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4、第 4 章 “夜间寒凉

　　刚入春，屋里的地龙前些日子刚停，这几日还是有些寒凉的。

　　幼青刚脱到内衫，就被人扣住了手。

　　“夜间寒凉，就这样吧。”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脱下鞋袜躺到床上去。

　　玉珩的床榻比她自己的软得多，这一年里她晚上在这儿睡的次数也比她睡在自己床上的次数多得多。

　　一开始幼青比现在还怕玉珩，结束之后总强撑着回自己屋里，但玉珩看她走路都蹒跚，时常会留她休息。

　　在她休息着就睡过去了几回之后，她察觉出来玉珩似乎不大介意将他的床榻分她一点。

　　但幼青知道自己的身份，偶尔玉珩动作轻一些，结束得早，她还是会回自己屋子睡。

　　幼青的手悄悄捏住了身下的床单，希望今日玉珩也能轻一些。

　　玉珩也脱了鞋袜上床。幼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放在身侧的手捏着床单，眼睛闭着，腿稍微张开一点，一幅慷慨赴死的模样。

　　幼青被他们救下时刚及笄，尚未婚配，一个被人伢子拐来卖进府里的小丫鬟当然也没人教过她男女之事。

　　她只知道每月会来葵水，却不知道来葵水才能受孕，后来岐天老人配药让她葵水不再来了，她也只想着不用洗月事带了。

　　现下岐天老人先前配的药停了，她身体里却多了只阴毒的蛊虫，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月事。

　　玉珩想着些琐碎的事情，手轻轻抚过幼青的手腕。

　　她瑟缩了一下，却依旧强忍着不动，也不睁眼，颇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玉珩俯下身，因为蛊虫已不在了，他的五感也被内力强化了不少。

　　即使是在模糊的夜色中，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幼青微微颤动的睫毛，细白的颈子，还有被松开一些的内衫遮掩起来的春色。

　　不知是没擦干的水还是汗晕湿了内衫，勾勒出清晰的起伏，他低下头轻轻嗅闻，今日换了药方，幼青身上带着一点好闻的清苦味。

　　温热的鼻息铺在脖颈上，幼青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有些想躲，又不知道玉珩缘何突然嗅闻她。

　　思来想去，幼青还是主动开口：“今日换了药方，身上的味道兴许有些不同。”

　　“我知道。”玉珩的手轻轻抚过幼青的肩头，轻薄的内衫也落下去，“很好闻。”

　　幼青虽不知药材有什么好闻的，不过玉珩是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玉珩今日着实古怪，不仅莫名其妙地嗅闻她，还轻轻亲吻她的下巴。

　　幼青有些痒，玉珩的鼻息越来越近，她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他惯常用的熏香的味道，带着些松木的香味。

　　玉珩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幼青知道这是何意，夫妻敦伦会亲吻，但使用器皿是不用亲吻的。

　　幼青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应玉珩的吻。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如果不是还有呼吸与胸膛的起伏，恐怕都会被误认为是具尸体。

　　玉珩没有得到反应也不觉得乏味，一边轻轻咬着她的下唇，一边用带着剑柄磨出来的茧子的手在她身上摩挲。

　　也不知是不是岐天老人改了药方的缘故，今日幼青格外的热，浑身都汗津津的，不仅内衫被打湿了，连玉珩的床榻都弄湿了。

　　折腾到夜深，幼青疲乏地在玉珩的床上睡着了。

　　但不知睡了多久，她又模模糊糊地醒来，总觉得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乱窜一样，在睡梦中都热得口干。

　　以前玉珩夜间也时常口干，屋里总会备着一壶茶水，幼青悄悄下床，想起身去倒杯茶水喝。

　　但夜色很沉，她刚下床，就被放在床边的鞋子给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有一只手先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了？”玉珩问她。

　　幼青一个激灵瞌睡全醒了，“抱歉吵醒公子了，奴婢只是口干，想倒杯水喝。”

　　“我来。”玉珩把幼青拉到床边坐下，“屋里不烧着的龙，赤脚踩在地上容易受凉。”

　　幼青迷糊地坐下，看到玉珩的身影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又转身回来将茶杯放到她手里。

　　“谢谢公子。”幼青喝了半杯水，手刚放下，玉珩就将杯子又拿了过去。

　　幼青看着玉珩喝完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时耳热地说：“公子，奴婢该回去了。”

　　“已过三更天了，更深露重，何必劳顿？”玉珩放下茶杯，又回到床边，“还是你觉得我是如此苛待旁人的人？”

　　“自然不是。”幼青连忙说。

　　玉珩重新上床，轻轻揽了一下幼青的肩膀，“既然如此，就早些睡吧。”

　　幼青又迷迷糊糊的躺下来，玉珩睡在里侧，还替她掖了掖被子。

　　玉珩也在她身旁躺下，呼吸声安静的几不可闻。

　　幼青本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但她大抵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幼青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但她身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玉珩有晨练的习惯，早起也不需要她伺候，常常她还没醒玉珩就已经在练剑了。

　　真是罪过。幼青在心里想着，连忙起身穿衣。

　　玉珩不在院子里，幼青先回自己房里梳洗换衣，收拾好之后先去了厨房。

　　珺璟山庄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玉珩一个，只偶尔多一个岐天老人，山庄里的事情其实并不太多，分到幼青身上就更少了。

　　不过幼青觉得自己大抵是当了十来年丫鬟闲不下来了，大部分时候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到厨房的时候，哑仆正将早膳装进餐盒里，见到幼青进来，他一盖盖子，将餐盒递给了幼青。

　　幼青接过餐盒，转身往玉珩房里走去。

　　玉珩正在书房前的空地上练剑。手里拿的是一段桃木枝，只是练剑式。

　　幼青看过无数次，却依旧觉得玉珩拿剑时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幼青还未走近，玉珩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她，朝她招手说：“来。”

　　幼青走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玉珩先将她手里的餐盒接过去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才将手里的桃木枝放到她手里。

　　幼青疑惑不解，仰起头看他，“公子……？”

　　玉珩站在幼青身后，用手裹着她的手握紧桃木枝。

　　玉珩的手心同他的人不大一样，指根布满握剑留下的厚茧，幼青觉得有些刺挠的痒意，又不知道玉珩想干什么。

　　“在面对敌人时，一定要握紧自己手里的剑。”玉珩握着幼青的手慢慢刺出去。

　　清晨还是春寒料峭，幼青前几日起来时还会冻得一哆嗦，但她这会儿热得额头都在发汗。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能感觉到玉珩的气息落在她耳畔的细微湿热的痒意。

　　“人的腹部是最柔软的，虽不能一击致命，但一定能给敌人造成伤害。”

　　玉珩的声音很温和，话却是冰冷的。

　　“朝敌人挥剑的时候一定要抱着杀死对方的信念，不要害怕鲜血，更不要害怕死亡。”

　　幼青心想这话说着简单，但她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人，怎么可能不害怕鲜血，不害怕死亡呢。

　　可玉珩教的认真，幼青也不好打搅他的一时兴起，轻声应：“是。”

　　玉珩大抵是听出她的口不对心，松开了她的手。

　　幼青刚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却看到岐天老人正面色凝重的走过来。

　　昨日岐天老人来敲门时已是日暮，光线昏暗，这会儿幼青才看到岐天老人脸颊上有道一指长的划痕，还未结痂，像是不久前才刚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