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3、第 3 章 “苍生……

　　玉珩的动作少有的一顿，他转头看向岐天老人，“是什么？”

　　“你身上的蛊毒与宿主同生共死，杀死蛊虫不难，但蛊虫一死，宿主也会立刻死亡，唯一的办法只有将蛊虫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玉珩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岐天老人的下一句是：“话虽如此，但我对蛊毒之法知之甚少，以我对蛊虫的观察，蛊虫对某些药材有特殊偏好。

　　“若是用这些药材炼制出药人，令药性深入骨髓，再辅以每日药浴浸泡，于蛊虫而言，应当无异于珍馐盛宴。

　　“再令此药人与中蛊之人日日欢好，将蛊虫一点点诱导至阴阳调和之处，一段时日后，蛊虫就会在调和时转移到药人体内。

　　“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一段时日竟然花了整整一年。玉珩，我先前从未和你说过，中蛊之人颈侧的血管会微微发红，而你现在体内已没有蛊毒了。”

　　玉珩合了合眼，“为何先前不和我说？”

　　“因为我尚无把握。”岐天老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玉珩，他看到玉珩颈侧恢复青色的血管微微亘起，握着桃枝的骨节也用力的泛白。

　　他又看向玉珩，“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要为那个药人鸣不平吧？你应当知道我为了炼出这个药人，以杀了上百无辜的女子。”

　　岐天老人走到玉珩身前，“你我的双手都已沾满鲜血，若想要不辜负她们的性命，唯有拯救苍生，令这世间再无她们一样的可怜人足以为报了。”

　　玉珩缓缓松开手，垂眸冷眼看着岐天老人，“不要将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心说得这么崇高。”

　　岐天老人笑了一声，“又有何妨？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无她们的牺牲，又有谁能来拯救当今这乱世？”

　　玉珩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意欲离开，岐天老人没有追上去，只对着他的背影扬声激昂地说：“玉珩，你我将匡扶正义，拯救苍生！”

　　玉珩微微侧身，手里的桃枝轻轻一掷，岐天老人只觉得一阵猎风划过身侧，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缓缓流淌下来，紧接着才是疼痛。

　　逆着光，玉珩的神情晦暗不明，“你想当尽管去当就是，我不会拦着你，但我对当救世主没什么兴趣。还有，她有名字。”

　　玉珩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岐天老人愣怔了片刻，将脸颊上已经微微干涸的血迹抹掉，还是跟了上去。

　　玉珩正在书房里喝茶。被蛊虫压制的内力回到他的经脉中，但他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因此欣喜。

　　岐天老人在他对面坐下，玉珩抬头看他，却没有替他倒杯茶的意思。

　　岐天老人不见外的自己动手，一边倒茶一边说：“再过一个月你的道行就能完全恢复了，可惜一开始折损的两成道行没法恢复了。不过对付魔道那个跳梁小丑绰绰有余了，你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幼青会怎么样？”

　　岐天老人神色莫名，却还是仔细地答了。

　　“这种蛊毒对道行深的人影响很大，但对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却没什么影响，我再为她调配一些药丸，定期服用，平时注意饮食调理，是能活到寿终正寝的，只不过她恐怕此生都没法孕育子嗣了。”

　　“咔啦”一声，玉珩手里的瓷杯一下子碎成了齑粉，茶水落下来，把玉珩的手和桌面都弄得一塌糊涂。

　　侍立在身后的下仆躬身上前收拾这片狼藉，玉珩拿出手帕把手擦干净。

　　从知道自己身中蛊毒开始，玉珩就将自己当成一个没有一点内力的普通人，两年来没动过一次，现下竟有些不适应自己的内力了。

　　不过现在调动内力，他的确能真切地感觉到身体里如附骨之蛆的蛊虫已经消失了。

　　岐天老人看着桌上的混着齑粉的茶水被下仆打扫干净，心里却热切不已。

　　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而现在的玉珩甚至只有他全盛时的四成实力。

　　“玉珩，事已至此，难道你要置天下苍生不顾吗？”

　　玉珩冷笑了一声，“苍生……”

　　但这句话只开了个头，玉珩就转而说：“此事先不要告诉幼青……你再为她配一些调养身体的汤药。”

　　岐天老人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知道了。”

　　这次来，岐天老人原本想着若是他先前的设想依旧没有成效，或许得另寻他法，但不成想他还真的将蛊虫从玉珩体内移除了。

　　只不过玉珩看上去似乎对那个药人投注太多情感了，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岐天老人没想到玉珩也会如此。

　　若是玉珩有了软肋，无异于一柄利剑有了缺口，被人看到了就会从缺口处击碎折断。

　　但由他先把这软肋除掉也是下下策，玉珩行事向来肆意妄为，谁也不知道若是幼青真的身死，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岐天老人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也舍不得幼青死，这样扛得住药性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日头缓缓西斜，薄暮时幼青一觉睡醒。

　　醒来后看到窗外的暮色她就知道自己下午睡过了头，厨房里的人已经将晚饭送去玉珩房里，她犹豫片刻，索性不过去了。

　　玉珩不是个喜欢吃饭被人伺候的主，大部分时间玉珩房里也用不上她。

　　幼青本来想着就在厨房对付一口，顺带将晚上药浴要用的水烧好。

　　但水还没烧好，厨房的哑仆提了一个食盒过来放到她面前。

　　打开一看，里头是只动过几筷的菜。最上面的是一条还温热的鱼。

　　幼青爱吃鱼。但珺璟山庄建在山上，两天送一次菜，四天能吃上一次鱼，今天餐桌上正好有鱼。

　　玉珩对鱼并不偏爱，平常都会把鱼几乎整条留给幼青。

　　吃过饭，水也都烧好了，厨房的哑仆帮她将水搬到房里，幼青道过谢，转身进屋里一开柜子，才想起来昨日将最后一包药粉用完了。

　　往常岐天老人总是提前两三日将接下来一个月要用的药粉按日包好送过来，她从未为这事操过心。

　　今天冷不丁对着空空如也的柜子，幼青一时间犯了难。也不知道岐天老人还在不在珺璟山庄。

　　她正要出门去寻，房门被轻轻扣了两下。幼青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赫然就是岐天老人。

　　“岐老。”幼青连忙行礼。

　　岐天老人摆摆手，把手里提着的一捆药包递给她。

　　“我给你换了药方，往后就泡这个，这个泡起来应当没有以前难受，但会有些夜里口干盗汗，燥热之类的反应。”

　　幼青接过药包，顿了顿，道了声谢。

　　岐天老人还是摆手，“这种药只需泡一炷香就够了。”

　　幼青点点头，抿了抿唇，轻声问：“这药泡着，应当也有避子的功效吧。”

　　岐天老人看了幼青片刻，“自然。”

　　幼青松了口气，又说：“谢谢岐老。”

　　岐天老人被幼青谢得心烦，一甩袖子，“泡吧，泡完了玉珩还在等你呢。”

　　幼青耳尖一热，岐天老人已经拂袖而去。

　　她将门关上，拆出一包药来。

　　这次的药光是闻着就要比以前的好闻不少，以前的药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腥臭味，而这次的药却只有药草的清苦味。

　　幼青将药粉撒进水里，脱下衣服，慢慢沉进了水里。

　　一炷香之后，水已经凉到温热了，幼青从水里出来，在旁边干净的水里拧了汗巾，将身上擦了一道，匆匆将衣裳穿上，就往玉珩的房里赶。

　　外头已入了夜，初春的晚上，春寒料峭，她身上还沾着些水，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赶到玉珩房门门口，幼青背后又出了一层薄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岐天老人的一番话，幼青觉得自己这会儿是比往常要不耐热一些。

　　她在门口站定，想等着气喘匀再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先开了。

　　玉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大抵也刚沐浴过，头发垂落在身后，身上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长衫。

　　幼青一愣，话却先说出了口，“外间风凉，公子切莫着了凉。”

　　玉珩眉梢动了动，往后让开一步，“进来罢。”

　　屋子里的陈设简约而华贵，但幼青看了一年，也看够了，进门之后就低着头，等玉珩往床榻走。

　　幼青跟在玉珩身后走到床边，又转过头来看向桌上燃着的蜡烛，“奴婢将蜡烛熄了吧。”

　　玉珩没拦着她，幼青走过去小心地将蜡烛吹熄。

　　但今晚的月色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还能模糊地看清立在床边的身影。

　　她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将衣衫解开来。