山体多有松树覆盖,枝繁叶茂,终年云雾缭绕,阴凉寂静。偶有阳光透过树梢散在归真河的河面上,斑驳的光影,清泠泠的寒气和湖面腾起的水雾相得益彰,便是神仙见了也要感慨世间造物之奇妙。
曲江沿无忘山一路向北,绕过归真河,来到陵徽城内,在一户人家的门头前停下了脚步。
一副木门布满了裂缝,缝隙里卡着没来得及跑的点点余晖,显得寂寥又孤独。门上的旧楹联早已红褪墨残,只剩稀疏的几片碎片残留在门上。
秋来春去,寒迎暑往,时间的轮廓被碾出深深的皱褶,抹也抹不平。
曲江环顾四周,别户人家只是虚掩着门,而面前这门上落了锁,莫非主人不在家?
曲江的视线重新落在锁上,平和的眼神里竟生出恨意来,这恨意让人不寒而栗,好似和这锁有深仇大恨,好除之而后快。
“曲江?”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曲江猛地回头,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消失不见的司楠,不,是徐喧。
曲江心头憋着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楠围着曲江绕着圈,左捏脸蛋,右拽头发,道:“真的是你。你怎么这身打扮?好生稀奇!”在确认面前的人是曲江之后,他才定神好好欣赏起来。
换了行头的曲江,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漾波,高挺的鼻梁,饱满的下巴,每一处都美的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曲江被他的一番操作搞的云里雾里,脸露怯色,却又不好拒绝。
“师,师父。”曲江竟对司楠作起揖来。
这下轮到司楠一头雾水。
司楠连忙后退,摆手拒绝:“别,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可别行此大礼。”
曲江顿感委屈:“可是在我们这,见到长辈必须要行礼,这也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
司楠听了这话,更不解了,问:“啥叫‘我们这’?”
“‘我们这’就是......”
“好一出师徒情深。”一个悠远而缥缈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齐声说:“小心。”
门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把锁出现了异样。那把锁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吸引,迫切的想挣脱束缚。只见那把锁越来越躁动不安,最终挣脱禁锢,飞了出来。
“小心。”司楠一把拉住曲江,手里捻着一根发丝,嘴里念着咒语,一道金色的结印瞬间挡在前面。那锁禁不住这强烈的力量,瞬间炸开来,迸出金红色的残块。
眼前两股光源耀眼夺目,曲江拂袖遮在两人面前,将四处散落的旧锁残块挡落在脚下。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两人缓缓睁开眼,在确定各自见到的事物后,有一人不出所料的叫出声来。
司楠又抽风似的大喊:“你,你是人是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车里?”
曲江不停地摇着头说:“我不清楚,我只听到有个声音让我坐你的车,就能到岭南公墓。”
司楠听这荒谬至极的解释,苦笑道:“大半夜的,你这浑小子可别乱说啊。我是正经开的士的,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曲江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岭南公墓是什么地方?”
司楠大跌眼镜,无语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胡乱上车,出了问题,倒霉的可是我唉。”
曲江不说话,只是打开车上的收音机,短暂的白噪音后,想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此车可带你去岭南公墓。一连说了八遍才停。
司楠的眼睛瞪得比收音机的调频按钮还大,这下连他也哑口无言。
难以置信。
他迅速将车子启动,还好,车子的功能齐全。在仪表盘亮起的那瞬间,时间刚好走到零点。
凌晨零点?
这么说,从他前一天晚上十一点等在此处,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
司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却不断回闪刚才发生的片段,觉得太不可思议。这梦做的也太真实了,肯定是最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这么想着,心情稍微舒坦了些。
但当他一想副驾上真真切切坐着一个人时,舒坦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司楠胡乱摸着裤兜,幸好,手机还在。
他定睛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机械风格的表盘上的数字刚好从零点跳到零点零一分。
难以置信。
司楠又问道:“你叫曲江?”
若那一个小时里发生的全是梦境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嗯。”
鸦雀无声。
司楠不死心,接着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司南。”
一片死寂。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住处吧?”
“多谢。”
一声轰鸣,汽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双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双眼。
第二天,阳光明媚,秋风送爽,金安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
学校大门已被人群包围的水泄不通,几个扩音器在大门的两侧循环播放着新生报到指南,现场一片嘈杂喧闹。门口的几个保安在安检仪器前面逐一核对入校学生的身份。
顺着人群朝校内走去,大门前是一道宽阔的柏油马路,马路的尽头则是一座全新的半圆形图书馆。
马路两边整齐的安放着迎新用的方形帐篷,棚内摆着长桌和椅子,桌上放着注明学校各大院系名称的亚克力牌子,桌前坐着师姐和师兄。负责带路的志愿者将不同院系的新生引到对应的帐篷下,师姐和师兄便一个负责询问,一个负责登记。
曲江身着白T,黑裤,黑色网面运动鞋,头上戴着一副耳机,也被人潮拥着向前。
“同学,同学,来这边。”
曲江没注意有人在喊自己,依旧径直走着。
突然一个身影挡在前面。
曲江停了下来,是个穿着纯白色帆布鞋映入眼帘,搭配着玄天色半裙,米色衬衫,低马尾的女生。
曲江问:“你喊我?”
女生答:“嗯。是我。我叫何田田,很高兴认识你。”
曲江笑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对了,是我师兄委托我来找你的。他说你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所以待遇和新生一样,包管送到目的地。”
女生说完便要伸手去拉行李箱,箱子被曲江一把拉了回来。
女生略显尴尬的扣着头皮,脸涨得通红。曲江察觉到异样,连忙解释道:“何师姐,你别误会,箱子太重了,我可以拎。”
何田田浅浅笑了声,忙说:“别愣着了,跟我来吧。”
“嗯。麻烦师姐带路。”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两人在体育馆门前停了下来。
何田田说:“你先在门口稍等我下,我去去就来。”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进了体育馆,此时司楠和程鹏正在新生登记处忙着询问和登记。
待两人忙完手上的事情,何田田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两位师兄,我把人带到了。”随即一脸得逞的小模样看着程鹏,“程师兄,你可要兑现你的承诺,下午把自行车借我。”
程鹏笑道:“没问题,我说话算话。”歪头看了看,又道,“我委托你给带路的人在哪啊?”
何田田手中整理着桌上登记的资料,转头朝门口努了努嘴:“哦,在门外呢,他的箱子太重了,我拎不动,我就跑来喊你俩帮忙。”
程鹏写完手上的一点资料,戳好笔帽,表情颇为期待道:“老司,走,我们一起去迎接那名被系主任钦点的大四转校生。”
“别老喊我‘老司’,我还比你小三个半月呢。”
“我不管,谁让你进校比我早呢,哈哈。”
“主任可告诫过你,要对我言听计从,你可比忘了。”
“你再去问问他老人家,看看他会不会承认说过这句话。”
“……”
两人互相逗趣着,何田田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可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她也不清楚。
到了体育馆门口,程鹏第一个跑到曲江面前,嘘寒问暖起来。
曲江听到有声响,抬头时目光正撞上同样在看着他自己的那个人。
司楠脸上生出喜悦:“是你!”
曲江面无表情:“是你。”
留下一脸懵逼的程鹏,他在这一冷一热的两张脸上来回确认:“你俩……认识?”
曲江:“认识。”
司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