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5、第 5 章 “这天下，

　　整个山庄里能伤到岐天老人的也就只有玉珩了，总不能是岐天老人为了试药将伤口划到自己脸上去吧。

　　岐天老人喜欢拿别人试药，也喜欢拿自己试药，幼青在药谷里见过好多次。

　　不过现在幼青也不敢问，岐天老人一来，她连忙将手里的桃木枝还给玉珩，“奴婢先去为公子布膳。”

　　玉珩没拦着她，“去吧。”

　　等幼青进了屋，岐天老人走到玉珩跟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玉珩。

　　玉珩只看到信封上五个字“晏玉珩亲启”，神色就冷了下来。

　　“拆开看看吧。”岐天老人连忙说。

　　玉珩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徘徊片刻，还是将信封拆了开来。

　　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岐天老人没看到信上写的什么，玉珩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信看完了，玉珩将信纸塞回信封，递还给岐天老人，“拿去烧了。”

　　玉珩没说岐天老人能不能看，只说：“我要去上京一趟，我和幼青两个人去，你若是没有旁的要紧事，就留在山庄里替我闭门谢客。”

　　岐天老人的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不住问：“何事这般要紧？”

　　“你看过信就知道了。”玉珩转身就要进屋，“再则，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我要下山去拯救苍生了。”

　　岐天老人怎么会听不出玉珩话里的阴阳怪气，但他全当听不出来地跟上去，“你准备何时动身？”

　　“今日就走。”

　　“这么着急？”岐天老人讶异地问出口，将玉珩刚塞进信封里的信纸又拿出来。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神情从讶异变成眉头紧皱，“信上所说都是真的？”

　　“不知。”玉珩语气冷淡，“但对方都设好了鸿门宴，我若是不赴宴岂不是扫兴？”

　　岐天老人哑然，顿在原地，“但你的内力尚未完全恢复……”

　　玉珩打断了岐天老人的话，“你的早膳应当送到你房中了，我就不留你了。”

　　玉珩跨过门槛后又转头看了看他，岐天老人立在原地没动，等着玉珩说出什么来。

　　但玉珩什么都没说，进屋后很快再看不见人影。岐天老人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约莫三年前宫中设宴，邀请玉珩赴宴。

　　朝堂与江湖之间自玉珩一剑斩落魔道魁首之后，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玉珩本不欲赴宴，但当今圣上派人来请了三回。

　　原本就是请三十回，玉珩不想去也没人能勉强，一如当初岐天老人屡屡拒绝面圣一样。

　　但第三回来请的人带来了一件信物，是一块腰牌，上刻“晏”字，边缘似乎反复被人摩挲，磨损得厉害。

　　玉珩见到这块腰牌后改了主意，决定入宫赴宴，但宴席上似乎并无玉珩要找的人，散席后玉珩拒绝了皇帝的挽留，直接出宫了。

　　只不过出宫后，玉珩都还没出上京，就感觉到了自己内力凝滞。

　　岐天老人与他一道赴宴，玉珩入口之物都由他亲手验过，其中并无毒物。

　　而他虽内力不济，但也算是有点内力傍身，出宫后也并无不适。

　　虽然岐天老人和玉珩都怀疑皇帝在宴席上动了手脚，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能奈一朝君主何。

　　等到岐天老人终于找到玉珩内力凝滞的原因时已是月余后，而这时他们才知道玉珩竟身中蛊毒。

　　玉珩受蛊虫所制不能再随意动用内力，自然也没法杀进皇宫揪出幕后真凶来。

　　如今一晃将近三年过去，这件事竟不知不觉被他尘封到记忆深处。

　　“朝堂……”岐天老人长叹一口气，“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屋里，幼青已经将早膳摆好了。

　　玉珩走进去，幼青垂手立在一边。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也去吃点东西。用过早膳再收拾一下行囊，我们今日要动身去上京。”

　　幼青一怔。上京……当真是个遥远的地方，不过她以前当丫鬟的张府就在上京南边的州县里。

　　还在张府时，她偶尔会听到负责出府采买的嬷嬷说起在街上看到上京来的贵人如何光彩夺目，讲得天花乱坠，不过幼青自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贵人。

　　后来张府满门被魔道杀了个干净，幼青在岐天老人的药谷里待了几个月，之后进了珺璟山庄，再也没下过山，自然更没机会去上京。

　　幼青突然想起慕容鸢也是上京人。只是魔道未除，他现在大抵还在周游各地剿除魔道。

　　“就我们二人么？”幼青问。

　　玉珩点头，“轻装简行，缺什么可以路上买。”

　　幼青连忙应下，“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她行了一礼退出去，先去厨房拿了两个给她留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往自己房里赶。

　　幼青在珺璟山庄住了一年，东西不多，但也不少。

　　不过原本就属于她的只有一块玉质粗糙的玉佩，其余的都是玉珩为她添置的。

　　玉佩上原本刻着字，只是被反复摩挲太久，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但幼青知道上面刻着的是个鸳鸯的鸯。这块玉佩从最开始就在她身上，她想这应当是她亲人给她留下的。

　　虽说幼青早就已经放弃了在这乱世里凭这么一块玉佩找到失散的亲人，但她偶尔也会想给她留下这块玉佩的人该是什么样的。

　　至少该是读过些书的，不然也不能刻得出这个字，保不准是个秀才，开了私塾当教书先生。

　　既然是取自鸳鸯，说不定她还有个龙凤胎的哥哥或弟弟，若是他还活着……

　　不，即便真有个双生哥哥或弟弟，现在也肯定不在了。

　　幼青胡思乱想着，重新把玉佩收好，开始收拾行囊。

　　天气马上要热起来，幼青不知道去上京要多久，厚的薄的都收拾了两三套，又打开了她藏在衣柜最里面的盒子，看了看里面她攒了一年的月例。

　　放在这里应该是没人来偷的，但幼青还是不放心，拿了一半仔细地藏在身上。

　　最后把岐天老人配的药都拿上，她又仔细看了没有遗落的东西之后，才把行囊背上，先往玉珩的卧房里找过去。

　　玉珩正从卧房里走出来，肩上挎了一个比她还小的行囊，腰间坠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

　　“收拾好了？”玉珩问她。

　　幼青点头道：“收拾好了。”

　　玉珩看了看幼青带的行囊，“走吧。”

　　跟着玉珩走了两步，幼青才想起来说：“公子，奴婢来背罢。”

　　玉珩微微摇头，“不必。很轻。”

　　幼青在张府里时只是粗使丫鬟，每日打交道的只有扫帚水桶，替主子背行囊的事情还轮不到她。

　　走出两步，玉珩又说：“在外不必自称奴婢，以夫妻的身份行事更方便。”

　　幼青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她想说这恐怕不合适，但玉珩是主子，他敲定的事情又怎么轮得到她质疑。

　　“好……”幼青呐呐应声。

　　山庄门口已经等着一个哑仆，他牵着一匹高大健壮又毛发鲜亮的马，马背上放着马鞍，两边挂着行囊。

　　玉珩走过去之后，哑仆上前行了一礼，将缰绳交给了玉珩。

　　玉珩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幼青，“会骑马么？”

　　幼青自然是不会的，她摇摇头，“奴……我不会骑马。”

　　“没事，我带着你。”玉珩利落地翻身上马，朝幼青伸出手。

　　幼青抿了抿唇，走过去将自己的手递上去。

　　玉珩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踩在马踏上。”

　　马温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幼青小心地抬起脚踩在马踏上，还不太敢用力。

　　但玉珩的手却将她往他身前一拉，她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幼青的心刚悬起来就又重新落下了，玉珩松开她的手，双手拉住了缰绳。

　　缰绳落在幼青身前，玉珩的双手也环在她的身前。

　　幼青又觉得热了，但玉珩已经一夹马腹，让马开始往前走了。

　　“要是害怕就抓着马鬃。”玉珩的热息又落在她的耳畔，“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